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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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十六）
噌！
兩指寬的裂紋像是被驚醒的野獸，雙壁一顫，竟猛地咬住了池歸的食指。
鍍金的銅鐵材料咬合力驚人，倘若池歸用的是普通肉身早被生生啃掉指骨了。
論硬度，分身與金身不相上下。
池歸扭動食指試圖掙脫，結果那裂縫咬勁越來越大，甚至隱隱有一股邪門的力量把他整個人往縫裏吸。
池歸用另一只沒被咬的手抓緊金身衣擺褶皺，雙腿紮馬步向後發力，壓上分身斷裂的決心和裂紋比拼力氣。
當然他也沒忘了金身前面的人們，危急關頭楞是咬緊牙關把氣音全部咽進肚裏。
但任憑池歸怎麽努力也無濟於事，尖利的金屬摩擦聲仍洩露了他的位置。
“噝嚓——”
前面方丈說話的聲音明顯一頓，明顯是聽見了。
池歸心也跟著涼了，仰頭抵著金身無聲地嘆了口氣。
該怎麽辦？自己的體力即將耗盡，裂紋的吸力卻越發強勁，必須盡快做出抉擇了。
是拼狠勁把手指斷了逃亡？還是暴露在眾和尚面前靜待發落？
池歸強打精神，大腦飛速運轉。
方丈離金身最近，金身後的小動靜自然引起了他的註意。他疑心廟裏進了老鼠，同座前和尚耳語了兩句，叫那和尚去金身後面看看。
那和尚體格壯碩如山，修為更是達到了金丹前期，是寺裏叫得上名號的頂尖高手。
他抄起兩米高的鐵棍，壓低身子一步一步朝金身後面走去。
嗒，嗒，嗒！
和尚聽得很清楚，自己越是靠近，那“老鼠”的吱吱聲就越大。想來它是卡在了某個地方，正嘶叫著甩尾巴撲騰。
和尚豎起鐵棍，蓄力後退。
他已經想到幾秒鐘後自己用鐵棒敏捷地往夜磨子尾巴上一杵，那小玩意撲騰著小爪吱吱亂叫的淒慘模樣了……
“吃我一棍！”
鐵棍砸到地面，咚一聲巨響迸出連串火星子，本該瑟瑟發抖的老鼠卻不見了蹤影，連同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也緊跟著一同消失了。
和尚站在金身後仔細尋找了一遍，四周幹幹凈凈連根老鼠毛都找不到，仿佛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幻覺。
“去哪了……”
他若有所感看向頭頂斷劍，聽那裂痕中傳來陣陣嗡鳴。
“呼——”
池歸靠著墻脫力癱坐到地上，按著胸膛努力平覆狂亂的心跳。
真是好險，剛才要不是自己靈機一動往金身內部施了個刃影術，正好碰上金身內部還真有個空腔，否則真得被那和尚逮到。
食指表面凹陷出一個淺淺的圈，瞧著跟牙印似的。
池歸心疼地朝那“牙印”上的金粉吹了口氣，這才有心情環顧金身內部的光景。
說是環顧，其實他能用眼睛看的也不多。
整個空腔內部一片漆黑，唯有中心一個紅色的線圈在散發微弱光芒，方才池歸正是借著那道微光檢查的手指。
池歸挺怕自己亂碰碰到機關，不敢隨意靠近紅線圈。發現身後墻壁呈圓弧狀凹陷後，他便小心翼翼沿著墻壁走了一圈。
按足距測算，此空腔能容下五人，和從外面看金身的底盤差不多大小。
摸清空腔大致構造後池歸再看中心那個紅線圈只覺心癢難耐。
真想摸摸看會發生什麽事啊，可惜自己身上沒帶可以照明的東西，看不見紅線圈周圍是什麽情況……
他正想著，金身外面又響起了方丈的聲音。許是沒抓到老鼠，他又開始領著信徒們虔誠念誦安若素昔日種種善舉。
興許是救世救民的大事說完了，幾位信徒又談起了安若素游歷人間結下的種種善果，細節之詳細讓池歸不禁開始懷疑其真實性。
要知道，他師尊可是貨真價實的宅，平時久居赤心宗不算，連苔島也很少下，哪來這麽多時間做好事？
這時，空腔內突然亮堂了不少。
