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徒(十八)

關燈
逆徒(十八)

半球型結界內,池歸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雙眼無神呆滯望天。

梅長老知道自己剛才一番話信息量太大,池歸需要一點消化時間。

一想到安若素的得意門生馬上就要歸到自己手下,梅長老嘴角就壓不住笑。

安若素啊安若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你就等著被自己養出來的徒弟背叛殺死吧,真期待你死前不可置信的絕望表情啊。

池歸遲早會認清真相選擇為他辦事。相比起池歸正式加入梅派後即將帶來的巨大收益,眼下這麽點等待時間根本算不上什麽。

梅長老耐心地等待著。

……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池歸依舊紋絲不動擡頭望天,完全沒有開口回應梅長老的意圖。

不對勁!

饒是梅長老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他運起功法猛地朝池歸後背擊去,掌心剛一碰到衣服,池歸便軟綿綿向前倒下了。

看著地上池歸不省人事的身軀,梅長老心中湧上一股被欺騙的惱火情緒。

“該死,這小滑頭用分身逃了!”

身份都被抿出來了,不逃難道等著被刀嗎?

早在梅長老用梅花銅錢劃破偽裝的前一刻,池歸就發動了分身令牌。

利用緊靠結界邊緣的地理優勢,他成功在結界外召喚出分身。趁梅長老欣賞他臉上易容效果脫離的一瞬間,池歸將神魂轉移至分身,迅速施展刃影術逃離現場。

分身和本體之間有距離限制,池歸逃到最遠距離後,藏在樹林間開始調整分身的外形。

他伸出雙指抹去分身眉間的黑色扳手圖案,對著分身可塑性極強的身體一通搗鼓後再次化身黑袍大眾臉。

做完這一切,池歸隱約感覺到自己與本體之間的最遠距離開始松動,想來應該是被他擺了一道的梅長老發現端倪,挾持本體追蹤他的神魂來了。

一刻也來不及耽擱,池歸利用松動後的距離朝交接站方向趕去。

即將抵達梅師弟視野範圍,池歸堪堪停下刃影術,他佯裝無事發生,穩步朝梅師弟和白菜走去。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我爹呢?”

梅師弟往池歸身後張望,什麽也沒看見。他已經將白菜的財產全部收入乾坤袋,正在百無聊賴地等他爹的下一條命令。

池歸狀似隨意地把梅長老給的梅花銅錢拋往空中又接住,給梅師弟心裏種下一顆他們已經是自己人的心理暗示。

“把白菜身上的禁錮解了。”

他的語氣是如此理所當然,梅師弟呆呆“哦”了一聲,沒問原因下意識照辦了。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白菜終於重獲自由,遲來的酸軟勁貫穿四肢百骸,他頭暈目眩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池歸不容置喙再次下令:“好,把你的乾坤袋給我。”

“什……什麽?”

梅師弟的財迷本性戰勝了對池歸的恐懼,他捂緊自己腰間乾坤袋連連搖頭。

“你的令牌是我的了,別想拿回去。”

池歸危險地看著他:“我奉你爹命令來取乾坤袋,你給還是不給?”

梅師弟害怕得一哆嗦,趕忙雙手奉上乾坤袋。

池歸接過乾坤袋正要取金令牌,遠處突然射來一道土黃色的光,來不及多想池歸立馬松手。

乾坤袋重新掉入梅師弟掌心,那土光像是裝了導航一般直沖著乾坤袋飛馳而去,二者接觸瞬間乾坤袋“嘭”一聲爆出寶物。

以梅師弟的乾坤袋為源頭,數以萬計的寶物如同洩洪般傾瀉滿地。它們如同有生命般順著山坡滾動,像是群五光十色的螞蟻,密密麻麻誓要吞噬整座山頭。

令人耳麻的“咯咯”碰撞聲連綿不絕,連合抱粗的樹木都被寶物潮壓垮一大片,在場幾人的腿很快陷進寶物泥沼,必須踩著硬質寶物往上爬才能避免自己被淹沒。

方才與乾坤袋接觸的梅師弟立刻獲得了禁錮效果,整個人卡在一個彎腰獻寶的動作無法動彈。

眼看他快被金粒淹沒口鼻窒息而亡,梅長老如閃電般趕來,甩出一道金光解除了兒子的禁錮狀態。

“嘖,廢物!你到底私藏了多少東西?趕緊收回乾坤袋!”梅長老把梅師弟扔到金山最高處。

池歸也找了個好地方安置白菜。

剛才梅師弟的遭遇讓他發現了一條規律,梅長老的禁錮功法離不開乾坤袋,也就是說不碰乾坤袋就不會被定住。

梅師弟跪在金山上一路爬,忙不疊抱起寶物塞入乾坤袋。

梅長老恨鐵不成鋼瞪了兒子一眼,重新看向池歸:“別逃了,你的本體在我手裏,分身跑不遠的。”

