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夫君 ……再喚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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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夫君 ……再喚一次，好不好？……
光陰似白駒過隙。
倏忽間, 距謝玉棠與周昀所約之五年歸隱之期，已悄然滑過四載有餘。
越是臨近那約定的終點，謝玉棠的身影便愈發忙碌。
出入宮禁的次數亦日漸頻繁, 每每面聖, 滯留宮中的時辰也愈發綿長。
究其根由, 多半是天子周昀欲挽留賢才, 屢屢借故延宕。
當初周昀應下謝玉棠那五年之約, 一則確因彼時朝中無人可堪帝師重任。
二則心中暗忖，謝玉棠年紀輕輕便已位極人臣，享盡尊榮。
待時日一久，嘗盡權柄滋味，未必真能割舍得下。
他原想徐徐圖之, 總有法子令其回心轉意。
然時至今日，周昀方知自己錯得徹底。
那令無數人趨之若鶩、汲汲以求的滔天權柄與煊赫地位, 於他謝玉棠而言, 竟真如過眼雲煙, 毫無半分留戀。
禦書房內, 龍涎香幽然。
周昀望著階下風姿清越如昔的帝師，眼中滿是不舍與挽留。
他終是忍不住開口：“老師，您當真……”
話語未盡，其意昭然。
謝玉棠神色平靜, 眸光澄澈，未等天子言盡, 便已從容接話：“陛下，此乃舊約。”
“臣與陛下，早有定論，不是嗎？”
他心中明鏡也似。
如今京畿中樞有謝家坐鎮, 北疆邊陲賴蕭家戍守。
謝、蕭兩族在朝堂之上聲勢日隆，隱隱已有雙峰並峙之象。
樹大招風，古來如此。
他唯願早日卸下重擔，攜同他家將軍遠離這權力漩渦的中心。
免使兩家成為眾矢之的，徒惹禍端。
周昀見他態度決絕，毫無轉圜餘地，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他輕輕哀嘆一聲，終是緩緩頷首。
“孤……自然無意毀棄前諾。”
天子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無奈，“既如此，孤便應允了，然……”
他話鋒微轉，擡眸凝視謝玉棠，眼中覆又燃起一絲希冀，“孤尚有一不情之請，望老師成全。”
謝玉棠微微躬身：“陛下但請直言。”
“孤希望，”周昀道，“老師與蕭將軍，能以‘欽命觀風巡察使’的身份離京。”
他見謝玉棠聞言，長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似有訝異，便接著解釋：
“代天巡狩，體察四方民情，觀覽我朝錦繡山河。”
“此職非實權，卻可名正言順行走天下。”
謝玉棠心中一動，暗忖：不知是朝中哪位機靈的小子給陛下出了這般妙策？
倒是聰慧得很。
名義上是奉旨巡察，實則……他心思電轉，旋即豁然開朗。
此計甚妙！
一則全了天子顏面，二則於己方而言，無異於“奉旨游歷”，兼有監察地方、肅清吏治之責。
一路行去，非但無需耗費自家銀錢，更可與他家將軍攜手同游，再無朝堂瑣務纏身。
倒是計兩全其美之策！
思及此，謝玉棠面上雖不顯，心中已是應允。
他略一沈吟，便拱手道：“陛下思慮周全，臣，遵旨。”
見謝玉棠應下，周昀緊繃的心弦這才松緩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些許：
“老師放心，這帝師之位，孤會一直為老師虛懸。”
“無論何時，老師若倦游思歸，朝堂之上，帝師之席，永為老師而設。”
謝玉棠再次躬身謝恩，言辭懇切：“陛下隆恩，臣感念於心。”
言罷，便告退而出。
彼時，如意樓雅間內，酒香浮動。
蕭栩安推門而入，窗邊，好友趙赫早已自斟自飲多時。
見他風塵仆仆而來，擱下手中的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蕭大將軍，可真是貴人事忙。”
“三催四請，方得撥冗一見，實屬不易啊！”趙赫拖長了調子，言語間滿是揶揄。
蕭栩安也不辯駁，徑直落座，取過桌上的酒壺，自斟三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漾開，他舉杯齊眉，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杯底次第見空。
“遲來之過，自當罰酒。”他嗓音低沈，帶著慣有的沈穩。
趙赫見他如此爽快，這才滿意地頷首，面上笑意真切了幾分。
二人推杯換盞，幾碟精致小菜佐酒，閑話些軍中舊事與京中近聞。
酒過三巡，趙赫夾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間，擡眼覷著對面之人，終是忍不住問出心中盤桓多時的疑惑。
“年後……你當真要同謝大人一道，掛印辭官？”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語氣裏是十二分的不解與難以置信。
