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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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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七)

“你真是個修仙者?怎麽那麽窮。”

梅師弟蹲在池歸物品欄裏爆出的一堆東西邊,嫌棄地挑挑揀揀:“幾個橢圓形的鐵疙瘩、一袋石子、幹糧、床鋪、鏟子、奇怪材質的假老鼠……天,連銀子都只有兩萬出頭,怪不得想加入我們賺快錢。”

這些東西被人發現倒無所謂,畢竟常人也看不出維修彈、爆炸石子、鼠標、顯示器的價值,池歸無聲期盼著梅師弟對他失去興趣,從而忽略金令牌的存在。

奈何金令牌與周圍事物太過格格不入,池歸再怎麽祈禱也無濟於事,梅師弟最終還是撿起了它。

“喲,這是你的令牌?”

梅師弟站起身,對著陽光仔細端詳令牌上的字體。

池歸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金令牌上可是清清楚楚寫著安若素名字的,看來自己這次註定是逃不掉了。

他開始飛快算自己能在僵直狀態抗多少傷害,血條是否能撐到禁錮結束前……算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梅師弟看了那麽久居然沒有向他爹報告的跡象。

如此怪象自然不可能是梅師弟突然良心發現,轉機一定出在金令牌本身。

梅長老施在池歸身上的禁錮隨時間推移變得有些松動,他努力轉動眼珠子看向梅師弟手裏的金令牌——

只見原本金燦燦的令牌表面多了一條華麗蜿蜒的銀飾,恰到好處擋住了令牌右下角的“若素”兩字,只留下令牌中央一個大大的“安”字。

是錢串子!它的金屬擬態發力了!

池歸欣喜萬分,心思再次活泛起來。既然錢串子現在趴在金令牌上,那它是否可以替他召喚安若素?

他不動聲色地朝錢串子使了個眼色,希望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一蛇一人相處了那麽長時間,錢串子很快看懂了池歸的眼色,趁梅師弟欣賞花紋,它在視野盲區翹起尾巴尖敲了敲金令牌。

池歸心潮澎湃地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過去了,安若素完全沒有要出現的跡象。

難道金令牌上施了禁令,不是池歸本人敲就不起作用?

那可就難辦了。

一旁梅師弟卻是越看令牌越喜歡,他先是掂了掂令牌重量,然後又用牙咬了咬令牌金色區域確定是否為純金,最後得意地報出結論:

“窮鬼果然沒見識,你這塊令牌比相同大小的純金輕,肯定是金包銀。令牌本體賣不出去多少錢,但看在表面這條嵌體銀飾實在漂亮,大爺我就勉強笑納了。”

說完,梅師弟連錢串子帶令牌一並收下,邀功似地朝他爹匯報:“爹,這窮鬼確實姓安,他的武器是鏟子,沒騙我們。”

多虧錢串子靈機一動,多虧梅師弟反向助攻,池歸脆弱的假身份居然險而又險坐實了。

池歸眼見情形有所轉機,暫時擱置呼叫安若素的想法,決定按原計劃繼續潛伏梅長老身邊刺探情報。

令牌被搶走了不要緊,相比存放在池歸自己身上,暫時由梅師弟“保管”反倒更為安全。錢串子還盤在令牌上呢,池歸有信心和它裏應外合打梅家父子個措手不及。

還得是梅師弟搜查,一門心思全撲在東西值不值錢上,對物品的作用檢查得相當粗糙,若是換了梅長老本人來查,錢串子這點偽裝估計完全不夠看的。

池歸剛松一口氣,卻看梅師弟收起令牌居然又打起了地上電腦顯示器的主意。

修仙世界的土著哪懂什麽科技產品,顯示器在梅師弟看來就是一幅發光帶底座的動態風景畫。

壁紙上木師兄靈魂化作的蔥蘢大樹看得梅師弟眼饞,手剛伸到一半,就聽頭頂傳來池歸冷冰冰的聲音:“適可而止吧,如果我是你,我會知道有些東西是連碰都不能碰的。”

“你……你禁錮解除了?”梅師弟剛一和池歸對上視線就感到腦袋生疼,賊膽慫了大半,趕忙把手縮了回去。

“勉強能動吧,收拾你是綽綽有餘了。”

池歸一雙黑眸沈靜如水,語氣少見的肅殺。

那可是承載木師兄靈魂的顯示器,寄托著木師兄死而覆生的唯一希望。平時池歸極少把它拿出來,放在物品欄裏都怕它磕壞,怎能容忍梅師弟用臟手隨意觸碰。

眼見二人之間的氣氛愈加緊張,梅長老拍拍手掌打圓場道:

“行了小梅,既然確認小安身份沒問題,那他以後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的東西哪分什麽你我。人家已經‘送’給你一個金令牌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梅長老還指望著池歸入夥替他辦事呢,哪能任由兒子把關系搞僵。他讓梅師弟去把白菜那一堆財寶收了,接著解除了池歸身上的禁錮,示意池歸跟他走。

