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求旨！ 解了這樁荒唐婚事，還你與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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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求旨！ 解了這樁荒唐婚事，還你與蕭將……
自那夜補全了洞房花燭的未盡之禮, 謝玉棠便如同被點化了心竅，更加地食髓知味。
他隔三差五便要尋些或正經或荒唐的由頭，纏著蕭栩安親熱。
且絕非淺嘗輒止的小打小鬧。
每每皆是激烈如火, 熾熱如陽, 花樣百出, 令人應接不暇。
起初, 蕭栩安尚能板起面孔抗拒一二。
奈何這狼崽子力道、技巧兼有, 軟磨硬泡之下，他反抗無果，索性便由著他去了。
橫豎這狼崽子雖貪，分寸卻拿捏得極好，不曾真叫他第二日下不得床榻。
再者, 兩人正值血氣方剛、精力充沛的年紀，這般酣暢淋漓的歡愉, 亦是天經地義。
合該恣意享受。
這日, 天光未亮透, 二人便已起身更衣, 入宮上朝。
散朝後，謝玉棠未徑直回府，而是被召見，前往禦書房求見周昀。
自周昀徹底坐穩這九五之尊的龍椅, 其手段便愈發顯出沈穩與果決。
上月，他更力排眾議, 主動向北境宿敵北狄發起了一場雷霆戰事。
大周將士士氣如虹，北狄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慘敗而歸。
如今已遣使遞上降表, 更有意獻上公主以求和親結盟。
然而，謝玉棠冷眼旁觀，他們這位年輕帝王眉宇間對和親之事並無多少熱忱，反倒隱隱透著一股未竟全功的不甘。
這讓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憂慮。
步入禦書房，只見周昀正伏案批閱奏章，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沈郁。
朱筆禦批，字字千鈞。
大周歷經先帝末年的積弊與周昀登基後的勵精圖治，國力確已蒸蒸日上。
兵部經周昀親自整頓，嚴懲一切克扣軍餉、以次充好的蠹蟲。
風氣為之一肅，兵強馬壯。
北疆將士的糧秣軍械、撫恤恩養，皆前所未有地充足優渥。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老師來了。”周昀聞得腳步聲，擡首見是謝玉棠。
緊鎖的眉峰略松，將手中那桿沈重的紫毫禦筆擱於筆山上，起身相迎。
君臣二人默契地屏退左右，只留新任總管太監李貴遠遠侍立廊下。
高福年邁，周昀已恩準其榮歸故裏。
李貴乃高福一手調教，穩重幹練，自是接掌了內廷大權。
二人信步踱至禦花園深處，園中奇石嶙峋，花木扶疏，晨露未晞。
周昀行至一株盛放的牡丹前駐足，指尖拂過嬌嫩的花瓣，沈默片刻，方開口。
聲音裏透著幾許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
“老師……也不讚成孤繼續揮師北上，蕩平北狄殘部嗎？”
這幾日，朝堂之上，主和派大臣們輪番進諫。
或引經據典，或痛陳利害，絮絮叨叨。
幾欲將“窮兵黷武”四字刻在他腦門上，著實令他心緒難寧。
謝玉棠心中暗嘆一聲。
帝師之位，看似尊榮顯赫，立於帝王之側，一言一行皆幹系國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這千斤重擔，著實不易肩負。
他並未直接回答周昀那鋒芒畢露的問題，目光投向遠處巍峨的宮闕飛檐。
語氣平緩，拋出了兩個更為根本的詰問：“陛下，臣鬥膽請教。”
“我大周將士浴血沙場，開疆拓土，所求者究竟為何？”
“是虛名？是土地？還是……長治久安？”
他頓了頓，待周昀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才繼續道，“再者，大周今時今日，國力軍力皆勝往昔。”
“然一口氣吞下北狄廣袤疆域，後續治理、駐防、安撫、教化，所需錢糧民力，浩如煙海。”
“陛下可曾細思，以我朝目前之根基，能否真正守住這新拓之土，護佑那新附之民。”
“使之安居樂業，永為大周屏障？”
“而非成為新的禍亂之源？”
周昀聞言，身軀微震，手指無意識地撚動指尖的花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園中鳥鳴清脆，愈發襯得這份寂靜凝重。
許久，他才低低自語，帶著一絲少年天子面對龐大帝國運轉時產生的迷惘與自省：
“是孤……太操切了嗎？”