謝玉棠那等驚才絕艷、心思莫測的人物，行事出人意表尚可理解，但蕭栩安？
他可是親眼看著這位摯友如何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掙下這赫赫威名與鎮北將軍之位。
其間血汗艱辛，豈是兒戲？如今竟要輕飄飄棄之如敝履？趙赫只覺匪夷所思。
“這……未免太過……率性了些？”
“嗯，是真的。”蕭栩安的回答簡潔依舊，無半分猶豫。
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真就只為……與謝大人攜手，游歷這天下山水？”
趙赫緊盯著他，試圖從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找出一絲“色令智昏”的端倪。
可蕭栩安神情坦蕩，眉宇間唯有堅定與釋然，哪有半分“戀愛腦”的昏聵？
他愈發想不通了。
只見蕭栩安再次頷首，沈聲道：“是。”
趙赫怔然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徹底信了。
他端起面前溫熱的酒盞，仰首飲盡，辛辣入喉，化作一聲悠長的感慨：
“想當年，先帝一紙賜婚聖旨降下，營中多少兄弟私下裏開了盤口，賭你二人能忍得幾時鬧和離……”
他搖頭失笑，眼中泛起追憶之色。
“誰能料到，一年覆一年，你們兩非但未曾離心，反倒成了這滿京城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除了……咳，子嗣一事上略有遺憾。
這二人，真真是尋不出一絲錯處來。
為此，不知多少閨閣貴女，私下裏還惋惜：
道是若能有後，不知該是何等芝蘭玉樹的好模樣……
他頓了頓，覆又斟滿一杯，舉向蕭栩安，面上那點戲謔與不解盡數褪去，只餘下真摯的祝福：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兄弟我也就不再多嘴聒噪。”
“唯願你與謝大人，此去天高地闊，一路順遂，逍遙自在！”
言罷，仰頭又是一杯。
蕭栩安唇角微揚，舉杯相碰：“承你吉言。”
此話題過，二人又開始了新的話題。
酉時三刻，天色快黑了，謝玉棠方踏著最後一抹殘霞歸府。
府邸內燈火初上，映著庭前花木，更添幾分靜謐。
他褪下官服，遞與侍立一旁的秋伶，隨口問道：“將軍還未回來麽？”
秋伶接過，垂首應道：“回公子，將軍午後便出府了，道是與故友有約，留了話，說是晚膳後回，讓您不用等他一同用膳了。”
謝玉棠微微頷首，獨自用了些清淡的晚膳。
膳畢，他徑直去了書房，將幾件緊要公務處置妥當。
待擱下時，窗外已是星鬥滿天。
謝玉棠起身回房，室內空寂，燭火搖曳，仍不見蕭栩安身影。
他自去盥洗，換了身月白寢衣，倚在床頭，隨手執起一卷書冊，目光卻不時飄向門口。
約莫一炷香後，外間終於傳來沈穩卻略顯滯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裹挾著夜風，瞬間盈滿了暖室。
蕭栩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素來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薄霧。
腳步雖竭力維持著平穩，卻已失了往日的精準利落。
謝玉棠放下書卷，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欲扶。
指尖觸及對方臂膀，那濃重的酒氣更是撲面而來，他不由得微微蹙起長眉。
清潤的嗓音裏帶著關切：“這是飲了多少？竟醉至如此。”
他扶著蕭栩安在桌旁圈椅中坐下，轉身倒了杯溫熱的清水遞至他唇邊。
蕭栩安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啜飲了幾口，喉結滾動，溫熱的清水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酒意。
他忽然擡起眼，此刻的雙眸竟漾著幾分迷蒙的水光，直勾勾地望向謝玉棠，帶著罕見的執拗。
口齒雖有些含糊，卻異常清晰地道：“謝三，我要洗漱。”
謝玉棠遞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垂眸，對上那雙褪去了所有鋒銳，只餘下純粹依賴的眼眸，心頭仿佛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印象中，他家這位在沙場上令敵寇聞風喪膽的將軍，酒量向來極佳，千杯不醉亦是等閑。
他何曾見過蕭栩安這般模樣？
更遑論……此刻這語氣神態，分明是在……向他撒嬌？
謝玉棠一時怔然，燭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眼底掠過一絲新奇與難以置信的柔軟。
