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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在乎 所以誰會在乎他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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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在乎 所以誰會在乎他的師妹

暮明空……方才在說什麽?

崔留鳴有一瞬間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或許,他現在還安然睡在城主府,安然睡在明闕劍閣。

這一切一切不過只是他在做一場稀裏糊塗的夢魘罷了。

可暮明空望著他呆楞的神情, 卻像是心情很好般,歪頭。

“怎麽, 不像嗎?”

暮明空輕挑起眉宇,手指撫摸著臉龐, 若有所思:“琢光的確不太像我, 也不太像禾山。”

暮明空是美的,不然也不會是合歡宗的宗主,他長相妖魅,攝人心魄。

禾山也是美的,但與暮明空不同, 她長相溫柔含蓄, 眉宇卻壓著幾分冷意。

或許是柳琢光從小與她們都不怎麽相處。

長得誰也不像。

只能從那樣固執的凜冽的性子中, 窺見一二分相似之處。

暮明空嘆了口氣:“我是真的不想傷她的, 可你瞧, 如今這般,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嗎?”

他嘆息著,眼眸卻滿是冷意。

“看來, 我們命中註定,必有一死。”

白玉似的掌心攤開,順著掌紋溢出紅血絲,而後被掌心放置的玉佩, 盡數吸收。

須臾之間,崔留鳴來不及反應,他直覺想要上前一步, 奪過那玉佩。

暮明空身側輕巧躲開,露出無奈的笑意,宛如在嘲笑崔留鳴的自不量力,指尖魔息傾洩流出,與血色緊緊纏繞,包裹著玉佩,如同包裹著嬰孩般。

崔留鳴轟然倒地,白凈的臉頰貼上地面,沾滿了塵土,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反應過來的魔族死死將他壓著。

他眼睜睜看著暮明空仿若閑庭漫步,走到窗前,將周身散發著奇異光芒的玉佩狠狠擲向外面。

剎那間,烏雲壓頂,萬物沈寂,天機城如一座死城,唯餘寒風怒號聲仍在撕扯著,始終不休。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間,那玉佩的光芒便顯得格外惹眼,讓人情不自禁眺望,宛若飛蛾撲火。

暮明空垂眸,唇角輕微扯動,他手指間飛快凝成一套術法,正欲將術法擊向玉佩,卻見一道金光忽現,在昏暗中裂開一線天!

暮明空臉上霎時陰沈下來,他眉心一跳,想將懸在半空的玉佩取回。

可玉佩卻不聽使喚,遲遲未動。

此刻,暮明空已然是意識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收回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怎麽了!”崔爾書眼皮劇烈跳動,見暮明空神色不對,他也覺著不安,慌慌忙忙湊上前。

暮明空死死盯著外面。

烏雲逐漸退散,那金光也隨之消失。

而那原本懸在半空的玉佩,竟不知何時失去了蹤跡。

暮明空來不及思索,雙手撐在窗邊,雙眼不停地搜尋著柳琢光的身影。

方才思緒一直在玉佩上,不曾註意柳琢光的身影,如今玉佩消失,柳琢光竟也不知去了哪裏。

只有滿地的魔族屍體,宣告著柳琢光曾在過的痕跡。

暮明空看著橫七豎八的魔族,心中驚愕。

他曉得柳琢光天賦出眾,實力不錯,可再怎樣,她如今也只是個元嬰期罷了!

元嬰期的劍修,是如何能在這麽多魔族修士包圍下,全身而退的?

暮明空難以想象。

此刻。

柳琢光劍光流轉,隨手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接著狠狠刺向身後正欲偷襲的魔族,魔族的血四濺開,她擡手隨意擦過臉頰,很快投入下一場戰鬥。

方才玉佩的光也將不少魔族的視線引走,趁著那個時候,柳琢光突出魔族修士包圍,直逼暮明空所在地。

她腳尖落地,飲盡魔血的鎮魔劍發出輕微錚鳴。

柳琢光手指拍了拍鎮魔劍,回首看向身後。

天機城修士目露驚恐。

面對救命恩人,修士不僅沒有感激,甚至還隱隱透露出畏懼與警惕。

柳琢光淡淡收回眼眸,腳步沈穩,走上暮明空所在的閣樓。

暮明空此時此刻,雙眸冷若冰霜,面對崔爾書急切地詢問,一言不發。

崔爾書心底焦急萬分,可觸及暮明空的視線,毛骨悚然,喉頭幾度滾動,不敢再問。

暮明空闔眸,按捺下內心因計劃突變而生的不悅。

柳琢光,柳琢光,她現在何處?