恨不能一朝掃清寰宇，立下不世之功。
見天子有所觸動，謝玉棠心中稍定，躬身再拜，言辭懇切：
“陛下雄心壯志，天日可表。”
“然治國如烹小鮮，急火猛油，反易焦糊。”
“大周，現如今如同一個初長成的少年，筋骨雖壯，但仍需時日錘煉打磨，方能承載更重的擔子。”
“陛下之宏圖偉業，滿朝文武，天下萬民，亦需時間跟上陛下的腳步，消化這強盛帶來的變化。”
“此非怯懦，實乃深謀。”
周昀深深吸了一口禦苑清冽的空氣，眉宇間的郁結似乎被這番透徹之言吹散了些許。
隨即緩緩頷首。
這個話題，便在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沈默中暫且揭過。
二人沿著蜿蜒的卵石小徑，於花木掩映間悠悠而行，只聞步履輕響。
行至一處濃蔭的地方。
周昀忽然停步，轉身看向落後半步的謝玉棠，臉上露出一絲恍然想起的笑意。
他語氣輕松道：“對了，老師，孤一直忘了問。”
“當初你與蕭將軍那樁婚事，實乃父皇晚年……嗯，一時興之所至，辦的糊塗事。”
“孤思來想去，總覺得委屈了你二人。”
“若老師覺得不便，孤今日便可下旨，解了這樁荒唐婚事，還你與蕭將軍自由之身。”
“老師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謝玉棠心頭猛地一咯噔！
他萬萬沒料到周昀會在此刻，提出解除婚約這事！
……這樁“糊塗”婚事，本就是他籌謀多年，深入骨髓的甘之如飴，豈能斷？！
沒了他家將軍，他找誰說理去？！
“陛下！”謝玉棠反應極快，未等周昀話音落穩，已“噗通”一聲屈膝跪倒在微濕的青石板上。
他雙手伏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惶恐，全然失了平日裏的從容鎮定：
“陛下明鑒！此婚約雖起於先帝，然臣與蕭將軍……臣與子慎，早已兩心相許，情投意合！”
“此絕非荒唐，實乃天賜良緣！”
“臣……臣懇請陛下，萬萬不可收回成命！”
“臣……臣鬥膽，非但不願解除，更求陛下……”
“求陛下賜一道恩旨，為臣與子慎之姻緣正名，以固金石之盟！”
他情急之下，連蕭栩安的表字都脫口而出。
那份刻骨的在意與緊張，暴露無遺。
周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驚得一楞。
隨即看著謝玉棠伏地不起、異常堅決的身影，眼中先是愕然，繼而掠過一絲了然，最後化作一抹覆雜難辨的深沈。
他靜立片刻，終是彎腰，親手將這位亦師亦臣的心腹重臣扶起。
“老師快快請起。”
周昀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是孤失察了。”
“未曾想老師與蕭將軍竟是如此……鶼鰈情深。”
“既如此，孤豈能不成人之美？”
他轉身對遠處的李貴吩咐道：“李貴，即刻擬旨。”
“賜婚帝師謝玉棠與雲麾將軍蕭栩安，言其姻緣天定，情比金堅，特加恩旨，以彰其美，永固秦晉之好。”
“奴才遵旨！”李貴躬身領命，迅速退下擬旨。
當謝玉棠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卷明黃耀眼的聖旨，步出宮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
金輝灑落在他身上，映得那身紫色官袍仿佛流淌著光暈。
他緊握著那卷承載著他與蕭栩安未來的聖旨，只覺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繼而湧起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滿足。
整個人由內而外煥發出一種奪目的光彩，步履輕快，仿佛踏著雲端。
連宮門兩側肅立的金甲侍衛都成了他喜悅的背景。
禦書房外，周昀負手而立，靜靜遙望著謝玉棠那幾乎要飛揚起來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那身影裏透出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幸福與歡欣，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一下年輕帝王的心。
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卻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名為“羨慕”的情緒悄然滋生。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如白駒過隙。