說著,他將池歸本體放到地上,在本體周圍建起一圈厚實的結界。

確認池歸逃不遠後,梅長老開口發問:“你對安若素就那麽信任?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池歸搖頭:“和師尊無關,真相我會自己查清楚,從你嘴裏說出來的我不信。”

梅長老擡手,從乾坤袋裏祭出一柄通體金黃的華麗寶劍:“既然成為不了自己人,那我只能殺了你永絕後患了。”

……又是一個使劍的近戰怪!

池歸現在弩箭不在身邊,乾坤袋又在本體那邊,全身上下只有一袋備用爆炸石子算得上是武器。

他心知自己若是和梅長老正面碰上絕無勝算,必須以躲為主茍命。在保證生存的條件下,從地上成山的寶物中找到金令牌召喚安若素。

想清楚這點,他沖著地下金山喊道:“錢串子,你在哪?把令牌給我!”

緊追其後的梅長老冷哼一聲,對兒子下令:“你也去找令牌!不能讓這小子搶先拿到!”

滿地珠寶看得池歸眼花繚亂,他無法確定錢串子到底聽沒聽到自己的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與錢串子之間的默契上。

身後梅長老追得越來越緊,池歸抓了一大把爆炸石子,附加靜音除塵訣瞄準梅長老扔去。

令人驚訝的是,爆炸石子明明把空氣炸得扭曲灼熱,可梅長老像個沒事人一樣照追不誤。

除此之外,池歸還在梅長老頭頂上看到一連串紅色的“1”。

1?1是什麽意思?

池歸正疑惑,卻見梅長老揮舞大劍直挺挺沖他面門劈來。

他趕忙側身閃躲,大劍轉劈為揮,劍鋒受慣性下墜險險滑過池歸膝蓋。

好鈍的劍!連衣服都劃不爛,更遑論傷害皮肉。

池歸松了一口氣,卻聽梅長老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就算是擦傷,也足夠了……”

下一秒,一個血淋淋的新數字從池歸膝蓋跳出。

60000!

幾乎是這個數字出現的一瞬間,池歸感覺自己體內血液和靈力空了大半,關節像是生了銹一樣難以施展功法。

“哈哈!”梅長老得意大笑,“早點投降吧,再被我的劍碰一下你就得沒命!”

“此乃我自創的《謀財害命》功法,金錢價值決定傷害上限,天克你這種高修為窮鬼!”

“就比如我這柄寶劍價值六萬兩銀子,我只需用它碰你一下,你就立馬得掉60000點血!”

“據我長期觀察,金丹期修士最多只有90000點血,你的分身只有金丹前期的修為吧?70000點血頂天了!”

梅長老游刃有餘迎著池歸的爆炸攻擊步步向前:“我的《謀財害命》功法是把雙刃劍,你若能拿出更值錢的武器,同樣可以對我造成大量傷害。”

“但很可惜,你只有價值1兩銀子的石頭。”

數不清的飛彈在梅長老頭上打出一連串“1”,他擡手猛地抓住一顆石子,雙指發力輕松碾成灰:“我乃半步化神期大能,血量足足有300000,你拿什麽來贏我?”

池歸放棄使用爆炸石子,從腳下的寶物堆裏撿東西朝著梅長老扔去。

他並不了解這些寶物的價值,但它們毋庸置疑比石子值錢,值錢就意味著能對梅長老造成傷害。

“呵,雕蟲小技。”

梅長老旋轉寶劍當盾,把飛來的寶物全部反彈回去:“最後再大發慈悲告訴你一條鐵律吧!”

“這些被我反彈的寶物一樣能扣你的血!”