池歸把地上的東西重新裝進乾坤袋,跟在梅長老身後慢慢走,離開前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白菜。

老頭身為凡人,沒有能力掙脫梅長老的禁錮,他保持著彎腰姿態,一動不動盯著前方,任由梅師弟將他的財富大把大把往別的乾坤袋裏灌。

一滴眼淚從白菜眼角沁出,流過他蒼老如樹皮的臉頰,在每一條幹涸皺紋表面留下印跡,最後悄無聲息消散在空氣中。

他靜靜站在金銀堆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梅長老把池歸帶到交接站後一處空地,擡手建起一座半球型結界防止外人竊聽。

確保萬無一失後,梅長老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是:“你願意承擔與赤心宗為敵的風險嗎?”

……真耳熟,池歸記得白菜接納自己入行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這個。

相同的問題,二者的意圖卻不同。白菜只想保護自身,而梅長老貌似是真想與赤心宗為敵。

“我願意。”池歸點頭。

梅長老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對他揭開了真相一角:“那我現在就給你下一個命令:你去皇城最大的酒樓,用我給你的銅錢找掌櫃的買一壺青梅酒,會有接頭人帶你入夥。你能毫發無損從赤心宗高手圍剿中逃脫,他們會給你安排個好工作的。”

“我知道你很缺錢,我們這幫人也正是缺錢的時候。但只要等到事情辦成……白花花的銀子會爭先恐後灌入我們的口袋,到時候你想拿多少都沒問題。”

畫完餅,梅長老從兜裏掏出一枚梅花形狀的精致銅錢遞給池歸。

“敢問您所說的事業究竟是什麽?”池歸大著膽子問。

梅長老瞇眼看他:“這不是你該知道的東西,你只管為我賣命掙錢就行,懂了嗎?”

池歸點頭,看來目前能從梅長老嘴裏撬出來的信息就這麽多了。

與赤心宗為敵、皇城的人、梅花銅錢……一連串的信息如同拼圖般在池歸腦子裏漸漸組成真相的雛形。

池歸並不打算真按梅長老吩咐的來辦。對他來說,現在的首要目的是在不引起任何騷動的情況下保護白菜安全離開。

如果順利,他會與攜帶金令牌的錢串子匯合,趁梅家父子尚未走遠召喚安若素把他們一鍋端了,事後順著梅長老給的皇城線一路調查下去……

他邊想邊走,正要離開結界卻被梅長老一句話釘在原地。

“道友,你的偽裝相當完美,但太過完美的偽裝恰恰是你身上最大的破綻。”

“使用法器隱藏修為者,筋脈中流淌的靈氣濃度會間接透露他的真實修為。可我在你的經脈中察覺不到任何靈力,你覺得是為什麽?”

池歸面不改色回頭:“天下法器多的是,梅長老沒見過完美隱藏修為的法器,不意味著世間不存在此種法器。”

“所以我拆了你的乾坤袋。”

梅長老笑意更甚:“結果你也看到了,無論是你,還是白菜老頭,寶物堆裏都沒有能做到這一點的法器。”

這條老狐貍從一開始就在算計!

冷汗如同毒蛇般攀上池歸後背,那是一種被高階食肉動物盯上的恐怖壓迫感。

梅長老雙手背在身後,每說一句話就朝池歸靠近一步。

“其實道友說的也沒錯,世間正好有一種完美隱藏修為的辦法,我也曾親眼目睹。”

“變異火靈根靈力暴戾,身懷此靈根者無法向外界施展靈力;一種未知的蛇毒會在丹田表面覆蓋一層膜,抑制靈力外放。”

“二者相加,即便是修為再強的人來了也看不出真實修為,此乃天然隱藏修為之法。”

“而我身邊就恰巧有一個人符合這兩個刁鉆的條件。他給我的感覺正好與你一模一樣,道友,你說說巧不巧?”

“池歸啊池歸,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能被你騙過去嗎?”

最後一句話說完,梅長老已然來到池歸跟前。

他臉上淺薄笑意逐漸演變成狂喜,當即從乾坤袋裏抽出一枚梅花銅錢的金屬花瓣猛地抵在池歸下巴位置,巨大的力量逼得池歸不得不仰頭。

梅長老用花瓣尖端把池歸細嫩的皮膚碾得通紅,仿佛要撕碎覆於他臉上的易容假面。

“你真以為你師尊安若素是個偉光正的人?你真以為他收你為徒是看中你的資質?你真以為你師兄木知南的死和安若素沒關系?”

一連串的問句直逼池歸心中最深處,在梅花銅錢的詭異作用下,半個時辰的易容效果被迫提前終止。

梅長老相當滿意再次看到池歸這張漂亮臉蛋,他終於收手,任由兩指間的梅花銅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陷入泥土。

“只要你心甘情願為我做事,我會把有關安若素的一切真相告訴你。”

“池歸,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梅島上有好看的東西,你要不要來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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