能在這茫茫人海中，尋得一個傾心相愛、生死相守的伴侶，共享這世間煙火，是何等不易，何等珍貴。
這份情誼，竟比這巍巍皇權、萬裏江山，更令他心向往之。
“陛下，起風了，外面涼，該回禦書房了。”
李貴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到周昀身側，躬身輕聲提醒。
李貴的聲音將周昀從那份突如其來的悵惘思緒中拉回。
他收回目光，最後望了一眼謝玉棠消失的方向，那抹欣悅的光彩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
他輕輕“嗯”了一聲，斂去眸中所有外露的情緒。
轉身時，已恢覆了帝王應有的深沈與威儀。
另一邊。
謝玉棠懷揣那道明黃聖旨回府時，整個人步履生風。
他剛一踏入書房門檻，便見蕭栩安正立於案前，凝神端詳一幅邊疆輿圖。
“子慎！”謝玉棠嗓音裏壓著雀躍，“瞧瞧，陛下給了道恩旨。”
蕭栩安聞聲回身，眉峰微蹙，帶著幾分不解接過。
待指尖展開絲滑的綾錦卷軸，目光掃過那鐵畫銀鉤的禦筆朱批。
他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抽。
“去了半日？”蕭栩安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無奈，“就為了求這樣一道旨意？”
他心中不免腹誹，陛下竟也由著他這帝師胡鬧，這般“情比金堅”的肉麻話也落筆成旨。
真不愧是師生同心。
話音一落，謝玉棠便將那聖旨從他指間輕巧抽回，珍重地攏入自己袖之中。
他眉梢眼角俱是得色，“你懂什麽？”
那語氣裏竟透出幾分心有餘悸的後怕與占有。
若非他今日反應得快，連夫郎都要沒了！
沒這道聖旨壓著，名正言順地昭告天下他蕭栩安是我謝玉棠明媒正嫁的夫郎，他這心裏總不能安枕。
再者。
他周昀坐擁江山，金口玉言，只消一道不痛不癢的旨意拋出來，我便得感恩戴德。
日後更要為他那宏圖霸業殫精竭慮、鞍前馬後……
“這筆賬，橫豎算來，虧的都是我！”他嘟囔道。
蕭栩安聽不懂他在嘟囔什麽。
但聽這人的語氣，活脫脫像個被精明商人占了便宜的冤大頭。
偏又帶著點甘之如飴的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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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三差五便要尋些或正經或荒唐的由頭，纏著蕭栩安親熱。
且絕非淺嘗輒止的小打小鬧。
每每皆是激烈如火, 熾熱如陽, 花樣百出, 令人應接不暇。
起初, 蕭栩安尚能板起面孔抗拒一二。
奈何這狼崽子力道、技巧兼有, 軟磨硬泡之下，他反抗無果，索性便由著他去了。
橫豎這狼崽子雖貪，分寸卻拿捏得極好，不曾真叫他第二日下不得床榻。
再者, 兩人正值血氣方剛、精力充沛的年紀，這般酣暢淋漓的歡愉, 亦是天經地義。
合該恣意享受。
這日, 天光未亮透, 二人便已起身更衣, 入宮上朝。
散朝後，謝玉棠未徑直回府，而是被召見，前往禦書房求見周昀。
自周昀徹底坐穩這九五之尊的龍椅, 其手段便愈發顯出沈穩與果決。
上月，他更力排眾議, 主動向北境宿敵北狄發起了一場雷霆戰事。
大周將士士氣如虹，北狄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慘敗而歸。
如今已遣使遞上降表, 更有意獻上公主以求和親結盟。
然而，謝玉棠冷眼旁觀，他們這位年輕帝王眉宇間對和親之事並無多少熱忱，反倒隱隱透著一股未竟全功的不甘。
這讓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憂慮。
步入禦書房，只見周昀正伏案批閱奏章，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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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歷經先帝末年的積弊與周昀登基後的勵精圖治，國力確已蒸蒸日上。
兵部經周昀親自整頓，嚴懲一切克扣軍餉、以次充好的蠹蟲。
風氣為之一肅，兵強馬壯。
北疆將士的糧秣軍械、撫恤恩養，皆前所未有地充足優渥。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老師來了。”周昀聞得腳步聲，擡首見是謝玉棠。
