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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赤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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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赤心(十七)

池歸和姜黃一個禦弩一個禦劍,在空中飛了很長一段路後,錢串子向下方探頭,它已經很明顯地感知到目標的氣息離他們不遠了。

劉豕遠比其它黑絮要狡猾,他把自己的安身之處建在毛山上一處湖泊中央,湖底湧動著團團黑絮,看起來一股邪勁兒。此地水氧充足,攻守兼備,徹底斷絕了池歸使用地形殺的機會。

湖泊上空沒有樹木遮蓋,為避免暴露行蹤,池歸帶著姜黃從空中降落到附近的樹林中。

連接湖心島與外界的是一座木橋,橋口有人駐守,外來者經過盤查後方可放行。

池歸視力絕佳,擁有金丹期修為加成後,更是直接化身人形瞄準鏡,隔著幾十米遠都能看清別人臉上的麻子。

藏在灌木叢裏觀察了一會兒,他總結出規律:“守衛會讓兩種人進,一種是沒有經過奪舍的假人,它們要出示黑絮本體;另一種是奪舍成功的黑絮,它們要展示額頭上的標志。”

“嘖,十個假人裏有一個奪舍成功的,也不知道這幫玩意害了多少正常人。”

確認一切無誤後,池歸和姜黃走出灌木叢,大搖大擺來到橋口。

守衛看見他倆先是警惕地把手扶上刀鞘,待看清他們額前的印記立馬諂媚地迎上前:“孫四大人、孫五大人,二位出馬果真無往不利,小的這去稟報劉豕大人,告訴他可以動手了!”

“誒,急什麽。”池歸伸手攔住它,“我們親自去找他,你好好在這兒守橋。”

守衛點頭哈腰,全盤應下來。

它正想收起攔路桿,卻被一道蒼老的聲音叫停:“孫二十,你就是這樣守橋的?”

來人的聲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池歸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他壓下心中驚異,故作自然地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付村長那張老臉。

壞了,付村長是從哪冒出來的?他看起來和守衛關系匪淺,難不成真是敵人的一員?他們先前和付村長又是問消息又是買油,雙方已經知根知底,這次鋌而走險的偽裝真能瞞過這只老狐貍的眼睛嗎?

孫二十對池歸的緊張絲毫不覺,它覺得自己在上級面前表現的機會到了,擋在池、姜二人面前正氣凜然道:“我給大人們尋點方便怎麽了?付村長,我勸你少多管閑事。”

“大人們是有特權沒錯,可萬一是修仙者假扮的大人呢?要是把修仙者放進去誰來負責?你不查,我來查!”

付村長捋起袖子露出幹癟的胳膊,緊緊盯著池歸額頭上的黑印。

守衛一時犯了難,猶豫地看向池歸:“大人,您看……”

這種時候只要出現一點畏縮就會露餡,表現得越無所謂越自然。

“付村長說的對,謹慎一點沒壞處,來查吧。”

池歸一邊說著,一邊悄無聲息把手移至任務欄木弩附近,心想大不了直接開戰。

付村長仔細摸了摸池歸額上標記,又摸了摸姜黃的。兩人具是緊繃肌肉,牢牢盯著付村長的臉,準備一有不對馬上動手。

令人意外的是,付村長摸完沒什麽激烈反應,他替侍衛收起攔路桿,同時發起邀約:“兩位大人,我也是去找劉豕的,咱們一塊兒吧。”

池歸摸不清付村長打的是什麽算盤,但有人願意帶路是好事,於是他戒備心拉滿,跟在付村長身後慢慢走,順道把整條路都給記住了。

湖心島從外部看面積不大,真正走入其中後方知島上小路錯綜覆雜,若沒有付村長帶路,池、姜二人得浪費不少時間。

路途中,池歸無數次想從付村長嘴裏撬出點消息,可付村長油鹽不進,冠冕堂皇的漂亮話說了一大堆,楞是一條有用的線索都不給。

說多錯多,再聊下去有關劉豕的線索套不出來,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信息,池歸只好暫時閉嘴。

前方終於看到一排柵欄,刀刃砍骨頭的哢哢聲帶著肉腥味傳得老遠。

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赤裸上身背對柵欄,正舉著菜刀有節奏地劈砍,他腰背上肌肉虬結,每劈一次菜刀手臂肌肉就鼓起青筋,周遭煞氣近乎凝成實質撲向來人。

纏在池歸左手食指的錢串子突然用頭蹭了蹭池歸,意思是木知南就在附近。

付村長率先踏入柵欄內,他換上一副卑微表情,討好地笑著對壯漢說道:“劉豕大人,我是來申請用油額度的。最近藍水越來越臭,福繡莊供應嚴重不足,我想把魚油賣到隔壁村,您看……?”

劉豕不耐煩地把菜刀摔在砧板上:“又來,我是不是給你太多臉了。先站一邊等著,沒看到我兩個兄弟找我嗎?”

