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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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二十六）
赤心宗。
梅九晃晃傳音鏡，又朝鏡子對面喊了幾聲，在一片寂靜中他終於確定通訊被掐斷。
“什麽情況……”梅九嘀咕著放下傳音鏡。
窗外傳來熟悉的撲棱翅膀聲，梅九心虛地瞧了眼鏡子，揭開窗戶紙上的補丁放鳥進來。
金炬這些天明顯消瘦了不少，連帶他變成的黃雀也減了些肉。平時擠一擠才能進的破洞，現在收斂羽翼縮頭一扭就進了屋。
他懨懨變回了人身，悶聲不吭坐到椅子上，對梅九泡好的茶是一眼不看。
梅九沈不住氣了：“你還是對皇城那件秘寶下手了？說了多少次別正面碰上安若素，你找死幹嘛非得帶上我？”
“找死？”金炬冷笑，“要不是你刻意把池歸引向皇城，我至於落得如今這境地？”
這個話題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了，梅九壓著怒火問起了另一事：“那你現在什麽打算？不出意料的話，安若素很快就會回來治你的罪。”
金炬揉了揉眉心，食指輕敲桌面：“先下手為強，不等安若素治罪，我先帶人去皇城把他殺了。”
“你要殺……誰？”
梅九瞳孔睜大，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你不是瘋，是蠢！安若素實力到底有多強沒人知道，我們拿什麽跟安若素碰！”
“梅九，你還是那麽軟弱。”金炬打斷梅九，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我讓你籌備了那麽多年金錢和人，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把安若素弄死嗎？現在安若素為了和池歸待在一塊，不惜縮減一半修為留了個分身在赤心宗坐鎮。若不抓緊這次機會，我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動手？”
梅九越聽心越涼。
他心裏很明白，金炬是帶著目的進赤心宗的，一旦計劃失敗還有無數條退路可以逃。
但他梅九不一樣，他是個丟了身體的孤魂野鬼，靠著和金炬微乎其微的共犯關系才撿回一條命。如今兩人矛盾激化，金炬贏了他拿不到好處，金炬輸了他就得跟著死。
當初引池歸去皇城，梅九多多少少存了點牽制金炬的心思。沒想到在陰謀敗露後，金炬反倒提前了計劃。
前後都是死路，身邊一個能救他的人都沒了，他到底該怎麽辦？
絕望之中梅九聽見金炬的語氣突然放緩：“慌什麽，你不用跟我一起去皇城。”
這話什麽意思？梅九明知金炬本性，卻仍該死地升起了一絲希冀。
“你要留在赤心宗，替我守著我終將得到的戰果，事成我帶你去魔窟，若是敗了……”
棕紅茶湯漾著二人的倒影，金炬附身對上梅九的視線，音量越來越低沈，最後只看得到嘴唇微不可查的輕動。
敗了會怎樣？梅九急切地想要發問，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在下墜。
不，不是身體在下墜，是他的神魂在往上飛！
金炬的聲音如同索命無常般響起：“若是敗了，王善的軀殼還給我，你這縷孤魂就去閻王殿陪你兒子吧。”
金炬為什麽能抽魂？當初在獄裏分食同一株地階靈草的明明是他和王善才對！
梅九驚疑不定。
“梅九啊梅九，安若素說的沒錯，你真不適合修仙。”金炬掌心往下一按，梅九的神魂一半鉆進了王善的軀殼，一半仍飄在空中。
“兩人分食地階靈草，修為高的是可以操縱修為低的神魂。可若是三人分食呢？若是那株地階靈草早就被修為更高的人吃了一半呢？”
“時候不早了，我現在就啟程前往皇城，你好好待在赤心宗享受最後的時日吧。”
金炬悠悠站直，搖身變作黃雀鳥，掠過窗紙上的漏洞飛了出去。
伴隨窗洞傳來的風聲，梅九心中最後那點僥幸被碾了個稀碎。
梅旭被爆炸符炸死時他不在場，可牢獄中血肉橫飛的場景此刻卻在他眼前一遍遍拉長放大，仿佛在揭示他未來的死狀。
幻像中他雙手沾滿鮮血，鋒利刀刃懸於心臟一尺上，搖搖欲墜隨時可將他捅個對穿。梅九顫抖著雙手握住刀柄，手心止不住的黏膩。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
篤篤篤。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梅九的思緒。
還有誰會來這禁閉之處看他？
梅九將信將疑打開門，看到了一位令他意想不到的訪客。
“姜黃？你來這做什麽？”
按輩分，王善這軀殼應該管姜黃叫師兄，但梅九此刻已經沒了偽裝的閑心。
