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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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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

“失蹤?”滿月剛剛從會堂出來,迎面就撞上了正在焦急等待天澤的寅君。他此刻衣衫淩亂,像是剛剛與人打鬥過,天雪山上能與寅君交手的妖族可不多。

寅君正要解釋,見天澤遲遲從會堂裏走出來,趕忙上前道:“族長,任小姐失蹤了。”

天澤的腳步一頓,淩厲的氣息在周身環繞。“怎麽回事?”

寅君頂著虎王釋放出的巨大壓力,將任逸探聽鸮族消息並被圍堵的事情全盤托出,雙方分開以後沒多久,寅君就得知任逸失蹤了。

不是被抓,而是失蹤。

天澤眉頭緊鎖,領著寅君去鸮族查探情況。

“我也幫忙!”滿月沒有追上他們的腳步,而是換了個方向,畢竟誰也不確定任逸被轉移去了什麽地方。

即便他對任逸仍有不滿,但這姑娘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物,救人最要緊。

雲升見楊峰韓護著任逸,輕哼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槍。

角逐場二樓是貴賓席,只有四星及以上的客人才有資格上去。妖王們剛剛開完會,難得有像他這樣直奔訓練場的。

“聽說你潛入了我的領地?”他的聲音低沈而慵懶,指甲一下下敲擊著鐵制的欄桿,發出令人膽寒的“嗒嗒”聲。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照射下反著光,他雖然是在跟任逸講話,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楊峰韓。

任逸道:“如果沒有證據證明的話,我可不可以認為您是在針對軍團造謠?”

雲升的確拿不出證據,不過妖王辦事從來也不講求證據。他擡起手,明明隔了一段距離,那只手卻像是罩在任逸的天靈蓋上。

任逸被這股力量壓迫得跪在地上,她掙紮了兩下,唇角已經掛了血。“大人要殺我嗎?”

任逸惜命,如果是以前,任逸早就求饒了,但現在不同,她已經有了人類的感情,也有了人類的……尊嚴。有些事情遠比一條命更重要,任逸跪在地上死命的抵抗著妖王的威壓,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只為了保持清醒。

“訓練場禁止私自鬥毆,雲升,你剛才已經殺過一只妖族,還想再違規嗎?”楊峰韓見任逸被威壓壓迫得難受,伸手按著她的肩膀,一股溫暖的力量將兩人包裹起來,幫任逸調整好狀態,“你這樣欺負我的朋友,是在向我宣戰嗎?”

“一個膽敢把你的身體打穿的人,你竟然說她是你的朋友?普通朋友尚且如此,要以我們這樣的關系來看,我是不是該把你剁碎了才合適?”雲升神色覆雜的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我沒心情跟你浪費時間。”楊峰韓拉起任逸的手腕,頂著二樓熾熱的目光打了個響指,這是每位客人應有的權力——瞬間返回私人訓練室。

趁著空間扭曲的間隙,任逸回頭看去,鸮妖王滿臉的不悅,卻並沒有追上來。

“你們到底倆是什麽關系?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級……他是不是欠你什麽?”

任逸眼前的場景一晃,兩人已經來到楊峰韓的訓練室。沒有主人的邀請,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楊峰韓示意任逸先坐下來休息。“我以為你會對江遠感有興趣。”

任逸感覺楊峰韓是在刻意轉移話題,她也沒拆穿。“你連讓我見他一面都不許,我再感興趣又有什麽用?”

楊峰韓坐在沙發上沈默了幾秒,見任逸已經在整理散亂的衣服了,這才開口:“其實……我比你更希望江遠能出來。”

任逸想到之前在地牢裏見到的那個瘦削的身影一陣心疼,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質問道:“明明是你把他囚禁起來的,你卻說希望他出來?”

楊峰韓倒了杯茶,推到任逸面前。“他又給你講過我們倆的事情嗎?”

“講過。”任逸坐在他對面,茶水上方漂浮著熱氣,“他說你們曾經是特別好的朋友。”

“這是當然的,他一定很懷念高中那段時光,不只是因為我。”楊峰韓的眼中帶了幾分戲謔,“你知道我們是因為什麽而分開的吧?”

任逸道:“他說你們當時對上了一個持刀歹徒,你選擇見義勇為,而他逃走了。”

平心而論,逃跑算不上什麽不光彩的事情。他們那時候才剛成年,與成年男子的體力差距懸殊,再加上對面手持兇器,逃跑報警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並不是在怪他這個,其實仔細想想,當時我也有問題。”楊峰韓頓了頓,悠悠道,“他告訴了你這麽多,但一定沒有告訴你那個歹徒的身份吧?”