緊鎖的眉峰略松，將手中那桿沈重的紫毫禦筆擱於筆山上，起身相迎。
君臣二人默契地屏退左右，只留新任總管太監李貴遠遠侍立廊下。
高福年邁，周昀已恩準其榮歸故裏。
李貴乃高福一手調教，穩重幹練，自是接掌了內廷大權。
二人信步踱至禦花園深處，園中奇石嶙峋，花木扶疏，晨露未晞。
周昀行至一株盛放的牡丹前駐足，指尖拂過嬌嫩的花瓣，沈默片刻，方開口。
聲音裏透著幾許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
“老師……也不讚成孤繼續揮師北上，蕩平北狄殘部嗎？”
這幾日，朝堂之上，主和派大臣們輪番進諫。
或引經據典，或痛陳利害，絮絮叨叨。
幾欲將“窮兵黷武”四字刻在他腦門上，著實令他心緒難寧。
謝玉棠心中暗嘆一聲。
帝師之位，看似尊榮顯赫，立於帝王之側，一言一行皆幹系國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這千斤重擔，著實不易肩負。
他並未直接回答周昀那鋒芒畢露的問題，目光投向遠處巍峨的宮闕飛檐。
語氣平緩，拋出了兩個更為根本的詰問：“陛下，臣鬥膽請教。”
“我大周將士浴血沙場，開疆拓土，所求者究竟為何？”
“是虛名？是土地？還是……長治久安？”
他頓了頓，待周昀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才繼續道，“再者，大周今時今日，國力軍力皆勝往昔。”
“然一口氣吞下北狄廣袤疆域，後續治理、駐防、安撫、教化，所需錢糧民力，浩如煙海。”
“陛下可曾細思，以我朝目前之根基，能否真正守住這新拓之土，護佑那新附之民。”
“使之安居樂業，永為大周屏障？”
“而非成為新的禍亂之源？”
周昀聞言，身軀微震，手指無意識地撚動指尖的花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園中鳥鳴清脆，愈發襯得這份寂靜凝重。
許久，他才低低自語，帶著一絲少年天子面對龐大帝國運轉時產生的迷惘與自省：
“是孤……太操切了嗎？”
恨不能一朝掃清寰宇，立下不世之功。
見天子有所觸動，謝玉棠心中稍定，躬身再拜，言辭懇切：
“陛下雄心壯志，天日可表。”
“然治國如烹小鮮，急火猛油，反易焦糊。”
“大周，現如今如同一個初長成的少年，筋骨雖壯，但仍需時日錘煉打磨，方能承載更重的擔子。”
“陛下之宏圖偉業，滿朝文武，天下萬民，亦需時間跟上陛下的腳步，消化這強盛帶來的變化。”
“此非怯懦，實乃深謀。”
周昀深深吸了一口禦苑清冽的空氣，眉宇間的郁結似乎被這番透徹之言吹散了些許。
隨即緩緩頷首。
這個話題，便在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沈默中暫且揭過。
二人沿著蜿蜒的卵石小徑，於花木掩映間悠悠而行，只聞步履輕響。
行至一處濃蔭的地方。
周昀忽然停步，轉身看向落後半步的謝玉棠，臉上露出一絲恍然想起的笑意。
他語氣輕松道：“對了，老師，孤一直忘了問。”
“當初你與蕭將軍那樁婚事，實乃父皇晚年……嗯，一時興之所至，辦的糊塗事。”
“孤思來想去，總覺得委屈了你二人。”
“若老師覺得不便，孤今日便可下旨，解了這樁荒唐婚事，還你與蕭將軍自由之身。”
“老師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謝玉棠心頭猛地一咯噔！
他萬萬沒料到周昀會在此刻，提出解除婚約這事！
……這樁“糊塗”婚事，本就是他籌謀多年，深入骨髓的甘之如飴，豈能斷？！
沒了他家將軍，他找誰說理去？！
“陛下！”謝玉棠反應極快，未等周昀話音落穩，已“噗通”一聲屈膝跪倒在微濕的青石板上。
他雙手伏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惶恐，全然失了平日裏的從容鎮定：
“陛下明鑒！此婚約雖起於先帝，然臣與蕭將軍……臣與子慎，早已兩心相許，情投意合！”
“此絕非荒唐，實乃天賜良緣！”
“臣……臣懇請陛下，萬萬不可收回成命！”
“臣……臣鬥膽，非但不願解除，更求陛下……”
“求陛下賜一道恩旨，為臣與子慎之姻緣正名，以固金石之盟！”
他情急之下，連蕭栩安的表字都脫口而出。
那份刻骨的在意與緊張，暴露無遺。
周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驚得一楞。
隨即看著謝玉棠伏地不起、異常堅決的身影，眼中先是愕然，繼而掠過一絲了然，最後化作一抹覆雜難辨的深沈。