暮明空眼底晦澀,布滿了殺意。

必須找到她。

還真是小看了那孩子。

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壞了他的事!

“暮宗主。”

還未等暮明空想清楚,脖頸處陡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鎮魔劍鋒凜冽,剎那間在暮明空脖頸勾勒出一道血痕。

他瞳孔緊縮。

怎麽可能!

暮明空不顧脖頸處的長劍,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柳琢光,任憑血色蔓延。

悄無聲息間,明閣內的魔族盡數倒地,原本站在暮明空身後的崔爾書,也在不知何時與崔留鳴交換。

崔爾書被嚇得面色蒼白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崔留鳴將繩子綁在他身上。

暮明空沒心思在意崔爾書的情況,他眼睛死死盯著柳琢光,腦海思緒翻湧。

柳琢光不過是個元嬰期修士,怎麽可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溜到他身後,把持他的命脈!

怎麽可能!

就算她手持鎮魔,天資過人,也絕無可能啊!

此刻,暮明空心底已然是沒了一開始志得意滿,他唇色煞白,往日魅惑的容顏盡數褪色,他顫抖著唇,腦海驟然閃過一個猜測。

他想到方才消失的玉佩,和那一束金光。

“尊上……”

暮明空計劃中,唯一承認的變量。

魔族的上任魔尊。

他早該想到,那個男人怎麽會乖乖送上性命?

只是,究竟是誰,洩露了他的計劃!

暮明空咬牙切齒。

“柳琢光,你真的以為,靠自己就能走到這嗎?僅憑那把鎮魔,你就能殺了我嗎?”

柳琢光神色寧靜,保持著劍橫暮明空脖頸的動作,聞言,她輕輕挑眉。

“當然不會。”她說,“琢光本意,便不為殺。”

她隨意將劍放下,罷劍還鞘。

暮明空怔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腳下一躍,從窗戶翻越而出,手中魔息流轉,意欲攔下柳琢光。

可在他要跳下明閣時,一道明光浮現,緊接著,層層光環加疊,顯現半空。

徑直將暮明空擊了回去。

暮明空被猛地擊倒,趴在地上吐出好大一口鮮血。

柳琢光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那雙眸子依舊冷淡疏離,她擡手輕輕擦去唇邊的血絲,勾起唇角。

“暮宗主修為高深,我不過初入元嬰,強行持鎮魔殺你,最好的結果,不過是落得個魚死網破。”

這還只是最好的結果。

柳琢光從知道暮明空用意後,便做好了準備。

暮明空既然想用靈紋控制住天機城,那她也用靈紋控制住暮明空。

她唯一的機會就是繼任大典。

繼任大典前,暮明空安插的魔族,會時時刻刻監視城中情況,唯有繼任大典時,柳琢光以身作餌,吸引魔族視線。

而後,讓雲珍她們暗中行事,在混亂中改變靈紋運行,使靈紋逆行,靈紋影響的地方,原本是天機城修士所在處。

靈紋逆行後,就變成了暮明空所在的明閣。

“你瘋了!”

暮明空猛地按住柳琢光,對上少女黝黑寧靜的眸子,他心底狠狠一沈。

明白柳琢光所言絕非作假。

這靈紋是禾山親手繪制,又由他親手補繪,威力有多大,暮明空又怎會不曉得?

靈紋一旦啟動,除非禾山親至,誰都出不去。

如果被封印的是天機城數百位修士,禾山一定會幫著解開靈紋封印。

可如今只有他們這幾個,甚至這靈紋封印裏,一半是魔族。

又有什麽來的必要呢?