池歸沿著光線低頭往去，如同絲線般輕盈的白霧穿透金身障壁，像歸巢的鳥兒一樣飛往中心的紅線圈。
伴隨著金身外念誦聲慢慢洪亮，湧入金身的白霧越來越多。
它們透著纖弱微光，在空中默契地交織，只有在幾十根或是幾百根匯集在一起之時，才可勉強視作光源。
不過，即使是這樣黯淡的光亮也足以讓池歸看清紅線圈的真面目。
原來紅線圈嵌在一個尾端帶線的黑盒子上，盒子表面有許多方形凹槽，白霧們便是從那些凹槽進入黑盒內部。
池歸越看那盒子越眼熟，看著看著靈機一動，試著開啟了分身查bug成功率功能，這才從黑盒子頭頂的亂碼中恍然得出答案——
“是主機！世界bug的四分之一！”
先前鼠標、鍵盤兩件bug組件都花了他很大功夫，沒想到主機這麽重要的bug組件卻被他瞎貓碰死耗子碰了個正著。
可為什麽主機會藏在安若素金身內？那些誕生於信仰的白霧為何會湧向主機？池歸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決定暫且把這些疑問擱置。
知道這玩意是主機後他就沒那麽怕了，池歸走上前就開始進一步觀察機箱。
他註意到紅線圈下方有一條長長的框，框內分白色與透明兩個部分，每有一定數量的白霧湧入主機，白色部分就會略微上漲一點。上漲的幅度相當微弱，多虧池歸目光如尺才得以發現。
一個類似進度條的東西出現在bug上可不是什麽好跡象，誰也不敢保證進度條達成100％會發生什麽。
擔憂歸擔憂，池歸摸著主機的合金外殼，心情還是挺高興的。
這次遇到的bug組件是少有的未成熟bug，研究價值巨大，興許會成為他破解世界bug的關鍵。
不過最麻煩的是乾坤袋沒在身上，帶不走這主機，更無從實驗已獲得的鼠標與顯示器是否會與主機發生反應。
池歸又試著把主機搬走，可底部機箱的合金材料似乎與金屬焊在一起了，任憑他往哪個方向使勁都紋絲不動。
真是邪門。
他正冥思苦想如何帶走主機，湧入金身的白霧突然停滯了，緊接著它們逐漸變得透明，連同白光如潮水般退下，空腔內再次恢覆了漆黑。
一陣騷動自金身外響起，吵架聲中甚至夾雜著短兵相接的碰撞聲，金身前所有人停止誦念，齊齊朝那躁動來源看去。
“凈塵寺的人都聽好了，我們在搜捕一個身披黑袍、火靈根、築基中期的男人。你們要是識相，動作利索點把他交給我們，否則……”
帶頭男人瞥了一眼大殿正中的金身，惡意滿滿道：“否則我就把安若素的金身砸了！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此地與赤心宗相隔萬裏，諒安若素也治不了我們的罪！”
小弟聞言附和：“大哥說得對！我倆一個金丹後期，一個元嬰前期，要是不想見血，就趕緊把那黑袍男人交出來！”
說罷，他還撩起衣袖展示手臂上大塊肌肉。興許是藥性未揮發幹凈的緣故，他眼神看上去不大清醒。
躲在金身內的池歸早聽出外面鬧事的正是綁架自己的兩位，他停下對主機的探索，側身俯在金壁上仔細聽著外面的情形。
方丈情緒很是穩定，縱使聽了二人要砸金身也沒什麽過激反應，他溫和地開口詢問：“二位如何得知你們要找的人就在凈塵寺？我替二位看過了，今天在場的只有熟客，沒有你們要找的黑袍男子。”
兩人冷笑，年紀大的那個率先反駁：“方圓幾裏荒山只有你們凈塵寺一個地方，想跑到最近的村莊都得跑好久，我們的人在這塊地上丟了，不找你們凈塵寺還能找誰？”
方丈嘆氣，轉頭看向安若素的金身，他那對蒼老的眼珠中倒映著大片燦爛金光：
“那看來這事是說不清了。諸位，赤心仙尊保修仙界幾十年秩序運行無礙，你我要是連祂的金身都保不住，有何顏面自稱祂的信徒？老衲先把話放在這，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保赤心仙尊金身無恙。”
