凡煙小說

問心有愧(二十五)

關燈
問心有愧(二十五)

“你有什麽目的?”一進房間,鏡子迫不及待用文字發問。

“別裝了,說話。”

池歸彎曲指節敲了敲傳音鏡:“寧願寫字也不願發聲,難道是怕聲音暴露你現在的身份?”

梅九知道自己在池歸面前是瞞不住了。金炬對他的死活並不在意,壓根沒想幫他好好做身份。他能在薄如紙殼的假皮囊下藏一時,難道還能瞞一世嗎?還不如看看昔日仇敵池歸身上是否存在轉機。

王善的聲音從鏡子另一端響起:“你想怎麽聊?”

“聊聊我不知道的,比如你和金長老正在謀劃的事吧。”

梅九譏諷:“你和安若素在皇城待了那麽久,難道什麽都沒查出來?”

“有師尊看著我還能查出什麽?”池歸半真半假地說著。

梅九不懷好意地哼了一聲:“你就不怕我騙你?”

池歸已從安若素嘴裏聽過一遍真相,此次前往醉仙居找梅九,不過是為了求證一些細節。

他猜到梅九和金長老正在謀劃的事和世界bug有關,就算梅九在某些細節上說謊也能立即發現。

梅九現在像是一條斷了尾的老狗,他曾經擁有的財富與修為隨著靈魂的轉移消失了大半,整個人變得古怪又偏激。好好說話只會讓他起歪心思,倒不如簡單粗暴的威脅來的快。

“你既然肯放我進來,想必早就發現了金長老不對勁吧?想聽金長老的秘密,就老老實實說真話。”

“哼。”梅九恨恨咒罵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同池歸講起了舊事。

論資歷,梅九當年是自赤心宗創辦以來的第一批弟子,論歲數,他也是現存長老中年紀最大的那個——比他年長的全都得道創業去了,獨留他一個人在赤心宗苦苦修行。

梅九深知天賦不及常人,遂向宗主安若素求助,希望他能給自己指一條路。

“經商、開店、算賬……這些對你來說哪條不是路,幹嘛把大好年華浪費在修仙上?”

安若素說的中肯,可這話落到焦慮了一年又一年的梅九耳裏就成了另一種意思。

安若素幫了那麽多人得道,卻獨獨不肯幫他梅九!還拿那些凡人才會做的事搪塞!

梅九在郁郁不平中染上了吃喝|嫖|賭,他以為沈醉在這些東西裏就能忘卻苦悶,沒想到安若素居然還不依不饒。

一次和人打牌,梅九一邊摸牌一邊往漂亮姑娘懷中討酒吃,醉得腦袋裏麻牌金銀全部煮成一灘漿糊。

不知為何,那晚他的運氣差極了,眼看輸光了錢正要被店家剁了拇指扔出去,安若素出現了。他擋下了梅九的債主們,還為梅九支付了所有欠款,最後像提溜小雞仔一樣把梅九帶離了風月場。

靡靡暖香吹不近安若素身側,他這人永遠是一副幹凈出塵的模樣,直襯得手裏的梅九愈發覺得自己跌進泥潭裏。

“好自為之。”

安若素冷淡的四個字挾晚風吹散了梅九的醉意。他仰頭看安若素,最先湧上心頭的不是感激,而是恨。

你看,安若素總能解決一切問題,明明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卻偏偏要堵他梅九的修仙路。

梅九一恨就是十年,這股恨意在第二個十年到來之前被新晉長老金炬發現了。

“加入我的計劃,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金炬在梅九面前袒露了野心。

“一切?”梅九搖頭,“我不要那麽多,我只要安若素掉下神壇,嘗遍所求皆不得的苦楚。”

金炬嚴肅的臉龐上少有地帶上了笑:“正有此意。”

