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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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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仁心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任逸還是會救下劉羽琦,即使……變成怪物。

所以這一次,她站起身,面對著這二十多個陌生的面孔,二十多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胸章,面色平靜:“我不會考慮職位與傷情,也不會考慮這個人未來能給人類帶來多大的利益。我優先考慮的,是誰先被送進醫院。”

全場寂靜,任逸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會議室裏,就連暖風機的嗡嗡聲也消失了。

“我知道,要讓兩個人同時活下來並不容易,也許如果我放棄目前這臺手術,我將會挽留更多人的性命,但我做不到。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真正去過前線,但是老師,您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任逸看向吳玉梅,在她成為治療師之前,Z市命懸一線的傷患們都由老師獨自治療。此時此刻,老師也回看著她,眼中充滿了讚賞與讚同。

“在戰場上,眨眼間就有可能發生太多意外,在那樣混亂的場合中,我可能離誰最近就會優先治療誰,這都是沒辦法控制的。在場有任何一位治療師能保證自己可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而主動放棄手邊的患者嗎?”

沒有人回答,即使有人做得到,現在的爭論也顯然不合時宜。

當然了,方強山除外。“你說的只是你個人的看法,假如所有治療師都如你所言,按照送達醫院的順序治療,這會導致對人類更有用的患者因為順序落後而耽誤治療。”

“方老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那我們就回到第一個問題,如何判斷兩個人中誰最有用呢?”任逸說得不緊不慢,似乎真的只是在與諸位前輩們討論,沒有半點據理力爭的意思,“畢竟我們只是醫生,不是判官,更不是只要默認做了正確的判斷就絕對不會有心理負擔的神明。今天我們可以為了戰爭勝利而放棄嬰兒,明天是不是可以為了全民經濟而放棄窮人?”

當一位治療師能夠嚴格把控治療順序時,他就不是一位真正的醫者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次變得嘈雜起來,治療師們小聲商議著。

“這丫頭說的也不無道理。”

“太理想化了,她是在Z市待過,但一共才待了不到半年,哪能跟方老先生比?”

“是啊,人家老前輩幹這行得有六十多年了,馬家村戰役也親自去過戰場,人家都沒顯擺!”

“大家容我說一句。”吳玉梅自始至終都是站在任逸這一邊的,她舉起手,於是周圍安靜下來,“誰能給人類帶來更大的利益,這種判斷太主觀了。如果沒有明確的順序標準,誰能保證主觀判斷不會失誤呢?”

一位治療師理解道:“說到底,就是這條制度下面應該加一條強制性的順序,比如領導優先、戰士其次……”

他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音。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就連會議室裏最不起眼的安保人員也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依據個人價值來決定治療順序,這會動搖軍隊士氣、加劇不公。這個話題從許多年前就成了禁忌,大多數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優先級被排在最後,而大多數其實都是普通人。

吳玉梅重新坐下來,座椅移動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行了!還是老規矩,各自提出意見,最後投票決定。”方強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偏偏對方還是個年輕小姑娘。

任逸理解了他的意思,每當有人針對某個修改方案提出質疑,並且投票的比例接近一比一時,就到了每個人單獨的發言時間。她之前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因此接下來的發言就輪到其他人了。

會議室裏,治療師們依照座位的順序各自發表自己的看法。任逸坐在主位上,隨手拿起水杯——不對,這個應該是劉金康用過的。

有後勤小姐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趕忙幫任逸換了新的杯子,半杯花茶裏隱約飄蕩著紅棗的香甜,令人心情愉悅。

她輕抿一口熱茶,繼續聆聽臺下眾人的發言。其實大多人只是表達了讚同或反對,很少有人能提出較為新穎的想法,似乎在剛才的辯論中,所有可用的觀點都已經浮出水面。

直到最後一個人表述了觀點,任逸總結道:“現在要開始投票了嗎?”

方強山打斷了她的安排。“在投票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任逸道:“您請說。”

“你先前給我假設了兩種情況,那我也給你假設一個。”方強山悠悠開口,視線卻沒有看任逸,而是落在了劉羽琦身上,“假如擺在你面前的兩個人,一位是咱們領袖——抱歉,我只是舉個例子,劉小姐不介意吧?”

劉羽琦瞥了他一眼,隨口道:“沒事,隨便說。”

方強山繼續道:“領袖最多只能再撐一個小時,而另一位戰士能撐半小時,你剩下的妖力只夠救一個人,你選誰?”