信徒們方才剛被安若素往事鼓舞，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聽了方丈的話那還得了，一個二個舉著自己的兵器全沖了上去。
池歸所處的空腔一時間白光大作，刺得雙眼流下淚來。
他聽見了外界相當雜亂的打鬥聲。兩個外來者似乎被人海戰術打了個猝不及防，但很快他們就回過神來，一個使拳一個使暗器配合完美，不出幾秒就有大片的信徒被擊飛出去。
腔室內的白光刺痛了眼睛，也刺痛了池歸的心。
他站直身子，拭去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淚水，輕嘆自己過了那麽久果然還是只會意氣用事。
破爛的黑布重新覆蓋身軀，戴上兜帽他又成了那個得了半個饅頭就心甘情願替人送命的黑袍人。
“別打了，我跟你們走。”
池歸從安若素金身後面走出，徑直來到金長老的兩個手下面前，雙手沒骨頭似地往前一遞，端的是任人處置的態度。
領頭大哥甩掉掛在他手臂上的對手，瞇眼看向池歸，忽然沖池歸細伶伶的手臂重重甩了一巴掌，池歸鋼鐵之軀沒什麽感覺，大哥的手掌卻是腫了。
強行忍下疼痛，大哥怒意更甚：“裝昏是吧？耍我們兄弟倆是吧？小小一個築基中期，我真是小瞧你了！”
池歸沒反駁什麽，只說：“走吧，你們想把我綁到哪我都認。”
迷藥藥效尚未消散的小弟看了眼池歸，又看了眼身後方丈等人，歹意橫生：
“大哥，你看這家夥為了保那群人連命都不要了，他肯定同和尚有勾結，估計連咱們那點事也跟和尚說了，咱們可不能說走就走啊，肯定得把整個凈塵寺都滅口！”
此等暴論一出，整個大殿內人人自危，議論聲不絕於耳。
池歸緩緩偏頭，目光漆黑如淬冰碴，冷冷看向那壯漢。
領頭的想了想，覺得小弟難得說的有道理。屠一個寺廟對他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況且自己本來就看和尚不順眼，幹嘛不借著機會把這群安若素信徒全殺了呢？
他手中銀針興奮跳動，洩出陣陣殺氣。
領頭的正要接受小弟的建議，卻聽池歸開口了：
“你們將我綁到凈塵寺，想必是知道此地特殊吧，砸金身先不提，若真幹出屠寺這種大事，你們確定安若素不會出手要了你們小命？最後說一遍，我沒有把你們的骯臟事告訴任何人，有事都沖我來，別對無關人員動手。”
他那雙被兜帽遮了一半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危險氣息，看得領頭大哥不由自主縮了脖子。
真奇怪，明明只是一個築基中期的廢物，自己為什麽會怕他？
領頭大哥腦子裏權衡了一遍利弊，悻悻朝小弟擺擺手：“算了，走吧，再不走恐怕誤了吉時。”
麻繩套上池歸雙手，二人從麻繩正中穿繩打了個死結，正欲離開凈塵寺，卻聽身後方丈壓下顫抖的聲線，鄭重道：
“這位不知姓名的施主，您願意主動出面替大家化解危機，老衲很是感激。但您既然進了凈塵寺，就是凈塵寺的客人，在赤心仙尊金身面前，我等豈能眼睜睜看著您被歹人帶走？只要您一句話，我凈塵寺上下必會竭盡所能救下您。”
兩個歹人聞言扭頭看向方丈，氣息浮動皆是動了殺心。
池歸回頭意外看向方丈，像是沒聽明白方丈究竟說了什麽。
良久，他竟是混不吝笑了。那笑容中有釋然，也有感慨，像是苦苦求索的什麽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池歸最終什麽也沒說，拽著歹人們大步向前，一次也沒有再回頭。
方丈立於原地，慢慢消化著池歸留給他的傳音。
