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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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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

任逸和天澤沒有阻止森森,既然已經保住了這些人的性命,該如何處置,就全憑他們自己的表現了。氣氛一時間僵持而壓抑,腳下毫無生機的巖石堆冰冷殘酷,當務之急還是要生存。

“海嘯的起因的確與我們無關,你們不必緊張,眼下除了合作,你們也別無選擇,爭吵和猜忌只會讓你們死得更快。”任逸的聲音平靜溫和,說出的話卻令人心下一沈,但這也是純粹的實話,無從反駁,“現在咱們被困在這裏,風雨不定,當務之急是盡快搭建一個臨時住所,尋找水和食物。”

米婭一字不漏的翻譯了她的話,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眾人果斷選擇了合作。一些較為鎮定的村民已經開始商量著找些樹枝和布匹,而情緒仍處於極度緊張狀態的人至少也能做到聽從指揮,只等著任逸的安排。顯然,相比起“兇惡”的森森和幾乎沒怎麽表態的天澤和太平,救助了他們的樹妖更令人感到安心。

任逸端不起架子,幹脆道:“既然族長已經不在了,米婭,你來擔任他們的代表吧,語言不通是真麻煩,盡量避免內訌。大家先收集物資吧,註意安全。”

米婭道:“咱們這裏還有家畜,不愁食物,我會過濾淡水。”

“好,我幫你。”森森主動攬下了淡水資源。

任逸道:“我去釣一些物資。”

天澤點點頭,看向太平及其身後的一眾鷹族青年,笑道:“咱們也別閑著了,我看你身體恢覆的也差不多了,跟他們一起去搬石頭。”

在神明的怒火中,避難所上漸漸生出了一種脆弱的合作意識。

在短暫的和平狀態下,幸存者們開始各司其職。

任逸把野葡萄的藤蔓當釣魚線來用,往海裏一扔,總能精準的套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物資。這些物資大部分是木頭、布料和一些大片的棕櫚葉,看來今晚的帳篷有著落了,可惜這些木頭太濕了,得曬幹之後才能使用。除去海面上的物資,野葡萄也準確的定位了被海水淹沒的村莊居民住宅裏的物資,現在也不是糾結物品所有權的時候了,凡是能用上的,無論是木桶還是陶碗,任逸統統勾上來放在身邊備用。

米婭利用任逸提供的簡單容器,配合上森森的妖力,嘗試從空氣中凝聚一些淡水。原本用海水過濾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但米婭堅持認為剛剛的海嘯帶來了海底的汙染,短期內盡量別碰那些水比較好。除此之外,他們還打磨了一些石片和貝殼,村民們捕魚用的魚叉大部分是從這片巖石區挑選的石頭打磨而成,因此制作石片也算是家家戶戶的必備技能了。

天澤和太平的力氣比較大,盡管語言不通,他們也能連比劃帶猜的與村民們溝通著將這裏崎嶇不平的巖石盡量碼放整齊,清理出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準備搭建帳篷。鷹族飛離這片保護區時並沒有受到海嘯的攻擊,似乎是水神累了,又或者是她只打算對人族覆仇。鷹族銜回了飄得稍遠的繩索和果子,天澤拿著繩索原地比劃了一下,沖正在整理物資的任逸喊道:“任逸,這邊需要支撐用的桿子,你分些結實點的樹枝過來!”

任逸應了一聲,經過剛剛的救人,她體內的妖力已經不夠用了,幹脆把手邊剛剛整理好的一捆濕木頭用藤蔓纏好,抱著給天澤送過去。她原本還想扯幾根頭發做固定,見天澤手裏正拿著一捆足夠長的繩子,也就沒下手。

夜幕降臨,海風裹挾著濕冷的寒意侵襲著幸存者們,濕木頭根本點不燃,任逸只好催動著體內的妖力凝聚在手臂上,生出了幾根算不上粗但絕對堅硬的樹枝,折斷後架成了一個柴堆。好不容易升起的篝火成了人群中唯一的溫暖和慰藉,任逸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心疼道:“我的樹枝再這麽燒下去,就要燒完了……”她這棵樹當的是真憋屈,別的樹都能枝繁葉茂,偏偏她無病無災,卻被自己連著折斷了好幾根樹枝。

太平坐在她身邊,聞言瞥了一眼火堆,又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海水,皺眉道:“就沒別的可燃物了嗎?獸毛不行,根本不經燒,羽毛……”

森森道:“你把我燒了唄?”

天澤緩緩開口:“這麽一說……倒確實有點餓了。”

森森:?

他們撿回來的果子只留了一小部分給森森和鷹族,其他的都由米婭交給那些村民們分配了,至於天澤和太平,他們本身也不需要按人族的飲食習慣保證一日三餐。

任逸聽著他們閑聊,自己則摸遍了全身,她本想看看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可以丟進火堆裏,這麽一摸,卻摸到了口袋裏的手劄。這東西……且不說任逸不舍得這樣暴殄天物,就是真的丟進了火堆裏,它外面的那層力量也照樣可以保護它不被燒毀。

然而,她摸出手劄的動作卻吸引了正準備帶著爺爺進帳篷休息的米婭。“等等,這是什麽?”