禾山怕是恨不得他生生死死都困在靈紋封印裏。

想到這,暮明空扣著柳琢光的手,愈發用力,他嗓音嘶啞,譏笑說:“你真是不像我,太蠢了,你以為禾山會來救你嗎?不會的!她不可能會來救你。”

崔留鳴眉頭緊皺,上前拉過柳琢光。

柳琢光踉蹌了兩步,對上崔留鳴擔憂的眼睛,搖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暮明空似是陷入了魔障,不止地笑了起來:“你們,你們要一輩子留在靈紋封印了哈哈哈哈哈……直到死,你們也出不去的!”

“出不去就出不去,拉你這個魔頭一起死,又有何妨!”

柳琢光一怔,撇頭看向崔留鳴,崔留鳴滿臉戾氣,恨不得馬上拉暮明空赴死,她不動聲色收回視線,身後傳來陣陣抽泣聲。

是崔爾書。

她站定,環顧四周,而後眉頭蹙起。

靈紋封印已經啟動。

但柳琢光從前也不曉得,靈紋封印內部,竟會引出人心底的欲念。

難怪,難怪暮明空會那樣激動,崔留鳴會那樣戾氣。

可為什麽,她心底竟一絲波動都沒有。

柳琢光疑惑垂眸,看向那只持劍的手,那只手和平常一模一樣,皙白修長,因常年修劍留下的繭子清晰可見,沒有任何異常。

“魔頭,休要再說!”

柳琢光楞神之際,崔留鳴倏然大步流星走上前,拽起暮明空衣領,語氣惡狠狠的。

暮明空猖笑:“怎麽,你怕了?有本事真的來殺了我啊!”

“你!”

崔留鳴幾乎是下意識拔劍。

剎那間,鎮魔出鞘,兩劍交鋒,發出錚鳴。

崔留鳴佩劍落地,他似是猛地回過神,怔怔看向柳琢光。

柳琢光說:“不會的。”

崔留鳴語氣急切:“他這樣一個魔頭,可是殺了天機城數百條人命,還有,還有我父親!”

雖說他與父親並不親近,可那到底是他的父親。

怎能在得知了父親死在暮明空手中後,依舊心無波瀾呢?

柳琢光說:“不,我是說,我們會出去的。”

不會一直停留在靈紋封印中。

“小琢光,你還是天真了。”暮明空嗤笑了聲,“禾山不會為了你,費那麽多心思的,何況這靈紋中還有個我,她巴不得我永遠留在這裏。”

柳琢光沒理他,目光看著崔留鳴,篤定說:“我師兄會來的。”

師兄一定會來的。

就算師尊不會來,師兄也一定會趕過來的。

就算她未曾與師兄聯系,她也依舊可以篤定地說,師兄一定會來的。

“紀明澈?”暮明空笑意更深了,他擡眸看著柳琢光,目光幽深,“你不會以為我在騙你吧?紀明澈都快死了,怎麽可能會來天機城呢?”

崔留鳴轉眸。

柳琢光面容平靜,這使得崔留鳴也安心了不少。

果然,暮明空這魔頭,惡毒狡詐!

暮明空繼續說:“你想想,到底是什麽事,才值得你師兄年年出宗,真的只是歷練嗎?旁人歷練少則數月多則幾年,時間從不固定,偏生紀明澈是個例外。”

怎麽可能呢?

“那是因為,他快死了。”

暮明空緊緊看著柳琢光,不願放過柳琢光臉上一絲波動,可終究是令他失望了,柳琢光神色如一潭靜水,風過無痕。

“他天生殘魂,修為一旦到達一定境界,就會神魂俱散!那些所謂的歷練,其實都是在尋找救命的法子。”

紀明澈作為禾山第一個弟子。

暮明空對其格外謹慎,自從發現紀明澈年年出宗歷練,便察覺到了不對,想方設法得到了紀明澈出宗歷練的真正原因。

紀明澈天生劍骨,的確是修劍奇才。

可惜他體內是殘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紀明澈的修為一旦突破某個境界,就會超過他身體限制,繼而魂飛魄散。