“心意領了，但是犯不著為我拼命。做徒弟的眼睜睜看著歹人來師父金身面前挑事，要是不親自打回去，那得有多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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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指寬的裂紋像是被驚醒的野獸，雙壁一顫，竟猛地咬住了池歸的食指。
鍍金的銅鐵材料咬合力驚人，倘若池歸用的是普通肉身早被生生啃掉指骨了。
論硬度，分身與金身不相上下。
池歸扭動食指試圖掙脫，結果那裂縫咬勁越來越大，甚至隱隱有一股邪門的力量把他整個人往縫裏吸。
池歸用另一只沒被咬的手抓緊金身衣擺褶皺，雙腿紮馬步向後發力，壓上分身斷裂的決心和裂紋比拼力氣。
當然他也沒忘了金身前面的人們，危急關頭楞是咬緊牙關把氣音全部咽進肚裏。
但任憑池歸怎麽努力也無濟於事，尖利的金屬摩擦聲仍洩露了他的位置。
“噝嚓——”
前面方丈說話的聲音明顯一頓，明顯是聽見了。
池歸心也跟著涼了，仰頭抵著金身無聲地嘆了口氣。
該怎麽辦？自己的體力即將耗盡，裂紋的吸力卻越發強勁，必須盡快做出抉擇了。
是拼狠勁把手指斷了逃亡？還是暴露在眾和尚面前靜待發落？
池歸強打精神，大腦飛速運轉。
方丈離金身最近，金身後的小動靜自然引起了他的註意。他疑心廟裏進了老鼠，同座前和尚耳語了兩句，叫那和尚去金身後面看看。
那和尚體格壯碩如山，修為更是達到了金丹前期，是寺裏叫得上名號的頂尖高手。
他抄起兩米高的鐵棍，壓低身子一步一步朝金身後面走去。
嗒，嗒，嗒！
和尚聽得很清楚，自己越是靠近，那“老鼠”的吱吱聲就越大。想來它是卡在了某個地方，正嘶叫著甩尾巴撲騰。
和尚豎起鐵棍，蓄力後退。
他已經想到幾秒鐘後自己用鐵棒敏捷地往夜磨子尾巴上一杵，那小玩意撲騰著小爪吱吱亂叫的淒慘模樣了……
“吃我一棍！”
鐵棍砸到地面，咚一聲巨響迸出連串火星子，本該瑟瑟發抖的老鼠卻不見了蹤影，連同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也緊跟著一同消失了。
和尚站在金身後仔細尋找了一遍，四周幹幹凈凈連根老鼠毛都找不到，仿佛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幻覺。
“去哪了……”
他若有所感看向頭頂斷劍，聽那裂痕中傳來陣陣嗡鳴。
“呼——”
池歸靠著墻脫力癱坐到地上，按著胸膛努力平覆狂亂的心跳。
真是好險，剛才要不是自己靈機一動往金身內部施了個刃影術，正好碰上金身內部還真有個空腔，否則真得被那和尚逮到。
食指表面凹陷出一個淺淺的圈，瞧著跟牙印似的。
池歸心疼地朝那“牙印”上的金粉吹了口氣，這才有心情環顧金身內部的光景。
說是環顧，其實他能用眼睛看的也不多。
整個空腔內部一片漆黑，唯有中心一個紅色的線圈在散發微弱光芒，方才池歸正是借著那道微光檢查的手指。
池歸挺怕自己亂碰碰到機關，不敢隨意靠近紅線圈。發現身後墻壁呈圓弧狀凹陷後，他便小心翼翼沿著墻壁走了一圈。
按足距測算，此空腔能容下五人，和從外面看金身的底盤差不多大小。
摸清空腔大致構造後池歸再看中心那個紅線圈只覺心癢難耐。
真想摸摸看會發生什麽事啊，可惜自己身上沒帶可以照明的東西，看不見紅線圈周圍是什麽情況……
他正想著，金身外面又響起了方丈的聲音。許是沒抓到老鼠，他又開始領著信徒們虔誠念誦安若素昔日種種善舉。
興許是救世救民的大事說完了，幾位信徒又談起了安若素游歷人間結下的種種善果，細節之詳細讓池歸不禁開始懷疑其真實性。
要知道，他師尊可是貨真價實的宅，平時久居赤心宗不算，連苔島也很少下，哪來這麽多時間做好事？
這時，空腔內突然亮堂了不少。
池歸沿著光線低頭往去，如同絲線般輕盈的白霧穿透金身障壁，像歸巢的鳥兒一樣飛往中心的紅線圈。
