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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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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十四)

小廚房重建到一半住不了人,池歸抱著鋪蓋搬到主屋睡。

橘黃燈光下,安若素躺在床上抱著本書慢慢看。如玉的指尖摩挲紙張,沙沙的翻書聲連綿不絕,如同一首輕輕哼唱的小夜曲。

池歸趴在地鋪上,手肘撐地支起臉頰靜靜朝他看。

“怎麽,有話說?”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安若素合上書本,垂眸看向池歸。他低頭時燈光自頭頂傾瀉,池歸突然發現師尊不止頭發是白的,就連睫毛也是亮白纖長的,二者一同在燈光中微微漾著柔光。

“徒兒確實有話想問您。”

池歸嘿嘿一笑,不客氣地盤腿坐直:“關於梅長老的事,您知道多少?”

他沒有問安若素知不知道,而是直接問知道多少,一來是為了打探安若素對梅長老的態度,二來是想試試能不能從安若素這裏獲取新情報。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安若素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自己放在床頭的乾坤袋,裏面裝著池歸交給他的一萬兩銀子,“我還知道你想問哪方面的事。”

“哦?師尊真是神通廣大無所不知。”池歸順著話頭說下去,“那就請您賜教了。”

安若素款款而談:“梅九掌管宗門財務,像分發內門弟子每月例銀、采購藥材靈獸肉、售賣門內弟子制作的丹藥符箓……這些都歸他管。”

“等等,”池歸越聽越不對勁,“我們赤心宗有每月例銀這種東西?為什麽我從來沒領過?”

安若素同情地看了池歸一眼:“你來晚了,早五年入門可以領。自從梅九當了長老就取消了例銀,他取消的理由是應該鼓勵弟子們主動做任務賺錢,我讓他試了一個月,果然弟子們做任務更加積極了。”

池歸:“……”

這和克扣員工福利逼員工加班賺錢的黑心老板有什麽區別?

安若素繼續道:“你是發現了梅九宗門外的灰色產業才來找我的吧?”

池歸對他平靜的態度感到疑惑:“您果然知道!依您的性子,難道不應該第一時間制止嗎?為何還要放任梅長老肆意壟斷凡人財路?”

“制止?梅九擔任長老這些日子,赤心宗財務正常周轉,甚至還有上漲的趨勢,有何制止的必要?”安若素語氣淡淡。

“哪怕有人因他的行為險些丟了命您也選擇旁觀?”

“對。”

池歸目不轉睛盯著安若素,越看越覺得眼前之人陌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安若素斬斷世人貪嗔癡,創立赤心宗事跡時心中的波瀾壯闊。

又記得多年前入門,安若素力壓齷齪的場面,當時目睹全程的池歸還很高興,心想自己居然能遇上一個捍衛規則的同道中人,能拜入理念一致的師父門下是何等幸事。

現在看來……是自己擅自期待了啊。

想著想著,池歸鬼使神差伸出手,抓住了安若素搭在床邊的一縷白發。

“你做什麽?”安若素皺眉,倒也沒立即制止他堪稱冒犯的舉動。

池歸手指一抿,發絲柔順的觸感是如此真實:“我只是想知道,您到底是不是真的師尊,如果不是,當初那個堅持原則的師尊哪去了?”

安若素沈默一瞬,從池歸手裏抽出自己的發梢,獨留池歸怔怔望著空空如也的掌心。

“曾經我也和你一樣幼稚,認為只要制止一切逾矩便可貫徹自己的原則。但慢慢地我發現,想要越過規則為自己謀私的人像是屋子裏的老鼠,你只要在明面上發現一只,就意味著還有無數只藏在暗處。”

“我永遠無法矯正這些違規者,因為他們怕的是被發現違背規則的代價,而不是敬畏規則本身。既然處理掉一個違規者還會有新的違規者出現,那我何必對梅長老追查到底呢?只要他沒有跳到明面上,我都可以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原來安若素是對源源不斷的違規者失望了。

池歸趴在安若素床沿,堅定搖頭:“不,我們之所以維護規則,不僅是為了懲戒那些違規者,更是為了捍衛遵守規則者的權利。”