任逸回憶了當時的對話,江遠的確避開了歹徒的信息,他最後甚至都沒提過那人的結局。當時任逸一心撲在他與楊峰韓的故事上,自然忽略了這一點。

楊峰韓緩緩道:“那是他的父親。”

江遠的父親在他上高一時就因為肇事逃逸被判了三年,身上留了案底,出獄之後找工作頻頻受阻,最終決定鋌而走險。

“我以前聽人提起過他家裏的事,但我從來沒有因為他爸而瞧不起他。他是個好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哪怕他的父親犯了錯,那也與他無關。”楊峰韓的手微微顫抖著,看得出他在強行壓抑著情緒,“可是他當時為什麽要跑?”

任逸從這個信息中慢慢回過神,這聽起來很荒謬,大晚上走夜路碰巧遇到親生父親行兇……但現實就是如此荒謬。

她分析道:“父親犯了錯,他身為兒子,自然會感到無地自容。”

江遠再怎麽逃避,後面也還是加入了調查部,成為了一名保衛人族的戰士。任逸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要說他人品有問題,任逸實在無法相信。大多數人在面對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時本能反應就是逃跑,這一點無可厚非,一個父愛缺失的孩子怎麽會知道如何正常的與父親相處呢?

一個在同學們的嘲笑中長大的孩子,怎麽敢將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露在好朋友面前呢?越自卑的人,骨子裏就越是驕傲。

“雖然咱們高中時期並不相識,但我覺得,江遠或許還是原來那個心懷正義的他,他沒有變過。”任逸柔聲道,“他為什麽加入調查部,他在保護那些普通人時心裏在想什麽,這些難道你沒有問過他嗎?”

楊峰韓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焦,他像是失去了生機一般呆呆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任逸。“我問過,他不肯說。”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江遠能出來,不只是從地牢裏出來,也是從曾經灰暗的過去中走出來,從他心底的陰影裏走出來。

從訓練場出來以後,傍晚的寒風吹拂在臉上,是令人安心的舒適感。

鐵樺樹因其耐寒的屬性,大多出現在高原地區,那裏風雪淩冽、人煙稀少。回去的路上,任逸突然覺得,也許留在這裏做一只普通的樹妖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她知道這只是隨便想想,她不可能留下來。人類社會還有太多有趣的事情,還有太多放不下的人。

頭頂有蒼鷹劃過雲層,黑夜隨之籠罩大地。就在任逸準備回去時,一股熟悉的妖力氣息自身後傳來,任逸心中一涼。

自己闖的禍,這麽快就要遭報應了嗎?

天澤頂著滿身的疲憊,沖著任逸冷笑了一聲:“我們找了你一天,你倒好,跑到訓練場去了?”

任逸這才反應過來,身後除了天澤以外,還有貝殼和肖飛。

天澤將妖力凝聚起來,發射到空中炸成一個巨大的虎族標志。

“這是什麽?”

“類似於信號槍。”肖飛湊近她,小聲解釋道,“為了找你,虎妖王發動了全族的虎妖,楞是沒想到你進了訓練場。”

堂堂妖王也有失算的時候,這可能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任逸內心愧疚,對上天澤責備的眼神,趕緊低著頭道:“對不起,我不該亂跑,也不該去鸮族給你惹麻煩。”

該認錯的時候就要認錯,任逸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天澤原本還想罵兩句,可見她這副老實認錯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行了,回去再說吧。”

夜空中的煙花綻放時,滿月擡起頭,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細微的松動。

“人找到了啊,那就好。”他喃喃著,目光落在後山的亂石堆上,兩個漆黑的身影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不會發覺,但狼妖本身也不是只靠著視力追捕獵物的。

身旁的手下正準備將那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抓起來,卻被滿月攔住。

“走吧,回去看看任逸,她失蹤了一天,一定嚇壞了。”

滿月帶著手下離開後沒多久,桑榆艱難地從亂石堆裏爬出來。

他的力量勉強照亮了周身的環境,神跡的尋找並不順利,天雪山殘留的純凈力量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幾乎要耗盡。他的身體在病痛的折磨中愈發虛弱,但為了姐姐,他必須堅持下去。

還有一周時間,天雪山就會迎來每十年一屆的神力爆發期,或許到時候會有新的發現。

在桑榆背後,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兩個黑影默默壓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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