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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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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誅星運動中,那些擁有非凡力量的家族遭到無情圍剿,幾乎所有巫族都被屠戮殆盡,但手劄中還記錄了巫族的一個例外。這個家族與米婭的祖宗頗有淵源,但他們不僅僥幸逃脫了誅星運動中的清剿行動,甚至反過來站在了人族那邊,協助圍剿!

【……彼背棄家族誓言,刀刃相向,只為換取茍活之機。然誅星根源非因眾同僚之妖力,彼恩義盡失,喪盡天良,終有一日必遭天譴!】

誅星運動最終鏟除巫族,不是因為所謂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這個背叛了巫族的家族如今又怎麽樣了?

【世人皆言,吾等部族握有不死秘法,卻吝於分享,故引來滔天之禍。然此法究竟為何,吾亦不知,祖輩從未提及,此乃無妄之災!】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不死秘法?你們聽說過嗎?”任逸眉頭緊鎖,盡力收集大腦中關於巫族的全部信息,但……記憶中沒有任何關於長生的秘法,而目前的巫族中就算有先天的巫族,那也是基因變異導致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自然不可能了解所謂的秘法。

天澤道:“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術法,在歷史的長河中,人族的那麽多君王都追求過長生,可沒一個人真正成功了。”

無稽之談嗎?等等!任逸記得有個家族似乎還殘留著巫族文明的種子——楊峰韓!

楊峰韓曾說過,他父母是隱性遺傳,因此逃過了誅星運動的清剿行動,但他持有本家的風鈴,必不可能對巫族當年的秘事全無了解。

“謝謝,這些內容對我很重要。”任逸暗自記下了手劄中的全部內容等回去後和楊峰韓探討,只希望海島的事情能盡快解決,這鬼畫符似的文字記得她頭疼。

深夜,海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過避難所外簡陋的棕櫚葉,大部分幸存者都擠在這間臨時搭建的帳篷裏,陷入了疲憊不堪的沈睡。

任逸沒進去跟他們爭地盤,一棵樹在哪裏都能生存,索性就睡在帳篷外面的空地上,也算是幫他們“站崗”了。而距離人群稍遠的地方睡著天澤等人,他們身上散發著野獸的氣息,這種氣息會令一些敏感的村民感到不安,因此不得不遠離人群。

夜深人靜,只有規律的海浪聲此起彼伏,海水時不時地拍打在巖石上,睡在邊緣的幾人身上被海水打濕,但在強烈的困意下,他們只是翻了個身,盡量往裏挪一挪。

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睡夢中醒來,他們交換了一個狠厲的眼神,白天裏壓抑的恐懼和某種被刻意植入的惡意開始在心底作祟。白天也不知道是誰說了句“只要殺了那些妖怪祭祀就可以平息海神的憤怒”,這個念頭糾纏著他們,令人難以安睡。

他們的目標,首選就是看起來最柔弱也距離他們最近的任逸。幾人握著白天偷偷打磨鋒利的石片,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然而,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卻輕而易舉的落在了森森的眼中,貓頭鷹在夜間的感知力可是在場眾妖族中最強的。

天澤睜開眼,仰頭看著站在一根豎起的木材上偽裝枯木的森森。一番眼神交流後,森森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天澤淺淺的呼出一口氣,繼續枕在太平身上閉目養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不必插手,那幾塊破石頭連鐵樺樹的樹皮都劃不開,況且……任逸也該親身體會一下被過度善良餵養出的白眼狼反噬的後果了。

不是罵滿月的意思,他是好狼。

天澤輕笑了一聲,引得身下的太平抖了一下。

連天澤都沒動作,其他察覺到異樣的鷹族青年自然也默契的沒有插手。他們閉著眼睛擠在一起互相取暖,耳朵卻認真的聽著那幾個人族的動靜,欣賞著深夜的這出作死鬧劇。

其中一人舉起石片,調整好尖端角度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任逸的脖子刺下去!

“當!”

一聲猶如撞擊在廢舊金屬上的悶響傳來,刀刃被一股韌勁彈開,震得那人虎口發麻!石尖並沒有刺入皮肉,反而在他松手的一瞬間砸在了任逸的臉上,把她砸醒了。

任逸猛地坐起身,石片摔落在堅硬的巖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惺忪的睡眼中帶著幾分強行提起的謹慎:“怎麽了?有危險?”她的第一反應是環視四周,查看是否有海中的威脅或是其他什麽變數,然而並沒有,只有這三個青年呆呆的站在她旁邊。

為首的那個人見一擊不中,於是使了個眼神,從任逸身後扼住她的喉嚨,捂著那張嘴,防止她叫醒其他人。

任逸沒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們行動。幾人語言不通,她權當是對方在做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沒有打擾。

幾人嘰裏呱啦的小聲說著什麽,而後其中一個人舉起石片,朝著任逸的胸口刺去!