伴隨著金身外念誦聲慢慢洪亮，湧入金身的白霧越來越多。
它們透著纖弱微光，在空中默契地交織，只有在幾十根或是幾百根匯集在一起之時，才可勉強視作光源。
不過，即使是這樣黯淡的光亮也足以讓池歸看清紅線圈的真面目。
原來紅線圈嵌在一個尾端帶線的黑盒子上，盒子表面有許多方形凹槽，白霧們便是從那些凹槽進入黑盒內部。
池歸越看那盒子越眼熟，看著看著靈機一動，試著開啟了分身查bug成功率功能，這才從黑盒子頭頂的亂碼中恍然得出答案——
“是主機！世界bug的四分之一！”
先前鼠標、鍵盤兩件bug組件都花了他很大功夫，沒想到主機這麽重要的bug組件卻被他瞎貓碰死耗子碰了個正著。
可為什麽主機會藏在安若素金身內？那些誕生於信仰的白霧為何會湧向主機？池歸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決定暫且把這些疑問擱置。
知道這玩意是主機後他就沒那麽怕了，池歸走上前就開始進一步觀察機箱。
他註意到紅線圈下方有一條長長的框，框內分白色與透明兩個部分，每有一定數量的白霧湧入主機，白色部分就會略微上漲一點。上漲的幅度相當微弱，多虧池歸目光如尺才得以發現。
一個類似進度條的東西出現在bug上可不是什麽好跡象，誰也不敢保證進度條達成100％會發生什麽。
擔憂歸擔憂，池歸摸著主機的合金外殼，心情還是挺高興的。
這次遇到的bug組件是少有的未成熟bug，研究價值巨大，興許會成為他破解世界bug的關鍵。
不過最麻煩的是乾坤袋沒在身上，帶不走這主機，更無從實驗已獲得的鼠標與顯示器是否會與主機發生反應。
池歸又試著把主機搬走，可底部機箱的合金材料似乎與金屬焊在一起了，任憑他往哪個方向使勁都紋絲不動。
真是邪門。
他正冥思苦想如何帶走主機，湧入金身的白霧突然停滯了，緊接著它們逐漸變得透明，連同白光如潮水般退下，空腔內再次恢覆了漆黑。
一陣騷動自金身外響起，吵架聲中甚至夾雜著短兵相接的碰撞聲，金身前所有人停止誦念，齊齊朝那躁動來源看去。
“凈塵寺的人都聽好了，我們在搜捕一個身披黑袍、火靈根、築基中期的男人。你們要是識相，動作利索點把他交給我們，否則……”
帶頭男人瞥了一眼大殿正中的金身，惡意滿滿道：“否則我就把安若素的金身砸了！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此地與赤心宗相隔萬裏，諒安若素也治不了我們的罪！”
小弟聞言附和：“大哥說得對！我倆一個金丹後期，一個元嬰前期，要是不想見血，就趕緊把那黑袍男人交出來！”
說罷，他還撩起衣袖展示手臂上大塊肌肉。興許是藥性未揮發幹凈的緣故，他眼神看上去不大清醒。
躲在金身內的池歸早聽出外面鬧事的正是綁架自己的兩位，他停下對主機的探索，側身俯在金壁上仔細聽著外面的情形。
方丈情緒很是穩定，縱使聽了二人要砸金身也沒什麽過激反應，他溫和地開口詢問：“二位如何得知你們要找的人就在凈塵寺？我替二位看過了，今天在場的只有熟客，沒有你們要找的黑袍男子。”
兩人冷笑，年紀大的那個率先反駁：“方圓幾裏荒山只有你們凈塵寺一個地方，想跑到最近的村莊都得跑好久，我們的人在這塊地上丟了，不找你們凈塵寺還能找誰？”
方丈嘆氣，轉頭看向安若素的金身，他那對蒼老的眼珠中倒映著大片燦爛金光：
“那看來這事是說不清了。諸位，赤心仙尊保修仙界幾十年秩序運行無礙，你我要是連祂的金身都保不住，有何顏面自稱祂的信徒？老衲先把話放在這，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保赤心仙尊金身無恙。”
信徒們方才剛被安若素往事鼓舞，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聽了方丈的話那還得了，一個二個舉著自己的兵器全沖了上去。