他朝柵欄外招招手,奇道:“孫四、孫五,你倆換了層皮怎麽還變禮貌了,有事快說,管這老頭作甚。”

走進柵欄,池歸這才發現劉豕的不對勁——他明明已經死在十年前,外觀看起來卻只有30歲,上半身壯碩,下半身由無盡的黑絮組成,走路全靠黑絮流動。

池歸學著孫四的口吻,報出早就想好的借口:“我想拿池歸的臉去木知南面前晃晃,他的反應一定很有意思。”

他這話勾得劉豕笑了:“也行,將死之人,臨死前借你玩玩也可以。去吧,木知南在裏屋左轉第二個房間。”

見池歸拔腿就走,姜黃正想跟著池歸一塊去,卻被劉豕拉住了胳膊:“孫五,你就別湊熱鬧了,來,陪我聊聊天。”

姜黃無奈,只得遞給池歸一個“速去速回”的眼神,留在外面陪劉聊天。

屋內燈光昏暗,池歸按劉豕指的方向摸著墻找到了關押木知南的房間。

天光從屋頂茅草縫隙中傾瀉,空氣中的灰塵紀錄光的蹤跡,光束以木知南為終點靜謐流淌,他周身鑲上一層斑駁光暈。

可能是被劉豕攜著鉆過地的緣故,木知南躺在茅草堆上,青衫微損,面染塵土,有種淡淡的破碎感。

見了池歸他輕輕地笑:“是師弟啊,你果然來救我了。”

“木師兄,我馬上帶你走!”

池歸心急如焚,想扶著木知南走出去。一旦到屋外他們就可以飛至空中,向下轟炸湖心島,解決完劉豕汙染問題估計就解決一大半了。

可當他扶起木知南手臂時發現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木師兄,你的腿怎麽……”

“劉豕怕我逃走,弄壞了我的腿關節。”

木知南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他靠在池歸肩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怎麽敢!”池歸咬牙怒喝,從物品欄中翻出一堆治療膏藥,“師兄,你看有沒有能用上的。”

木知南低低一笑:“師弟,你忘啦?我自己就是醫師。皮肉傷已經止住了,但骨頭傷得很刁鉆,沒個十天半月靜養修覆不了的。”

接著他合上眼,竟有一絲解脫:“從劉豕口中我得知了很多真相,已經足夠啦。師弟,謝謝你的好意,但接下來不用救我了。”

“劉豕馬上就會取代我的靈魂,占領我的軀殼。你、姜黃、梁淞會得到一個更優秀的師兄,師尊會得到一個好徒弟,等我消失後你們就和劉豕一起回赤心宗吧。”

“哈哈,現在想想,或許小時候就接受劉豕奪舍更方便……”

“劉豕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池歸怒火中燒,緊緊抓住木知南肩膀,視線對上他無光的眸子:“木知南!你給我清醒一點!知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話!”

“正是因為知道我才這麽想!”木知南被他的情緒感染,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流下來,“池歸,真的別救我了,我這樣的家夥真沒必要活著,軀殼被劉豕拿去也算廢物利用。”

空氣中一片壓抑的沈寂,木知南的淚水像斷線的珠子般滑落臉頰,浸濕池歸指腹。

“抱歉。”他的聲音在發顫。

池歸深呼吸,說不清是氣劉豕還是氣沒能保護好木知南的自己。

他松開木知南的肩膀,擡起右手。

木知南心說果然,任誰聽了這堆自哀自怨的話都想抽他一巴掌,於是他認命地閉上雙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溫暖的觸感撫上臉龐,池歸用大拇指粗魯地抹去了他眼角淚水,蠻不講理道:“你不讓我救我偏要救,我只認你一個師兄,什麽劉豕李豕王豕我都不認!”

“劉豕沒和你提過吧,他不止想要奪舍你,還想讓別的黑絮奪舍我和姜黃,這樣的人你真的放心把身體掌控權交給他嗎?拜托你好好珍惜自己行嗎?”

木知南頭一次聽說其它黑絮奪舍的事情,心神一凜,終於睜開眼睛正色道:“當真?既然你和姜黃已與劉豕為敵,恐怕很難離開這裏。”

“既然放心不下我們,就和我們一起走吧。”池歸召出分身。

“木師兄,你學過煉器,應該知道如何將神魂轉移到分身身上,你附在我的分身上,待會兒我們一起從正門走出去。等你神魂轉移後,我會操縱分身意識進入你的肉身,使用刃影術穿透墻壁逃往屋外。雖然控制距離有限,但好歹對腿腳便利沒有剛需。”

木知南點頭,按池歸的計劃開始進行神魂轉移。

當池歸帶著附有木知南神魂的分身走出木屋時,劉豕皺眉問道:“你怎麽把他帶出來了?還有他的腿怎麽好了?”

池歸鎮定自若回覆:“這不是木知南,是池歸的分身,我把它放出來試試效果。”

“看著還怪逼真的哩,要不是我早打斷了他的腿,還真以為你旁邊這個玩意就是他。”劉豕將信將疑打量了分身一遍,隨即擺擺菜刀,“玩完就走吧,我和付老頭還有點事。”

池歸松了一口氣,朝姜黃招手示意他快跟過來。

他的意識已經操控木知南的軀殼躲到院外某個隱蔽的角落,只等待會兒繞過去撿一下三人就可以順利逃脫了。

正當池歸三人即將踏出離開柵欄的第一步時,一柄大菜刀突然從他們身後飛來,插入泥土,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慢著。”

劉豕沈重的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三人背上都悄悄冒起冷汗。

一只手搭在池歸左肩,一只手搭在姜黃右肩,最後頭顱湊到分身·木知南頭頂,劉豕仰著頭,像豬一樣拱鼻子狂嗅。

“真奇怪啊。”

“為什麽你們離我越遠,木知南靈魂的氣味越遠?”

劉豕把頭伸進池歸和分身·木知南之間猛嗅,轉頭將目光鎖定分身,笑容越發猙獰:

“孫四,你的分身為什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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