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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軟 你看,我們果然是一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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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軟 你看,我們果然是一家人嘛……

關栩不是沒見過紀明澈。

曾幾何時, 宗門大比,作為散修的關栩也曾遙遙眺望,少年身姿孤傲清雋, 手持一把長劍,在天才如雲的宗門大比殺出重圍。

那些被無數人吹捧的天才, 只有站在一個地方,才恍然發現, 何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把看似普普通通的劍, 被少年隨意握在手中,而後,擊敗了一次又一次對手。

對於那屆宗門大比的弟子來說,紀明澈就像是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大山,無能為力, 所有掙紮的結局, 不過是換個花樣輸掉比試。

那時的關栩, 望著這位即將名動修仙界的天才, 內心只是感慨,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這位天才有什麽交集。

“紀……”關栩嘴唇翕動,踟躇著稱呼, “紀道友。”

紀明澈神色冷淡,他眼眸隨意掃過關栩,說:“我來尋我師妹。”

他再一次重覆。

關栩:“柳琢光自幾日前進入天機城,便沒有再傳出消息, 我們也派了許多人試著打探,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紀明澈點點頭, 表示他已知曉。

“無妨,既然琢光出不來,我就進去。”

關栩心頭下意識漏了一拍,他忽略掉其中的不對勁,佯裝平靜。

他沒有問紀明澈,是如何來到這裏,如何曉得柳琢光進了天機城?他又要如何進入天機城?

天機城閉城如此之久,卻始終沒有宗門能與其在城弟子聯系,更何況是破開城門,進入其內部,偏生紀明澈神色無波,輕描淡寫的話語,好似只是在談論今天吃些什麽。

“既然如此,不知紀道友可有什麽需要我們這群散修的協助,若是需要,但說無妨。”

紀明澈搖頭,清冷的眉宇下一雙眸子璨若流光。

“你若是想進城,等天色昏暗之際,從暗道進入。”

關栩抿唇,眉頭蹙起,小心謹慎地開口:“紀道友,知道暗道?待會兒紀道友可是要從暗道入城。”

他自覺紀明澈是柳琢光師兄,柳琢光待他為友,他自然有義務提醒柳琢光的這位師兄。

“那條暗道恐怕是不能用了。”

紀明澈坦然頷首:“我知道,我從城門進。”

關栩楞了,他與身側的散修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錯愕,猶豫半晌,他小心翼翼試探道。

“紀道友直接從城門進,恐怕是會被天機城之人阻攔啊?”

“不會。”紀明澈說,“天機城中如今已是無人可攔。”

滿城魔族,又有哪個魔在這個時候,有閑心出來攔人進城。

他們巴不得有人過來,成為祭祀的養料,成為他們向上的墊腳石。

紀明澈輕笑了聲,低垂下睫羽,日光從他身後蕩開,他分明站在光下,可關栩望著紀明澈,心頭卻忽地一陣發寒,他說不清這是從何而來的感覺。

但關栩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僅僅是一身武力,在直覺的指示下,關栩安靜地不再發言。

紀明澈匆匆離去。

似乎他的到來,只是為了告知他們進入天機城的方法。

“那條暗道……”散修目送著紀明澈的離去,終於憋不住,對著關栩說,“你明知道那條暗道根本不能用了,我昨夜帶著人親自去看的!”

關栩皺著眉頭,沈思:“不,或許只是現在不能用,等,我們得等,等天色昏暗……”

他撫摸著身側的大刀,擡頭看向遠處,目光遠遠張望,卻始終沒有終點。

天機城內。

柳琢光坐在連廊一側,眉宇低垂,日光從她臉上晃過,照得面容如一顆珍珠般柔潤,漆黑的睫羽稍有顫動,她一點點擦拭著長劍,平靜而又從容。

身前的陽光逐漸被黑影壟蓋,柳琢光擡起手指,輕輕敲了敲錚鳴的鎮魔劍。

黝黑明亮的眸子自劍身離開,她望著眼前層層疊疊的人群,倏然一笑。

還真是怕她跑了啊。

那笑意溫柔明朗,是該處在日光下的笑,是好似對眼前對將要發生之事毫無察覺到的笑。

“魔族。”

柳琢光開口,嗓音清冽,如碎玉投珠,墜落銀盤。

她的眸子漫不經心地掃視過四周。

“走吧,琢光。”