他靜立片刻，終是彎腰，親手將這位亦師亦臣的心腹重臣扶起。
“老師快快請起。”
周昀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是孤失察了。”
“未曾想老師與蕭將軍竟是如此……鶼鰈情深。”
“既如此，孤豈能不成人之美？”
他轉身對遠處的李貴吩咐道：“李貴，即刻擬旨。”
“賜婚帝師謝玉棠與雲麾將軍蕭栩安，言其姻緣天定，情比金堅，特加恩旨，以彰其美，永固秦晉之好。”
“奴才遵旨！”李貴躬身領命，迅速退下擬旨。
當謝玉棠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卷明黃耀眼的聖旨，步出宮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
金輝灑落在他身上，映得那身紫色官袍仿佛流淌著光暈。
他緊握著那卷承載著他與蕭栩安未來的聖旨，只覺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繼而湧起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滿足。
整個人由內而外煥發出一種奪目的光彩，步履輕快，仿佛踏著雲端。
連宮門兩側肅立的金甲侍衛都成了他喜悅的背景。
禦書房外，周昀負手而立，靜靜遙望著謝玉棠那幾乎要飛揚起來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那身影裏透出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幸福與歡欣，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一下年輕帝王的心。
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卻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名為“羨慕”的情緒悄然滋生。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如白駒過隙。
能在這茫茫人海中，尋得一個傾心相愛、生死相守的伴侶，共享這世間煙火，是何等不易，何等珍貴。
這份情誼，竟比這巍巍皇權、萬裏江山，更令他心向往之。
“陛下，起風了，外面涼，該回禦書房了。”
李貴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到周昀身側，躬身輕聲提醒。
李貴的聲音將周昀從那份突如其來的悵惘思緒中拉回。
他收回目光，最後望了一眼謝玉棠消失的方向，那抹欣悅的光彩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
他輕輕“嗯”了一聲，斂去眸中所有外露的情緒。
轉身時，已恢覆了帝王應有的深沈與威儀。
另一邊。
謝玉棠懷揣那道明黃聖旨回府時，整個人步履生風。
他剛一踏入書房門檻，便見蕭栩安正立於案前，凝神端詳一幅邊疆輿圖。
“子慎！”謝玉棠嗓音裏壓著雀躍，“瞧瞧，陛下給了道恩旨。”
蕭栩安聞聲回身，眉峰微蹙，帶著幾分不解接過。
待指尖展開絲滑的綾錦卷軸，目光掃過那鐵畫銀鉤的禦筆朱批。
他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抽。
“去了半日？”蕭栩安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無奈，“就為了求這樣一道旨意？”
他心中不免腹誹，陛下竟也由著他這帝師胡鬧，這般“情比金堅”的肉麻話也落筆成旨。
真不愧是師生同心。
話音一落，謝玉棠便將那聖旨從他指間輕巧抽回，珍重地攏入自己袖之中。
他眉梢眼角俱是得色，“你懂什麽？”
那語氣裏竟透出幾分心有餘悸的後怕與占有。
若非他今日反應得快，連夫郎都要沒了！
沒這道聖旨壓著，名正言順地昭告天下他蕭栩安是我謝玉棠明媒正嫁的夫郎，他這心裏總不能安枕。
再者。
他周昀坐擁江山，金口玉言，只消一道不痛不癢的旨意拋出來，我便得感恩戴德。
日後更要為他那宏圖霸業殫精竭慮、鞍前馬後……
“這筆賬，橫豎算來，虧的都是我！”他嘟囔道。
蕭栩安聽不懂他在嘟囔什麽。
但聽這人的語氣，活脫脫像個被精明商人占了便宜的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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