任逸目光微變,忽然掙脫身後的束縛,握住那人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拽。身後的人突然栽倒在她懷裏,那石片刺入他的背部,鮮血頓時暈滿了衣服。

“你們要殺我?”她知道對方聽不懂自己的語言,這話純粹是出於震驚和強烈的不理解,“為什麽?”

那幾人明顯沒料到任逸會反抗,他們臉色煞白,手中的石片顯然已經失去了應有的作用,眼中卻還殘留著明確的殺意。隨著剛剛的撞擊聲,帳篷裏的幾個人被吵醒,走出來查探情況,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任逸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目光冰冷。而那三個人其中一個受了傷趴在地上生死未蔔,另外兩個人顫抖著往後退,像是遇到了某種會吃人的怪物。

任逸不會吃人,當她現在想殺人。她看向帳篷裏從來的幾個人,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著這被背叛的冰冷瞬間湧上心頭,她白天幾乎耗盡妖力又是救人又是攢物資,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樹枝當燃料,換來的竟然是深夜的暗殺?

這是她頭一次如此動怒,她沒有怒吼,也沒有直接下殺手,只是眼神徹底冷下來,妖力不自覺的凝聚在周身。頃刻間,整座島猶如一座螢火蟲殿堂,但那綠色不再是令人安心的治愈力,而是純粹的殺意。她看向人群裏鉆出來的米婭,冷冷道:“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姐姐!你先別沖動,這一定是誤會!”米婭上前,卻不敢直接靠近她,只是站在自認為安全的位置出聲阻止。

那兩人見到米婭,像是終於見到了救星,揮舞著雙臂朝她呼喊著什麽。任逸實在聽不懂,只能等米婭翻譯。

“他們說,你殺了科裏?”米婭的目光落在地上趴著的人身上,看背影確實像是科裏哥哥。

任逸道:“剛才那個人要殺我,我拿他擋住了。”

米婭翻譯了任逸的話,對方立即跺著腳大喊起來,縱使是任逸聽不懂,也能感覺出對方是在罵人。

米婭猶豫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翻譯道:“他們說……殺死妖族可以平息大海的憤怒,他們想讓你當海神的祭品。”

“祭品?”任逸可算是明白這出鬧劇的源頭了,“你們以往有這樣祭祀水神的習慣?”

米婭點點頭:“是的,定期用活物祭祀海神,可以平息海洋的憤怒,大家都……這麽認為,這是島上的傳統。”

“既然只要求祭祀活物,也無所謂是人還是妖吧?”任逸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裹挾著濕冷氣息的海風更加刺骨,“這是你們的傳統,那我就只能尊重了。”

野葡萄驟然暴起,藤蔓如同奪人性命的毒蛇,從她的手腕上伸出,緊緊纏住那三人,任由他們驚恐尖叫、奮力掙紮,卻還是毫不留情地捆住了他們的手腳,將人高高舉起。

帳篷裏的人們顫抖著縮成一團,沒有一個人出面阻止這一“暴行”,而在場唯一能在任逸面前說得上話的米婭也只是保持著中立態度。她本就不支持活人祭祀,這種習俗的支持者就該嘗嘗被祭祀的絕望。

藤蔓將三人掄起來,劃破夜空,遠遠地拋入了下方依舊洶湧渾濁的海水中。幾聲短促的撲騰和呼救之後,那三人便再無聲息了。

任逸做完這一切,顫抖著的手輕輕按在野葡萄上。早在她動殺意的那一刻,野葡萄就已經出聲阻止了,正如他們之前約定的那樣,但任逸沒有聽從它的勸阻。

眾人都回到帳篷裏休息了,任逸的目光望向天澤等人休息的地方,她能感覺到那群人的氣息,剛剛發生這麽大的事,他們怎麽沒來幫忙?

以天澤的性格,如果他們來了,這份殺孽或許就不會落在任逸頭上了。任逸苦笑著搖搖頭,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才對,況且……

她看著海面上泛起的些許漣漪,內心依舊平靜。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用一種極微小卻足夠天澤等人聽清楚的音量喃喃道:“以前我總願意相信善意能換來善意,從小到大的教育都是這麽說的。而現在……我勉強還是願意這樣相信的。只是對一些惡人,只能用惡人的法子。”

師父,我通過你的考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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