池歸所處的空腔一時間白光大作，刺得雙眼流下淚來。
他聽見了外界相當雜亂的打鬥聲。兩個外來者似乎被人海戰術打了個猝不及防，但很快他們就回過神來，一個使拳一個使暗器配合完美，不出幾秒就有大片的信徒被擊飛出去。
腔室內的白光刺痛了眼睛，也刺痛了池歸的心。
他站直身子，拭去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淚水，輕嘆自己過了那麽久果然還是只會意氣用事。
破爛的黑布重新覆蓋身軀，戴上兜帽他又成了那個得了半個饅頭就心甘情願替人送命的黑袍人。
“別打了，我跟你們走。”
池歸從安若素金身後面走出，徑直來到金長老的兩個手下面前，雙手沒骨頭似地往前一遞，端的是任人處置的態度。
領頭大哥甩掉掛在他手臂上的對手，瞇眼看向池歸，忽然沖池歸細伶伶的手臂重重甩了一巴掌，池歸鋼鐵之軀沒什麽感覺，大哥的手掌卻是腫了。
強行忍下疼痛，大哥怒意更甚：“裝昏是吧？耍我們兄弟倆是吧？小小一個築基中期，我真是小瞧你了！”
池歸沒反駁什麽，只說：“走吧，你們想把我綁到哪我都認。”
迷藥藥效尚未消散的小弟看了眼池歸，又看了眼身後方丈等人，歹意橫生：
“大哥，你看這家夥為了保那群人連命都不要了，他肯定同和尚有勾結，估計連咱們那點事也跟和尚說了，咱們可不能說走就走啊，肯定得把整個凈塵寺都滅口！”
此等暴論一出，整個大殿內人人自危，議論聲不絕於耳。
池歸緩緩偏頭，目光漆黑如淬冰碴，冷冷看向那壯漢。
領頭的想了想，覺得小弟難得說的有道理。屠一個寺廟對他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況且自己本來就看和尚不順眼，幹嘛不借著機會把這群安若素信徒全殺了呢？
他手中銀針興奮跳動，洩出陣陣殺氣。
領頭的正要接受小弟的建議，卻聽池歸開口了：
“你們將我綁到凈塵寺，想必是知道此地特殊吧，砸金身先不提，若真幹出屠寺這種大事，你們確定安若素不會出手要了你們小命？最後說一遍，我沒有把你們的骯臟事告訴任何人，有事都沖我來，別對無關人員動手。”
他那雙被兜帽遮了一半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危險氣息，看得領頭大哥不由自主縮了脖子。
真奇怪，明明只是一個築基中期的廢物，自己為什麽會怕他？
領頭大哥腦子裏權衡了一遍利弊，悻悻朝小弟擺擺手：“算了，走吧，再不走恐怕誤了吉時。”
麻繩套上池歸雙手，二人從麻繩正中穿繩打了個死結，正欲離開凈塵寺，卻聽身後方丈壓下顫抖的聲線，鄭重道：
“這位不知姓名的施主，您願意主動出面替大家化解危機，老衲很是感激。但您既然進了凈塵寺，就是凈塵寺的客人，在赤心仙尊金身面前，我等豈能眼睜睜看著您被歹人帶走？只要您一句話，我凈塵寺上下必會竭盡所能救下您。”
兩個歹人聞言扭頭看向方丈，氣息浮動皆是動了殺心。
池歸回頭意外看向方丈，像是沒聽明白方丈究竟說了什麽。
良久，他竟是混不吝笑了。那笑容中有釋然，也有感慨，像是苦苦求索的什麽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池歸最終什麽也沒說，拽著歹人們大步向前，一次也沒有再回頭。
方丈立於原地，慢慢消化著池歸留給他的傳音。
“心意領了，但是犯不著為我拼命。做徒弟的眼睜睜看著歹人來師父金身面前挑事，要是不親自打回去，那得有多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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