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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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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六)

池歸和白菜跟著梅師弟來到約定好的山頭,木板搭成的露天交接站內,梅長老闔眼坐在椅子上,身邊一個隨從也沒有。

待三人靠近,梅長老緩緩睜開雙眼,首先看向自己兒子。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梅長老擡手,一道靈力命中梅師弟眉心,金黃色靈力治愈了他額前的腫脹,順帶解了嘴上的靜音訣。

“咳咳……爹——”恢覆說話能力的梅師弟眼淚汪汪撲到梅長老面前,緊緊抱住他的雙膝,“您可算來了,師兄師弟都不幫我,只有您能替我出氣了啊!”

“就是他把我傷成這樣的!”

梅長老順著兒子的食指朝池歸看去,慍怒譴責道:“道友不僅擋了我兒財路,還故意傷了他,真叫我這個當父親的看不下去。”

他這話說的巧妙,把自己從灰色產業中摘出去的同時強調自己是出於父親的身份辦事,可憐梅師弟聽不懂這些,被推出來當替罪羊還對梅長老感激涕零。

池歸心說梅長老不愧是活了幾十年的老狐貍,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壓下心中感想,池歸笑道:“您把搶劫叫作財路?據我所知,令郎在打劫凡人時用的可都是您的名號啊。”

“哦?”梅長老捋了捋兒子的背,眼神意味深長,“我兒,他說的可是真的?”

梅師弟脊背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眼神飄忽不定:“沒有!整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與父親無關。我……我只是看打不過他,才想著報出父親的名號嚇唬他。”

“你看,我就說吧,小梅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梅長老瞇起一雙細眼,靈視細致掃過池歸的臉和丹田:“反倒是道友你……不僅偽裝了身形還隱藏了修為,我很好奇你究竟想做什麽。”

法器的易容效果居然能被人發現,池歸心中一凜,知道今天這場對弈恐怕不好打。

梅長老深谙規則漏洞,知道只要自己不暴露就沒人能治他的罪。

而池歸所面臨的問題更要棘手得多,他必須想方設法從梅長老嘴裏撬出違規斂財背後的秘密,中途一旦被發現真實身份,老奸巨猾的梅長老將會永遠隱於暗處。

池歸前所未有地感到壓力重大,他悄悄瞄了一眼物品欄中的金令牌,默默安慰自己:

只要身份暴露得沒那麽快,盡早將梅長老這只老鼠趕到明面上,師尊就能順理成章地接手後續了……

正所謂了解未知的最快途徑是融入未知,池歸決定走一招險棋。

“梅長老,我想做的事很簡單。”

池歸鎮定自若回答道:“我想加入你們的產業,為您做事。”

池歸在賭,賭梅長老暗中謀劃的那件事極其缺乏人手。連築基期實力的梅師弟都能擔任要職,梅長老不可能放過一個白白送上門的得力手下。

“哈哈,你這修士有意思,明明告訴你那是我兒子的產業了,還說什麽想為我做事。”梅長老虛偽地笑了起來,話鋒一轉,“你說的話可是真的?既然是真的,那為何要傷我兒?”

“令郎召集眾人圍攻我,不得已的自保手段罷了。”池歸說得輕描淡寫,他很清楚自己出手有多輕,梅長老不至於為了區區兩個腫包和他撕破臉皮。

“放屁,你說你想加入,那直說不就好了,為何一開始要與我為敵?爹,這種人一定不能收,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你!”梅師弟搶先反對道。

唉,小梅還是太年輕了,一聽池歸想要加入,就差把不樂意寫在臉上了。殊不知他越是反對,池歸離成功越近。

既然話頭已經遞到嘴邊,池歸不介意順帶豐富自己的動機。

“當時那麽多人看著,我怎可當著他們的面開口。兄臺,你仔細想想,咱們兩次相遇,哪次是我主動出擊?”

還真是,梅師弟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發現每次都是自己先找茬。他仍不甘心,正想繼續反駁卻被梅長老喝止:“是去是留我自有定奪,小梅別鬧了,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梅師弟訕訕閉嘴,又聽梅長老說:“道友,能否讓我看看你的真實相貌?讓一個身份未知的人替我辦事實在令我放心不下。”

姜還是老的辣,梅長老一句話就抓住了關鍵。

池歸料到梅長老會提出查看真實身份的要求,他心中早有對策:“我使用的易容法器有一個時辰的生效期,等時效結束您想怎麽看都行。”

他在法器生效時間上刻意說了謊,恰巧卡在一個梅長老無法拖時間且願意等待的區間。

果不其然,梅長老沒有在身份問題上糾結太久,轉而問起了其他問題。

池歸一一回答,成功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好拿捏的缺錢散修。

終於,梅長老拍板:“不錯,告訴我你的名字,待會兒我簡單和你介紹一下我們的業務。”