任逸擡眼,看到了米婭攙扶著的老者,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目光卻直直的盯著任逸手裏的手劄。

這就是米婭的爺爺嗎?

老人渾濁的雙眼驟然瞪大,猛地直起腰,這動作太危險,嚇得米婭輕呼了一聲。

他指著任逸,原本流利的漢語卻因為激動而顫抖:“小丫頭,你拿的這個東西……是哪兒來的?”

任逸毫不避諱地將手劄遞過去:“您說這個?這是我在海底撿的。”

老人接過手劄,反反覆覆的翻看著。“這皮質,這字跡……是我們家代代相傳的《山海紀》!這本《山海紀》在十年前突然遺失,我們祖孫倆幾乎把整座島都翻遍了也沒找到,怎麽會……怎麽會落到了深海?”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任逸身上,連篝火的劈啪聲都顯得尤為刺耳。那些人聽不懂漢語,但不耽誤他們辨認出老人手裏的東西。

既然是手劄的主人,任逸也沒必要撒謊,幹脆告訴他這手劄沈沒的大致方位以及他們去海底的目的,也包括了風神的安全通道,只是隱瞞了水族和神殿的相關信息。

老人顫顫巍巍地端詳著手劄,那雙粗糙的手輕撫著封面,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當年父親將它傳給我時曾叮囑我一定要妥善保管,這裏面前半部分記錄的是這座島上曾經的一位大祭司侍奉海神的經歷,後來傳給了他的後人,隨著水族的漂流,最終落到了亞洲,由我家先祖珍藏並續寫了後面的內容。誅星運動時,我們家族就是憑借手劄上的記錄才找到了這座無名之島,後來……我把它傳給了我兒子,卻沒想到他出海捕魚時遇到了海難,最終夫妻倆連著這本手劄一起沈入大海。”

他說著,看向任逸的眼神混合著感激與一絲釋然,語氣緩和了許多:“小丫頭,這手劄上的文字古老,我們家老祖宗也是廢了不少功夫才破解出來的,但許是理解有誤,一些字被冠上了新的含義,與島上的文字略有出入。你要想看,我可以幫你翻譯。”

還真是峰回路轉!任逸心中一動,立刻扶著老人坐在篝火邊。“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把它撿回來,我還要謝謝你呢。”

在跳躍的篝火旁,在茫茫大海包圍的孤島上,老人掀開手劄,古老的文字映入眼底。老人的聲音蒼涼而緩慢,逐字逐句地解讀著手劄上傳承千年的一段難以言說的歷史……

如他所言,手劄的前半部分筆觸從容而充滿敬畏,記錄著千年前的人族大祭司“因”與周遭海域的神明、妖族相識、交好,彼此和諧共處的美好時光,其中也不乏一些有趣而溫暖的故事。“因”在裏面著重記錄了一位海神——後來任逸從天澤的書籍裏得知“海神”這個稱呼是錯誤的,他們實際上應該被稱為“水神”——這位海神心性純良,“因”給她取名為“無尤”,但這名字是後來翻譯成漢字的,原意類似於上善若水,也算是一種文化共鳴了。

【……先祭司蒙海神恩召,魂歸海淵。】這字跡像是大祭司的後人寫的,帶著一絲追憶,標志著記錄人的更替。

手劄的後半部分,筆跡發生了變化,記錄的內容也更為務實,多是關於祭祀儀式、與特定妖族交往的註意事項,而關於神明的內容變得少之又少,甚至隱約有質疑神明存在的意味,看來大祭司的後人並沒有繼承他的通靈能力。時光在手劄上不斷變化的字跡中靜靜流淌,記錄著島上村民與海洋相伴的平凡歲月。

【此手劄絕非凡品,吾於拍賣會幸得此物,以承本族秘法。】老人念到這裏,頓了頓,解釋道:“這就是我們家老祖宗,後面就是歷代祖先記錄的術法相關的內容,這些……”

任逸很識趣的擺擺手,既然是人家家族的秘術,她自然不能聽。“後面呢?”

老人連著翻了幾頁,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直到某一代……

【誅星之火,燃遍四野。吾等秉持巫族之力,竟成原罪。】記錄變得潦草而急促,充滿了倉皇與悲憤。

“誅星運動原本只是人族與妖族之間的戰爭,後來妖族戰敗,人族內訌,擁有妖力的巫族被視為異端,幾乎趕盡殺絕。”天澤對於這段歷史相當熟悉,說起這個,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都要忍不住冷哼一聲,“所謂狡兔死走狗烹,人族最擅長的就是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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