姜黃的目光淡淡掃過窗紙上的破洞，答非所問：“你和金長老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梅九驚出一身冷汗，隨即又覺得姜黃在誆他。姜黃什麽修為？能在金炬眼皮子底下偷聽？笑話！
然而姜黃的下一句話很快打破了他的僥幸。
“把你們分食地階靈草的過程及其效果詳細告訴我。”
不是吧……他還真聽到了。
梅九臉都白了。今天聊完池歸聊金炬，聊完金炬還要接待一個來意不明的姜黃，這局面簡直不能再亂了。
“你說還是不說？”姜黃的威脅就直接得多了，他直接把劍架在了梅九脖子上。
就是點地階靈草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梅九伸手護住自己的脖子，乖乖同姜黃講了全部。
……
“……原來如此，難怪那日去皇城師兄舉止反常。”姜黃喃喃自語。
梅九心裏早就想好了千百條借口，只等姜黃追問起他和金炬的計劃。沒想到姜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想了一會，眉頭舒展像是解決了困擾他多日的難題，竟直接提起劍打算走了。
梅九壓抑不住心中困惑，忍不住問他：“你……不問問我和金炬要怎麽對你師尊下手嗎？”
姜黃的神情比梅九更困惑：“安若素是死是活與我何幹？你們的目標又不是我師兄。”
“可是他是你師尊！還是你所在赤心宗的宗主！”梅九急了。
經他提醒，姜黃像是想通了某個關鍵，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皺：“不對，你們剛才說現在留在赤心宗的是安若素分身，那他本人豈不是跟我師兄在皇城待了半個多月？”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了。梅九心頭火熱：“正是！金炬現在去皇城殺安若素了，你若是想阻止他，現在與我合作還來得及……”
“金炬有十成的把握嗎？我可以幫他。”姜黃輕輕敲了一下劍鞘，神情竟不似作偽。
……不是吧，安若素到底收了些什麽人當徒弟啊！
你一個元嬰初期不被安若素弄死就算好了，還想著幫金炬？梅九只當姜黃練功練傻了，不耐煩地趕他出去：“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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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九晃晃傳音鏡，又朝鏡子對面喊了幾聲，在一片寂靜中他終於確定通訊被掐斷。
“什麽情況……”梅九嘀咕著放下傳音鏡。
窗外傳來熟悉的撲棱翅膀聲，梅九心虛地瞧了眼鏡子，揭開窗戶紙上的補丁放鳥進來。
金炬這些天明顯消瘦了不少，連帶他變成的黃雀也減了些肉。平時擠一擠才能進的破洞，現在收斂羽翼縮頭一扭就進了屋。
他懨懨變回了人身，悶聲不吭坐到椅子上，對梅九泡好的茶是一眼不看。
梅九沈不住氣了：“你還是對皇城那件秘寶下手了？說了多少次別正面碰上安若素，你找死幹嘛非得帶上我？”
“找死？”金炬冷笑，“要不是你刻意把池歸引向皇城，我至於落得如今這境地？”
這個話題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了，梅九壓著怒火問起了另一事：“那你現在什麽打算？不出意料的話，安若素很快就會回來治你的罪。”
金炬揉了揉眉心，食指輕敲桌面：“先下手為強，不等安若素治罪，我先帶人去皇城把他殺了。”
“你要殺……誰？”
梅九瞳孔睜大，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你不是瘋，是蠢！安若素實力到底有多強沒人知道，我們拿什麽跟安若素碰！”
“梅九，你還是那麽軟弱。”金炬打斷梅九，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我讓你籌備了那麽多年金錢和人，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把安若素弄死嗎？現在安若素為了和池歸待在一塊，不惜縮減一半修為留了個分身在赤心宗坐鎮。若不抓緊這次機會，我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動手？”
梅九越聽心越涼。
他心裏很明白，金炬是帶著目的進赤心宗的，一旦計劃失敗還有無數條退路可以逃。
但他梅九不一樣，他是個丟了身體的孤魂野鬼，靠著和金炬微乎其微的共犯關系才撿回一條命。如今兩人矛盾激化，金炬贏了他拿不到好處，金炬輸了他就得跟著死。