二人打鬥下方的某座金山,錢串子正卷著金令牌拼命往池歸方向趕。

為了方便趕路,它將體型膨脹至手臂粗細,一路碾過無數寶物。

“喲,可算讓我逮著了!”

梅師弟獰笑著攔住錢串子:“你是那家夥的靈寵?皮相不錯。乖乖把令牌交出來,我可以求我爹放你一條命。”

錢串子警惕地用尾巴緊緊纏住令牌,朝梅師弟亮出毒牙。

“以我築基巔峰的實力,雖打不過那家夥,但收拾一條沒化形的臭長蟲綽綽有餘。”

梅師弟“唰”一聲亮劍,招招劍術直沖錢串子七寸攻來。

錢串子靈活地扭動身軀躲避劍芒,它知道自己近戰實力很弱,索性放棄進攻嘗試從梅師弟的劍式下鉆出去。

可它太過低估了梅師弟對取它性命的決心。

錢串子瞅準一個破綻準備逃離的前一刻,一盆滾燙的生石灰從天而降,從頭到尾澆了它滿身。

強烈的燒灼感令錢串子原地打滾,試圖緩解身上的疼痛,但它越是掙紮,就有越多生石灰粉末滲入它鱗片下的皮肉。

鉆心的痛苦不到幾秒就逼得錢串子意識潰散,再也沒有力氣閃躲梅師弟的攻勢。

生石灰把它眼睛也給燙得快瞎了,錢串子再心急如焚也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梅師弟得意洋洋蹲在它尾巴邊上,手往金令牌伸去……

突然一道聲音打破了死局——

“銅錢精,我來替你把令牌交給池歸!”

錢串子吃力地向聲音方向望去,透過模糊的視線,它認出了白菜的身影。

這是唯一一條生路了!

錢串子拖著被疼痛腌入味的身軀,骨頭一節一節積攢發力,用盡渾身上下最後一絲力氣“啪”地甩動尾巴。

金色令牌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遠處山頭白菜穩穩接住令牌,用他這把老骨頭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往池歸方向跑。

梅師弟從對錢串子“回光返照”的震撼中拉回理智,運起功法對白菜窮追不舍。

空中的池歸也看到了白菜奔跑的身影,他撐起僅剩10000血的虛弱身體,刃影術拉滿最大功率向白菜俯沖。

梅長老心中騰起一種千萬不能讓池歸拿到令牌的預感,掐起功法緊隨其後。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世界靜得能聽見身邊人的心跳與急促的呼吸聲,幾秒鐘的時間被慢鏡頭無限拉長。

兩米……

一米……

半米……

三只伸向令牌的手是如此接近,究竟是誰?誰將翻盤?誰將奪走金令牌?

是池歸?是梅師弟?還是梅長老?

……

……是梅家父子。

持有金令牌的白菜看得最清楚。梅師弟的手離金令牌最近,梅長老的劍也已經貼到了池歸後脖頸。

死路,徹頭徹尾的死路。

池歸只能活一秒了,一秒鐘結束後,如血般鮮紅的60000將會躍出他的傷口,宣告他的死亡。

難道命運已經註定?

難道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忙活,惡人們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白菜不信,他非要去賭一個奇跡!

“安若素,接好!”白菜傾盡畢生最大的聲音吼道。

那個名字的出現讓梅師弟下意識輕微縮了一下手指,也正是幾毫秒的猶豫讓他徹底失去了唯一的機會。

是池歸!池歸敲響了令牌!

與此同時梅長老的劍也狠狠劈進了池歸的後脖頸!

“是……是我贏了!”梅長老狼狽地擦拭額角冷汗,滿懷期待地等候預想中的60000紅字。

可他等來的卻是一秒之後安然無恙的池歸,以及……從自己身上冒出的60000紅字。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沒死!你怎麽可能對我打出60000點傷害?!”

梅長老臉色蒼白如死灰,他不可置信地連連後退,手中寶劍“哐當”一聲掉到地上。

成功召喚安若素後,池歸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下來,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學著其他反派的樣子給正派解釋原理:

“抱歉啊,我這個窮鬼想贏你們氪佬只有一種方法——”

池歸在衣服後領摸索一陣後找到一根格外粗的黑色線頭,他揪住線頭一段往外拽,從衣服裏拽出一只小巧的鼠標,正是他曾在拍賣會上得到的bug零件。

“反傷,我用的是反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