原來……他家將軍醉了酒，竟是這般情狀？
“你喚我什麽？”謝玉棠將手中水杯放小幾之上。
“謝三......”蕭栩安下意識地應道，尾音未落，便見對方緩緩搖頭。
“不對。”謝玉棠的聲音平靜，偏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對？”
蕭栩安英挺的劍眉微蹙，側首思忖了片刻。
片刻後，他帶著幾分困惑擡眼，重覆道：“不對……麽？”
“嗯，不對。”謝玉棠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耐心引導道：“再想想，該喚我什麽。”
蕭栩安依言，當真背倚著桌沿，目光凝在謝玉棠面上，認真思索起來。
謝玉棠靜靜瞧著，只覺心尖兒被這專註的模樣熨帖得無比柔軟。
又似被輕柔的羽毛搔過，泛起陣陣酥麻的暖意。
眼前人這副情態，真是……怎麽看怎麽可心，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愛！
他家這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如今快三十的人了，此刻怎地還這般可人？
“想不起來。”半晌，蕭栩安有些挫敗地低聲道。
他別開視線，似是不滿自己竟被這簡單一問難住。
謝玉棠見狀，心中憐意更甚。
他傾身向前，雙手扶住蕭栩安的雙臂，微微俯首。
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鼻息幾乎交融，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帶著誘哄般的磁性：
“你要喚我作……夫君。”
“夫……君？”
蕭栩安微微一怔，這個陌生的稱謂在舌尖滾過，帶著奇異的親昵與重量。
他擡眼，撞入謝玉棠近在咫尺、盛滿星河般璀璨期待的眸子，下意識地跟著重覆了一遍。
那聲音起初帶著遲疑，尾音卻因對方眼中驟然迸發的光彩而微微發顫。
“嗯！”謝玉棠眼底霎時亮如星辰。
心口處仿佛有滾燙的暖流洶湧而過，激得心房疾速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喉間微緊，連帶著嗓音也染上幾分低啞的磁性，帶著不容錯辨的渴求，幾乎是貼著蕭栩安的唇畔輕哄：
“……再喚一次，好不好？”
蕭栩安被他眼中灼熱的情意燙得心頭一悸。
他微微啟唇，那親昵的稱呼便如清泉般自然流淌而出，帶著初識的羞赧與漸生的溫軟，一聲聲，清晰又依戀：
“夫君……”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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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
醉酒誘騙將軍喊夫君的謝三，嘖嘖嘖——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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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哀嘆一聲，終是緩緩頷首。
“孤……自然無意毀棄前諾。”
天子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無奈，“既如此，孤便應允了，然……”
他話鋒微轉，擡眸凝視謝玉棠，眼中覆又燃起一絲希冀，“孤尚有一不情之請，望老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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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聰慧得很。
名義上是奉旨巡察，實則……他心思電轉，旋即豁然開朗。
此計甚妙！
一則全了天子顏面，二則於己方而言，無異於“奉旨游歷”，兼有監察地方、肅清吏治之責。
一路行去，非但無需耗費自家銀錢，更可與他家將軍攜手同游，再無朝堂瑣務纏身。
倒是計兩全其美之策！
思及此，謝玉棠面上雖不顯，心中已是應允。
他略一沈吟，便拱手道：“陛下思慮周全，臣，遵旨。”
見謝玉棠應下，周昀緊繃的心弦這才松緩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些許：
“老師放心，這帝師之位，孤會一直為老師虛懸。”
“無論何時，老師若倦游思歸，朝堂之上，帝師之席，永為老師而設。”
謝玉棠再次躬身謝恩，言辭懇切：“陛下隆恩，臣感念於心。”
言罷，便告退而出。
彼時，如意樓雅間內，酒香浮動。