兩個各懷鬼胎的家夥一拍即合,開始了他們長達數十年的謀劃。

金炬說,他知道一處秘寶,只要梅九持續給他提供錢財與人牲,他就能為梅九提高資質,好為後續做準備。

梅九一一照辦,他修仙修得一般,謀財害命倒是很有一手,很快在赤心宗外築穩了自己的灰色資金鏈。完成金炬交代的任務後,梅九果真獲得了資質上的提升。

昔日苦苦追求未果的東西竟被一個秘寶輕易實現了。品嘗秘寶帶來的甜頭的同時,梅九忍不住懷疑金炬所說的秘寶到底是什麽東西。

某次給金炬交貨,梅九留了個心眼,往金銀裏摻了個追蹤法器。

他尾隨法器一路尋過去,沒找著什麽秘寶,卻迎面撞上了安若素。

“你來這裏做什麽?”安若素皺眉問他。

梅九本就心虛,見了安若素更是慌得沒邊,找了一堆借口好說歹說終於把安若素勸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等梅九送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早已等候多時的金炬從柱子後面繞出來,手裏還盤著梅九藏在金銀堆裏的追蹤法器。

他漫不經心打斷了梅九的解釋,一腳把法器踩得粉碎:“猜猜看,若是這地方出了事,安若素會懷疑我還是你?”

萬事皆有代價,金炬的幫助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直到此刻,梅九這才驚覺自己中了金炬的圈套,從今往後他算是徹底跟金炬綁一條船上了。

“……打那日起,我開始跟著金炬研究秘寶。金炬說,秘寶不止一件,但不管安若素掌握了多少秘寶,我們只要藏好我們手裏的這一件就好。”

沒被安若素發現的“秘寶”?難道是鍵盤?

池歸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那件秘寶長什麽樣?”

梅九瞬間警惕:“你問這個做什麽?正常人難道不該好奇秘寶的作用嗎?”

池歸面色不改:“你說過金炬用秘寶提高了你的資質,難道這秘寶還有別的用途?”

“只要獻上足夠的金銀和人牲,秘寶就會回應你的請求。”梅九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猶豫片刻後只含糊說了一句,“有時我會覺得金炬的秘寶像一張連接無底洞的大嘴,什麽都吃得下,什麽都吐得出來。”

池歸想了想,始終無法將梅九說的大嘴與鍵盤聯系到一塊,轉念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們把秘寶藏哪了?”

“金炬藏的,我哪知道。”梅九狡猾地回避了池歸的問題,“我知道的全告訴你了,現在你該把金炬的秘密告訴我了吧。”

池歸微微點頭,隱去安若素插手的部分,挑著能說的給梅九說了金炬在凈塵寺布下的局。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池歸可沒有幫助梅九脫離金炬掌控的善心,餌已下好,就等金、梅二人什麽時候上鉤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金炬為何總往我醉仙樓裏送人,原來早就想好了這出。”

梅九的語調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早提醒過他,不要暴露到安若素面前,真沒想到他自己找死還要帶上我。”

隨口附和了幾句,池歸拎著傳音鏡就要走出房間。

“等一下,”梅九叫住他,“雖然不知道安若素對你說了什麽,但是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什麽事?”池歸的手搭在門把手上不動了。

“四件秘寶,誰拿齊都可以,唯獨不可以是安若素。”

池歸心一凜:“為什麽?”

梅九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和金炬冒著生命危險窺探到了安若素對秘寶許下的願望。他的最終目的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極端,極端到過往的一切功績都無法彌補。你當然可以把我的話視作挑撥你二人師徒關系的謊言,但在你全身心信賴安若素之前請多想想我的話——”

“安若素欺騙了所有人,他根本不是救世神,如此盡心盡力收集秘寶也不是為了什麽偉光正的理由。正相反,他是個瘋子,想要毀滅三界的瘋子!”

“他要用秘寶匯集強大能量,像點燃炸彈一樣炸翻三界。阻止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梅九說得激動,連帶傳音鏡都嗡嗡震個不停。鏡面太滑,池歸一時沒拿穩,傳音鏡竟“啪”一聲跌到了地上。

聒噪的聲音消失了。

撿起鏡子,銅鏡表面裂開了一道碎痕,好巧不巧斬斷鏡中池歸的脖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