也就是說,無論紀明澈多麽天才,他都永遠不可能成為修仙界最頂尖的那批人。

正因如此,暮明空才沒有出手將他遏制。

暮明空搖晃著身子,緩慢地站了起來,隨手將散亂的頭發挽成發髻,輕笑了聲。

“後悔嗎?小琢光,你師兄現在恐怕半個身子淪入地府,誰也救不得你了,我們誰都出不去了。”

“轟——”

崔留鳴心頭一驚,望著被踹到墻上的暮明空,剎那間,所有的躁動都熄滅了。

柳琢光淡淡收回腿,快步走到暮明空身前。

從墻面拽出暮明空,低垂的眉宇下,一雙眼眸如古潭般深邃,它落在暮明空臉上,沒有帶任何情緒。

“是嗎?”柳琢光說,“師兄不一定會死,但你一定會。”

暮明空劇烈咳嗽起來,喉頭湧上陣陣血腥味,他用力將其咽下,沒有半分掙紮,望著柳琢光,笑了。

明閣外。

紀明澈手握著玉佩,靜靜站在寒風中,俊朗的面容似是因這寒風,徒增幾分蒼白。

“道友,道友。”

紀明澈淡然將玉佩合在掌心,回眸看去。

雲珍一楞,頷首行禮:“道友可有事在身?天機城有不少修士受了傷,我們人手不夠,若道友無事,可否搭救一二。”

紀明澈歪頭。

“你們準備走了嗎?”

“……自然。”雲珍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還在那裏,你們就準備走了嗎?”

雲珍臉色一僵,隱約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語氣也生硬了幾分:“道友,我們也只是普通人,柳道友願以身殉道,我等敬佩,感激萬分。”

“感激?”紀明澈低聲念著,擡眸又問,“既是感激,那倘若我說,解開封印,救她出來,你可願意?”

“道友慎言!”

雲佳聽見姐姐怒聲,眉頭瞬間皺起,布滿殺意的雙眼,如影隨形,註視著紀明澈。

“哦。”紀明澈不氣,反而笑了,“那我換個問題,你打算如何感激她?”

雲珍臉色更為不悅,她索性一甩衣袖:“道友不幫就是,何必來挖苦我們!”

挖苦?

只是問兩句,便算挖苦了嗎?

“姐姐,你莫要理他!你這人好生無禮! ”雲佳湊到雲珍身側,怒目向紀明澈。

“天機城如今能安然無恙,還得多虧我姐姐帶人逆轉封印,你倒端得正氣凜然!她做的事,我們會上報仙盟,會心存感激,你如此說,倒顯得我們是什麽小人!”

何況,那女人也沒做什麽!

能救下天機城,還得靠姐姐逆轉封印,不然,此時此刻,哪有這人在這說風涼話的資格!

紀明澈輕笑了聲。

“心存感激。”他重覆著雲佳的話,“你們受盡名利,卻不許她出來,空蕩蕩一句心存感激,就能磨滅了她。”

紀明澈此刻無比慶幸,還好他來了。

琢光以身作餌,拼命吸引魔族視線,將暮明空封印。

本意是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可她們怎麽可能為她解開封印呢?

損失一個元嬰期的小姑娘,便能折損一個魔族大能,多好啊。

有人增名,有人添利。

最後再隨口惋惜幾句。

他的師妹就這樣,永無再見天日的可能。

是,將暮明空永遠封印是件對修仙界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所以呢?

所以他的師妹呢,琢光在裏面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寂寞,誰會在乎呢?

“紀師兄?”

太衍弟子身後跟著夏令師,見到紀明澈的一瞬間,兩個人的面色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僵硬。

“紀師兄?”

雲珍錯愕,看向紀明澈。

她是知道城主府小廝真實身份的,也是知道禾山劍尊弟子紀明澈的。

可方才見到紀明澈,一時之間,竟未將他們聯系到一起。

難怪,難怪他方才執著問柳琢光。

“你,你是紀明澈?”

紀明澈擡眸,鴉羽般的眼睫下,一雙墨色的眼眸如蘊著無垠的夜,湧動著難以分辨的意味。

太衍弟子楞楞看著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師兄,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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