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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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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十三)

“如果我拒絕,師尊會乖乖回赤心宗當值嗎?”池歸疲憊地擡眼看安若素。

安若素想了想,愉悅地搖了搖頭:“不會。”

果然。乍一看選擇權在自己手裏,再一問安若素仍舊占據主導地位。

池歸心說我就知道,索性破罐子破摔:“……那還有什麽可猶豫的,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安若素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截白樺木,附帶一把銼刀遞到池歸手上。

“你學過煉器,知道怎麽做傀儡,用這截木頭雕個和我外形一模一樣的,我把它送回赤心宗即可。”

池歸握著銼刀遲遲不動手:“分身與本體之間有距離限制不可遠離,師尊卻說要把分身送往赤心宗……莫非有法子破除距離限制?”

安若素到底還記得他和池歸的師徒關系,聞言也不藏私:“舍棄本體對分身的控制權,再分出一半修為給分身,那麽分身將作為一個單獨的個體存在,距離限制當然也就消失了。”

池歸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決定要調查幾天,安若素領著池歸住進了目標酒樓附近的另一處酒樓。

打著“住同一屋方便池歸觀察雕刻”的借口,安若素只付了一間屋子的錢。

好在他還有點底線,知道池歸逼急了會咬人,雖只訂了一間屋子,屋子內部卻額外分了廂,廂中間遠遠隔了間烹茶談話的房間。兩道房門一閉,和桃色一點不沾邊。

池歸對安若素的安排並無異議。

事實上,就算安若素真的安排了單床房他也無所謂——他們可是待在一個過審後的游戲世界,安若素要是真想對他做點什麽,游戲審核必會搶先一步降下神威。

茶桌正中的茶壺咕嘟咕嘟冒泡,陽光隔紙融融翻滾在壺蓋小孔冒出的陣陣白霧中。二人面對面坐在茶桌兩側,一人當模特,一人用銼刀上雕出模特眉眼。

池歸平時有自己制箭的習慣,再加上先前有制作維修自己分身的經驗,一把銼刀擱在他手上如同他五指的延伸。

白樺木木屑瀟瀟飄落,不出幾刀他就勾勒出了安若素的大致外形。

“制作分身講究神似形似,你一眼都不看我,如何雕出合格的分身。”安若素懶懶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盯著池歸的手瞧。

池歸手下利索的動作稍緩,語氣夾槍帶棒:“師尊說的對,現在的師尊和我從前認識那個不大一樣,若不多看看,誰分得清哪個才是真的師尊。”

說罷,他還真的擡頭看了安若素一眼,那眼神像在認識陌生人。

安若素心頭微微一澀,嘴上傲氣不減:“從前你對我知之甚少,何談認識?興許今天你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呢?”

池歸搖頭:“以軀殼作要挾,以欺騙作借口,如果這才是師尊的真實面目,說明我當初看走了眼,更應該重新認識您。”

他句句戳在安若素雷區,按安若素以往脾氣,早該甩袖離開一了百了。

但今天的安若素容忍度格外的高,他瞇眼盯著池歸看了許久,竟是笑了:“你想激怒我,讓我討厭你、放過你?休想。”

“別著急,這趟皇城之行我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用這些時間慢慢了解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說著,安若素指間突然躍出一道靈力,隱匿在白樺木夾縫中的一道火光瞬間泯滅。

池歸丹田隨之遭到反噬,火灼一般的痛感讓他猛地皺了眉。

他想趁安若素說著話偷偷在安若素的分身上留個印記,借安若素把分身運回赤心宗的機會傳遞求救信號,可惜施訣施了一半便被安若素逮到了。

“……至於你那些小把戲,我勸你最好還是收一收。皇城距離赤心宗有萬裏路,你那好師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趕過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什麽時候願意回應我的感情,我就什麽時候放過你。”