層層疊疊的人群忽地裂開一條縫隙,從縫隙中擠出來一道人影,她嗓音猶如死水,古板固執,面容卻是充滿了嬌媚。

“散生。”柳琢光見是熟人,臉上只是輕掠過了一絲停頓,而後腳步堅定地走向散生,目光交匯,她說,“那,就走吧。”

·

崔爾書撫摸著城主雍容華貴的吉服,陰沈的面容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合上雙眼,感慨萬千:“兄長啊兄長,你看,我最後還是坐上城主之位了,不是嗎?沒有你的支持,又如何?我一樣能做天機城城主。”

暮明空隨意倚靠在窗邊,唇邊的笑意未有一刻停歇,他摩挲著腰間玉佩的紋路,視線緩緩下落,直到落到手持長劍的少女身上。

“居然沒跑啊。”

似是嘆惋,卻又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篤定之意。

他單手拖著臉頰,望著聚集的人群,頭也不回地對癡迷魔障的崔爾書說。

“只差最後一步了,你最好耐心些,不然城主之位,我可以再換一個人上去。”

聽到暮明空的話,崔爾書癲狂的神態,剎那間鎮靜下來。

他壓下心底的興奮,緩緩為自己換好城主服飾,華貴的城主服一點點爬上崔爾書的雙臂兩肩,直到緊緊鎖住他的脖頸。

崔爾書長吐出一口氣。

“你且安心,我既如你做了這場交易,自然會負責到底,誰生誰死都無所謂。”

只要他是天機城城主,這就夠了。

散生帶著柳琢光一步一步走上閣樓,越過底下人奇異的視線,直到走到閣樓最高處。

散生為柳琢光推開門。

柳琢光認出來了,這間房間正是那日,她見老者的房間。

她回眸,臉戴詭異面具的魔族紛紛警惕地看著她,生怕她逃跑,隨時做好圍殺柳琢光的準備。

柳琢光沒說話,視線輕飄飄從魔族身上離開,她走到窗前,先是低頭看了眼預備參與典禮的人,而後又擡眸,遙遙眺望,與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對上。

身後是散生的聲音:“這裏由我來,你們可以離開了。”

“可,長老吩咐……”

“只要有人守著,不就可以了?”散生說,“有我在,不夠嗎?”

魔族面面相覷。

論實力,他們自然比不過散生。

思此,幾個魔族很快便離開了,離開時,甚至不忘替散生關上門扉。

“你什麽時候來到天機城的?”

散生背對著柳琢光,說:“只比你提前了幾個時辰。”

她與柳琢光在崔府分別後,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天機城。

作為暮明空計劃中的最後一環,散生是以妖族身份而來的,在她進入天機城後,暮明空才與柳琢光一同進入天機城。

“這場祭祀,不會見血。”散生作為計劃中的最後一環,知道的自然不算少,“劍尊留在天機城的靈紋,想必你見過了吧?”

“他莫不是要封住整座天機城?”柳琢光不解,“可這樣,一旦師尊解開靈紋封印,他的計劃無疑會敗露。”

散生說:“所以,我猜他的目的,不是推誰成為魔尊。”

柳琢光凝眉,接著腦海中靈光乍現,她眸子閃過錯愕。

“他要自己做魔尊。”

先以上任魔尊的名義祭祀封印這些人,使修士集體追殺上任魔尊。

等封印被破除,再將仇恨拉到新魔尊身上。

兩任魔尊付諸東流,屆時,暮明空便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散生沒有說話,宛如無聲的肯定。

柳琢光眉頭緊皺,直覺或許還有什麽被她落下的信息。

暮明空身處合歡,是為一宗之主,又為何一定要費那麽大工夫,去做魔族的魔尊。

柳琢光餘光隨意掃過底下。

魔族佯裝的修士,混在人群之中,難以分辨,唯有鎮魔時不時的錚鳴提醒著柳琢光,那些人都是魔族喬裝的事實。

“大典要開始了。”

散生驟然開口,伴隨著她幽幽的嗓音,一同飄起的,還有偌大的光束。

光束中,有人吟唱著亙古悠久的誓言,對腳下這座城,這座城中的人,許下承諾。

“吾與天機,吾死城生……”

柳琢光手指緩慢搭上鎮魔,眸子微微閃爍著。

已是箭在弦上!