池歸懸著的心稍微降下:“您叫我小安就好。”

“姓安?倒和我們赤心宗宗主同姓,你不會和他有什麽關系吧?”梅長老半真半假說著玩笑話。

池歸已從梅師弟身上試探出他們這幫人對安若素的仇視態度,當即表示自己和安宗主理論相悖,請梅長老不要誤解他。

他句句話戳在梅長老心坎上,這條老狐貍自覺遇上同類,對池歸的滿意度噌噌上漲。

眼看事情快要談成,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突兀打破了交接站內祥和的氣氛。

“原來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在場三人側目,齊齊看向躲在石頭後的白菜老伯,方才的聲音正是他發出的。

“說什麽保護凡人,說什麽建立理想中的修仙界……都是假的,你只是在利用我接近這幫黑心宗的人。”

白菜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幹裂嘴唇上方稀疏的胡須不住抖動,脊柱像失水的枯葉葉脈一般蜷縮,幹癟脆弱得好像誰戳他一下就會簌簌碎成粉末。

完了。

池歸腦子裏的種種思量被鋪天蓋地的噪點壓垮。

他忘了白菜是個固執到骨頭裏的老頭,眼睛裏容不得半粒沙子。剛才他臨時起意的一番話不僅騙過了梅家父子,還騙過了對自己深信不疑的白菜。

白菜看他的目光是如此失望痛苦,池歸多想告訴他自己只是在演戲,可是在梅家父子懷疑的目光下他只能硬著心腸不與白菜註視,打定主意欺騙到底:

“對,我是在利用你,現在才明白未免也太晚了,知道真相就趕緊走吧。”

白菜待在這裏始終是個不穩定因素,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計劃順利進行,白菜最好盡快離開,等梅長老這邊完事再跟他解釋……

“且慢。”

梅長老悠悠開口:“小安,你是要加入我們的人,做事不能這麽幼稚。”

“您想怎麽辦?”池歸警惕地把意識附在物品欄裏的金令牌。

一旦梅長老有對白菜出手的跡象,他將放棄追逐真相立即召喚安若素。

“放輕松,我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人,對取你們性命暫時沒興趣。”梅長老加重話語中“暫時”二字讀音,目光瞥過池歸和白菜腰間的乾坤袋,笑得意味深長。

“對不住了,小安,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確認才能放心。”

說罷,梅長老猛地擡手,兩道土黃色的光從他袖口躥出,直沖池歸和白菜而去。

池歸剛動了拿出金令牌的念頭,下一秒就絕望地發現自己不僅行動被禁錮了,與物品欄之間的聯系也突然斷開了,在外人眼中偽裝成乾坤袋的物品欄突然炸開,裏面的東西倒得滿地都是。

白菜那邊也是相同的處境,他乾坤袋裏裝的都是奢侈品和珍貴寶器,金燦燦亮閃閃的好東西堆了一地。

修仙界竟然還有這樣的流氓功法!白菜是對的,他先前堅持用馬車取代乾坤袋的做法倒是歪打正著可以防梅長老這招。

梅長老像逗小狗一樣拍了拍兒子頭頂:“去吧,給我好好查查他們乾坤袋裏都裝了什麽東西。”

人可以說謊,貼身的乾坤袋卻做不了假。從一個人隨身攜帶的武器、令牌、丹藥中足以窺探關於他本人的大量信息,有這招在手,梅長老根本不擔心有人能騙過他的眼睛。

“爹,我能把他們乾坤袋裏的好東西占為己有嗎?”梅師弟興奮得像一只看見肉的餓狼。

“小安有成為自己人的可能……你主要去找他的身份信息,看中什麽少拿點。至於白菜老頭,隨便拿吧,全拿光也不要緊。”梅長老很享受支配他人財富的快感。

“是!”

梅師弟得令,直沖池歸堆在地上的物品而去。他才不管池歸到底會不會成為自己人,一想到自己可以盡情拾取池歸物品,隨意窺探他的身份,而池歸只能被定住身子眼睜睜看著,反抗不了也求饒不了,梅師弟就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麽人!”

被他視作目標的池歸心情覆雜。

說來也巧,為了避免被白菜抿出赤心宗弟子的身份,他這次出行特地沒帶與他身份有關的赤心宗弟子令牌和弩箭,沒想到他的順手之舉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發揮奇妙作用。

最令池歸感到緊張的,反而是安若素給的金令牌,此刻它正堂而皇之躺在池歸腳下。

原本的救命稻草頃刻間變成了勒在脖子上的致命繩索。這玩意一旦被發現,不僅此前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將報廢,甚至還有被梅長老滅口的風險。

眼看梅師弟的腳步越來越近,池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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