池歸忍著丹田疼痛繼續手頭上的工作,銼刀往木頭上招呼的力度更重了幾分,把安若素那張臉刻得棱角分明。

從身體直達精神的疼痛讓他下手時多少帶了點火氣,“嚓嚓”下刀毫不猶豫,楞是把那截白樺木雕成了一個賊眉鼠眼的方臉禿驢。

細節打磨結束,池歸狠狠往禿驢鼻子上剜了一刀,把勞動成果統統扔給安若素:“我學藝不精,只能雕成這樣,湊合用吧。”

學藝不精,雕師父的臉雕的一塌糊塗,雕禿驢倒是惟妙惟肖。

安若素舉著禿驢木雕端詳了片刻,非但沒有發怒,竟滿意地把木雕收進了乾坤袋。

“雕的挺好,我很喜歡,用作分身實在浪費。”

安若素又取出一截柳木,以掌心撫過木材表面,與他本人一模一樣的分身從木屑中爬了出來,慢慢增長到同等身量。

安若素解散它的頭發,念訣往分身額頭註入一半修為,叱了聲“去”,那分身便乖乖離了房間,禦劍往赤心宗方向走去。

回頭看池歸定定望著自己,安若素會意,如約把藥浴丸遞到他手中。

“藥浴丸入熱水,浸泡分身,靜待一炷香,藥物全部吸收即可。”

池歸一並記下全部要點,拿著藥浴丸進了隔間浴室。

安若素跟在他身後,正欲踏進隔間,卻被池歸轉身攔住了。

“我泡我自己的分身,師尊恐怕不合適在場吧?”

安若素一楞:“分身泡澡用不著褪去衣物,有什麽合適不合適的?”

池歸氣頭過了有點焉:“我累了,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師尊連讓我和分身獨處的時間也不肯給我嗎?您能隨意接管我的身體,應該知道我不可能在分身接受藥浴的這段時間逃走吧?”

安若素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壓池歸壓得有點太緊了,是該給池歸留一個喘氣的時間,於是大方地站在了原地,示意池歸自己進去吧。

池歸微微松了口氣,正欲把隔間的門關上,卻被安若素伸出手攔住了。

“差點忘了,把乾坤袋給我,你要是在浴室裏面敲響了姜黃的專屬令牌,那我可就難辦了。”安若素朝池歸攤開一只手,大有池歸不交他就不走的態度。

池歸默不作聲地點點頭,把乾坤袋遞到安若素手裏,全身上下只留武器以及召喚分身的木令牌進入浴室。

安若素守在浴室外,隔一扇門聽著池歸倒水、放分身的動靜。

白霧氤氳,熱汽鉆出門縫,暖融融的霧氣像被賦予了生命,繞著安若素的腳踝轉個不停。

明明是極其正常的修煉場景,安若素卻莫名有些心浮氣躁。

放任池歸單獨進入浴室似乎是個錯誤的決斷。未知事物充滿吸引力,安若素敏銳的聽覺捕捉到淅淅瀝瀝的水聲,這讓他無意識想象浴室內的光景。

水霧中池歸的臉,眼睫上的露珠,潤濕的唇……

一切妄念起於門,一切妄念阻於門。

安若素微微曲身,脊柱碰到門扉,不甚牢靠的門軸傳來一聲“吱呀”。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安若素清醒。

勉力壓制住對浴室內光景的想象,安若素轉移註意力開始計時。

他搭上自己的手腕,從過快的脈搏中找回正確的讀秒節奏。

一分鐘,兩分鐘……十五分鐘。

超過一炷香時間了……池歸還沒好嗎?

水聲早已消失,門後浴室靜悄悄一片。

安若素試探性地叫池歸名字,遲遲沒有應答。

奇怪,明明能感應到池歸就在門後。

安若素心中湧起強烈的預感,來不及多想直接推門闖了進去。

入目是一缸熱水,以及一具失去靈魂的身體,本該浸泡在熱水中的分身不翼而飛,連帶召喚分身的木牌一同消失得幹幹凈凈。

池歸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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