“就拿您說的老鼠舉例吧,如果像您一樣有能力制止的人都不作為,一直默許它們在暗處猖狂肆虐,它們遲早會將房梁蛀空,大廈傾塌。反之,若是將所有明面上的老鼠都處理了,那至少可以讓躲在暗處的老鼠不敢造次,最大限度保證房屋清凈。”

池歸一番話說得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安若素聽得頻頻點頭。

他盯著池歸侃侃而談的模樣看了許久,視線隨池歸說話時眼角上下跳動的淚痣移動,突然伸手捏了捏池歸臉頰。

“呃……師尊你做什麽?”池歸上一秒還在大談理念,下一秒就被安若素突如其來的舉動打斷了思路。

安若素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答非所問:“兩清了。”

池歸慢半拍反應過來安若素是在計較剛才抓他頭發的行為,不由得覺得一陣好笑:“哎呦您真是……算了,你來我往姑且也算一種社交規則。”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聊到安若素開始犯困,他倦怠地用指節刮了刮眉心,從乾坤袋裏倒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

“拿著,遇到打不過的人敲一下這個,我會趕過去……梅長老那件事你想怎麽處理都行,把證據找齊,我來追究他的責任。”

池歸受寵若驚接過令牌,沈甸甸的金令牌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就是有靠山的感覺嗎……”他喃喃自語。

安若素熄燈鉆進被窩,困得胡言亂語:“那當然,你是我徒弟,不罩你我還能罩誰?好了,趕緊……”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池歸收好金令牌,鉆進被窩準備下線。

他本想問問系統,在安若素面前下線是否會被安若素察覺,但系統不知為何久久沒有回應,池歸只好頂著被發現的危險退出游戲。

第二天早晨池歸照常登入游戲。

安若素裹著被子還沒睡醒,池歸給自己施了個靜音訣,悄無聲息離開了主屋。

剛下苔島池歸就看到了傳送陣旁等候已久的梅師弟。

“池師兄!”梅師弟仿佛忘了昨晚在池歸面前擺臭臉的自己,一臉諂媚地朝池歸迎了過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池歸心想打探一下敵人情報也不賴,笑意盈盈迎了上去:“是梅師弟啊,什麽事?”

“池師兄,我打算集結一群實力強勁的師兄師弟出去一趟,不知你可願同行?放心,報酬不是問題。”梅師弟暧昧地用手指比了個搓銀兩的動作。

池歸嘴角依舊帶笑,不答反問:“不知有哪些師弟同行?”

梅師弟報菜名一樣報出一串名字,池歸把這些人名記在心裏,對他們的整體實力有了大致概念。

“對了,姜黃去不去?”池歸最關心這個問題。

姜黃要是站在對面,估計第一眼就能識破自己的易容吧。更別提他那日益精湛的劍技,如果和姜黃正面對上,池歸沒有十足的把握贏過他。

“姜師兄說他有事,不想跟我們去,”梅師弟小心揣測著池歸的想法,“但姜師兄還說,如果池師兄去,他就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池歸心滿意足。他隨便扯了個借口拒絕了梅師弟,出宗門□□找白菜去了。

令池歸意外的是白菜終於放棄了他那馬車+壯漢的老套組合,接受了乾坤袋+飛舟組合。

“老伯,小心點。”池歸扶著白菜走上飛舟,找了個舒適的座椅坐下。

這是白菜人生中第一次坐飛舟,他緊張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哆嗦嗦抖個不停,抓緊飛舟的木扶手就不放手。

等正式飛上萬裏高空,自空中往下看到壯闊雲海時,他的心率才逐漸恢覆正常。

“這仙界法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和我年輕時坐船出海差不多一個感覺。”

池歸靠著木欄桿,任由清風吹散額前發絲:“老伯,你為什麽突然願意接受仙界法器了?”

白菜顫抖著雙腿站起身來,學著池歸的樣子靠著木欄桿,大著膽子看向天邊景致:“因為我相信,就算我被法器和修仙者坑入陷阱,你也會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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