暮明空笑著打斷崔爾書,皙白的手指似是隨意地搭在崔爾書的肩頭,陡然打斷了崔爾書激昂的嗓音與澎湃的心。

崔爾書面色一白。

“好了,已經夠了,這樣無用之話,還有什麽說下去的必要啊。”暮明空無奈說,而後揚聲,“諸位,為魔尊赴死,理應感到榮幸,切勿抵抗呀。”

本還在認真聆聽吟唱的天機城人,忽地聽到這種話,紛紛擡起了茫然的頭,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天機城中,雖說偶也有魔族,但那些魔族大都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再加之這些年,魔族式微,對修仙界造成的危害並不大,天機城的修士一時之間,竟也沒反應過來。

直到數道魔息縈繞周遭,方才恍若隔世,驟然驚醒,他們也顧不得旁的,欲擡手召出武器,卻發現體內靈力無法動用,霎時瞳孔緊鎖,汗流浹背。

眼睛直勾勾看著腳下靈紋逐漸變得清晰,逐漸向外擴張,卻始終奈何不得。

這是禾山封印夏令師時所用的靈紋陣法,被暮明空照搬過來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什麽時候魔族悄無聲息吞噬了天機城!

他們齊刷刷,望著崔爾書的方向,已然意識到了什麽。

崔爾書被嚇得下意識後退一步,暮明空擡手,笑著將他推前。

“怎麽?後悔了?”暮明空好奇,“你與我立誓三年,我可連你兄長都幫你殺了,這時候反悔,可不好哦,你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此番話一出,霎時將崔爾書本欲吐出的所有話語,都堵了回去。

他顫抖著蒼白的唇,顫顫巍巍地點頭。

暮明空含笑:“這就對了,等事情結束,你還是天機城城主,沒有人會知道,你曾與我有過交易,立過誓言。”

暮明空仿佛一條飽腹後的毒蛇,慢條斯理地觀賞著他的食物,自己緩緩靠近餐桌。

“對了,你看,我還給你帶了禮物。”暮明空轉身,擡手示意魔族將人帶上來,“你的侄子,你的兩個侄子,可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一個整天在魔族給他找麻煩,一個在天機城也要給他找麻煩。

崔留鳴身上捆著厚厚的鎖靈繩,清秀的面容上布滿了青青紫紫的斑駁印跡,他死死盯著暮明空,暮明空則是朝他柔和一笑。

“鎮魔,出!”

一道轟鳴聲響起,暮明空含笑的眉宇驟然一變。

他側身看過去,本還在擴張的靈紋封印,竟倏然黯淡下去。

散生那女人,居然又沒攔住!

廢物!

暮明空心底難得起了怒意,他眸子冷淡,擡手,指尖靈光旋轉,又將靈紋加深幾分。

崔爾書回過神,眼底思緒反轉,最終化為狠厲。

“我來吧。”

他毅然決然接替過暮明空的位置,為靈紋封印註入自己寥寥無幾的靈力,可暮明空嗤笑了聲,拒絕了他。

“算了吧,這靈紋封印可是禾山親繪,你不過金丹修為,第一道靈紋,就能花光你積攢的所有靈力。”

崔爾書面色蒼白無力,慌慌張張避開了暮明空視線。

暮明空不再理他,視線遙遙看去,隔著層層的人影,暮明空瞧見持劍落地的少女,她雙眸凜然,肆意璀璨,如一把真正的劍,站在靈紋封印中央。

接受著所有人畏懼的,敬仰的目光。

周遭一切,剎那間成為她的陪襯。

他漫不經心長嘆了一口氣,好似真的為自己感到難過,連帶著魅惑的眼眉都壓低了幾分,他低聲無奈地對自己說道。

“心軟還真是個壞毛病。”

暮明空緩緩向前邁了幾步,寬闊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如水流鋪散開來,修長的手指拽下腰間玉佩,輕輕摩挲著,輕柔的嗓音似是喃喃自語。

“禾山就愛心軟,小琢光也愛心軟,我也心軟,分明都叫她走了,偏生她就不走,弄得如今這般,唉。”

他笑著故作嘆息,目光隨意落下,輕飄飄的,卻壓得崔留鳴喘不過氣。

“你看,我們果然是一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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