當初引池歸去皇城，梅九多多少少存了點牽制金炬的心思。沒想到在陰謀敗露後，金炬反倒提前了計劃。
前後都是死路，身邊一個能救他的人都沒了，他到底該怎麽辦？
絕望之中梅九聽見金炬的語氣突然放緩：“慌什麽，你不用跟我一起去皇城。”
這話什麽意思？梅九明知金炬本性，卻仍該死地升起了一絲希冀。
“你要留在赤心宗，替我守著我終將得到的戰果，事成我帶你去魔窟，若是敗了……”
棕紅茶湯漾著二人的倒影，金炬附身對上梅九的視線，音量越來越低沈，最後只看得到嘴唇微不可查的輕動。
敗了會怎樣？梅九急切地想要發問，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在下墜。
不，不是身體在下墜，是他的神魂在往上飛！
金炬的聲音如同索命無常般響起：“若是敗了，王善的軀殼還給我，你這縷孤魂就去閻王殿陪你兒子吧。”
金炬為什麽能抽魂？當初在獄裏分食同一株地階靈草的明明是他和王善才對！
梅九驚疑不定。
“梅九啊梅九，安若素說的沒錯，你真不適合修仙。”金炬掌心往下一按，梅九的神魂一半鉆進了王善的軀殼，一半仍飄在空中。
“兩人分食地階靈草，修為高的是可以操縱修為低的神魂。可若是三人分食呢？若是那株地階靈草早就被修為更高的人吃了一半呢？”
“時候不早了，我現在就啟程前往皇城，你好好待在赤心宗享受最後的時日吧。”
金炬悠悠站直，搖身變作黃雀鳥，掠過窗紙上的漏洞飛了出去。
伴隨窗洞傳來的風聲，梅九心中最後那點僥幸被碾了個稀碎。
梅旭被爆炸符炸死時他不在場，可牢獄中血肉橫飛的場景此刻卻在他眼前一遍遍拉長放大，仿佛在揭示他未來的死狀。
幻像中他雙手沾滿鮮血，鋒利刀刃懸於心臟一尺上，搖搖欲墜隨時可將他捅個對穿。梅九顫抖著雙手握住刀柄，手心止不住的黏膩。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
篤篤篤。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梅九的思緒。
還有誰會來這禁閉之處看他？
梅九將信將疑打開門，看到了一位令他意想不到的訪客。
“姜黃？你來這做什麽？”
按輩分，王善這軀殼應該管姜黃叫師兄，但梅九此刻已經沒了偽裝的閑心。
姜黃的目光淡淡掃過窗紙上的破洞，答非所問：“你和金長老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梅九驚出一身冷汗，隨即又覺得姜黃在誆他。姜黃什麽修為？能在金炬眼皮子底下偷聽？笑話！
然而姜黃的下一句話很快打破了他的僥幸。
“把你們分食地階靈草的過程及其效果詳細告訴我。”
不是吧……他還真聽到了。
梅九臉都白了。今天聊完池歸聊金炬，聊完金炬還要接待一個來意不明的姜黃，這局面簡直不能再亂了。
“你說還是不說？”姜黃的威脅就直接得多了，他直接把劍架在了梅九脖子上。
就是點地階靈草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梅九伸手護住自己的脖子，乖乖同姜黃講了全部。
……
“……原來如此，難怪那日去皇城師兄舉止反常。”姜黃喃喃自語。
梅九心裏早就想好了千百條借口，只等姜黃追問起他和金炬的計劃。沒想到姜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想了一會，眉頭舒展像是解決了困擾他多日的難題，竟直接提起劍打算走了。
梅九壓抑不住心中困惑，忍不住問他：“你……不問問我和金炬要怎麽對你師尊下手嗎？”
姜黃的神情比梅九更困惑：“安若素是死是活與我何幹？你們的目標又不是我師兄。”
“可是他是你師尊！還是你所在赤心宗的宗主！”梅九急了。
經他提醒，姜黃像是想通了某個關鍵，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皺：“不對，你們剛才說現在留在赤心宗的是安若素分身，那他本人豈不是跟我師兄在皇城待了半個多月？”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了。梅九心頭火熱：“正是！金炬現在去皇城殺安若素了，你若是想阻止他，現在與我合作還來得及……”
“金炬有十成的把握嗎？我可以幫他。”姜黃輕輕敲了一下劍鞘，神情竟不似作偽。
……不是吧，安若素到底收了些什麽人當徒弟啊！
你一個元嬰初期不被安若素弄死就算好了，還想著幫金炬？梅九只當姜黃練功練傻了，不耐煩地趕他出去：“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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