任逸也看向劉羽琦,對方這次已經懶得開口了,擺擺手讓她隨便說。

於是,她回答道:“我會優先治療戰士。”

方強山昨晚就聽說任逸的測試結果很順利,他自然也花了些心思調查這個小姑娘。聽說她和劉羽琦的關系一般,不過這大小姐能千裏迢迢特意趕來帝都看她,這交情怎麽想都不算一般了。

眼下見任逸當著劉羽琦的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心中大喜,面上還是一派嚴肅的神情:“難道你覺得,領袖沒有統籌人類命運的能力嗎?”

“……您這話聽起來很怪。”任逸剛要反駁,卻聽到下面傳來一聲輕笑,劉羽琦終於放下手機,抱胸看著方強山。

早知道任逸會吃虧,這老狐貍先前的態度還出奇的和善,沒想到才過了不到一小時就裝不下去了。

劉羽琦起身,優雅地站到講臺上,就在任逸身邊的位置。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方強山,冷笑了一聲:“方醫生還真是會挑撥離間啊。任逸如果救我爸,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可如果不救,那就是反人類了?”

方強山也沒辯駁,畢竟任逸選擇的事實就擺在大家眼前。

任逸自然知道這個人是這麽想的,她平靜的解釋道:“我選擇救戰士,是因為他撐不了多久,而領袖比他多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我恢覆妖力了。”

“年輕人,口氣不小!”方強山一拍桌子,偌大的會議室竟然也跟著震了兩下。

奇怪,為什麽是兩下?

任逸剛察覺到不對勁,頭頂上方已經響起一陣嗡鳴聲。她擡頭看去,會議室正中央的吊燈上,一只巨大的甲殼蟲已經亮起翅膀!

“大家小心!”劉羽琦最先做出反應,一道風將甲殼蟲困住。

這蟲子約有人頭那麽大,身上妖力卻極為稀薄,像是普通的蟲子被人刻意用妖力強化後的產物。

治療師們大多沒有戰鬥力,安保人員舉起武器蓄勢待發,劉羽琦道:“不用緊張,這只是一只變異的蟲子,不是妖族。”

她用風將蟲子從吊燈上摘下來,即使身體變得比之前大了一百多倍,它怕人的本性仍舊沒有改變,見一群人圍上來,它被嚇得縮到了任逸身後。

任逸:?

已經變異的小家夥無法再覆原了,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因為妖力不足而死去。

任逸擡手輕觸甲殼蟲的頭部,妖力順著殼子包裹住它,溫柔而細膩的力量將它體內亂竄的妖力吸出來。於是在眾人的註視下,甲殼蟲漸漸縮小,終於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任逸讓它暫時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等會議結束以後再將它放回到花園裏。

“你就是這樣浪費妖力的嗎?”方強山的胡子都要豎起來了,“救一只蟲子?”

任逸道:“生命沒有高低貴賤,而且我說過了,半個小時、不,幾分鐘的時間就足夠我恢覆妖力。”

“現在也不是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了。”劉羽琦用手指戳了戳甲殼蟲,“這東西一定是被人故意註入了妖力,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有必要全員搜身了。”

任逸道:“剛剛我在它身上聞到了紅棗茶的味道,或許可以試著調查每個人的茶水。”

“紅棗茶?”劉羽琦瞥了一眼任逸的水杯,裏面的液體的確透著一絲金黃色。

任逸問道:“怎麽了嗎?”

劉羽琦一見這紅棗茶,就明白了問題所在,卻偏偏在解釋時夾帶了幾句抱怨:“我們喝的全都是綠茶,怎麽偏偏你是紅棗?後勤真偏心!”

任逸:……

安保人員將後勤全部抓起來,帶回去拷問,任逸的茶水裏也被檢測出了妖力粉末的成分。

所謂妖力粉末,就是一些戰士為了避免在戰場上突遇妖力不足的情況,將平時的妖力附著在一些食物上存儲起來,再通過食補的方式回覆妖力。不過後來研究表明,這種妖力的含量很難控制,註入的多了或者少了都有可能擾亂本身的妖力循環,這個方法也逐漸被舍棄。

粉末中蘊含的妖力被提煉出來,核對後確認不屬於在場任何一位治療師,或許是某處私自購進的,軍團高層立即下令徹查源頭和這一產業鏈。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偏偏方強山沒有動作。他直勾勾地盯著任逸,肩膀上的甲殼蟲也是越看越礙眼。“任逸,這茶裏妖力粉末的含量明顯超標了,你既然喝過茶,為什麽沒有出現妖力暴走的情況?”

這是在懷疑粉末是任逸自己下的嗎?

劉羽琦嗤笑一聲,這老狐貍為了分出個勝負,連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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