蕭栩安推門而入，窗邊，好友趙赫早已自斟自飲多時。
見他風塵仆仆而來，擱下手中的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蕭大將軍，可真是貴人事忙。”
“三催四請，方得撥冗一見，實屬不易啊！”趙赫拖長了調子，言語間滿是揶揄。
蕭栩安也不辯駁，徑直落座，取過桌上的酒壺，自斟三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漾開，他舉杯齊眉，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杯底次第見空。
“遲來之過，自當罰酒。”他嗓音低沈，帶著慣有的沈穩。
趙赫見他如此爽快，這才滿意地頷首，面上笑意真切了幾分。
二人推杯換盞，幾碟精致小菜佐酒，閑話些軍中舊事與京中近聞。
酒過三巡，趙赫夾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間，擡眼覷著對面之人，終是忍不住問出心中盤桓多時的疑惑。
“年後……你當真要同謝大人一道，掛印辭官？”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語氣裏是十二分的不解與難以置信。
謝玉棠那等驚才絕艷、心思莫測的人物，行事出人意表尚可理解，但蕭栩安？
他可是親眼看著這位摯友如何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掙下這赫赫威名與鎮北將軍之位。
其間血汗艱辛，豈是兒戲？如今竟要輕飄飄棄之如敝履？趙赫只覺匪夷所思。
“這……未免太過……率性了些？”
“嗯，是真的。”蕭栩安的回答簡潔依舊，無半分猶豫。
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真就只為……與謝大人攜手，游歷這天下山水？”
趙赫緊盯著他，試圖從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找出一絲“色令智昏”的端倪。
可蕭栩安神情坦蕩，眉宇間唯有堅定與釋然，哪有半分“戀愛腦”的昏聵？
他愈發想不通了。
只見蕭栩安再次頷首，沈聲道：“是。”
趙赫怔然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徹底信了。
他端起面前溫熱的酒盞，仰首飲盡，辛辣入喉，化作一聲悠長的感慨：
“想當年，先帝一紙賜婚聖旨降下，營中多少兄弟私下裏開了盤口，賭你二人能忍得幾時鬧和離……”
他搖頭失笑，眼中泛起追憶之色。
“誰能料到，一年覆一年，你們兩非但未曾離心，反倒成了這滿京城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除了……咳，子嗣一事上略有遺憾。
這二人，真真是尋不出一絲錯處來。
為此，不知多少閨閣貴女，私下裏還惋惜：
道是若能有後，不知該是何等芝蘭玉樹的好模樣……
他頓了頓，覆又斟滿一杯，舉向蕭栩安，面上那點戲謔與不解盡數褪去，只餘下真摯的祝福：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兄弟我也就不再多嘴聒噪。”
“唯願你與謝大人，此去天高地闊，一路順遂，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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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栩安唇角微揚，舉杯相碰：“承你吉言。”
此話題過，二人又開始了新的話題。
酉時三刻，天色快黑了，謝玉棠方踏著最後一抹殘霞歸府。
府邸內燈火初上，映著庭前花木，更添幾分靜謐。
他褪下官服，遞與侍立一旁的秋伶，隨口問道：“將軍還未回來麽？”
秋伶接過，垂首應道：“回公子，將軍午後便出府了，道是與故友有約，留了話，說是晚膳後回，讓您不用等他一同用膳了。”
謝玉棠微微頷首，獨自用了些清淡的晚膳。
膳畢，他徑直去了書房，將幾件緊要公務處置妥當。
待擱下時，窗外已是星鬥滿天。
謝玉棠起身回房，室內空寂，燭火搖曳，仍不見蕭栩安身影。
他自去盥洗，換了身月白寢衣，倚在床頭，隨手執起一卷書冊，目光卻不時飄向門口。
約莫一炷香後，外間終於傳來沈穩卻略顯滯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裹挾著夜風，瞬間盈滿了暖室。
蕭栩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素來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薄霧。
腳步雖竭力維持著平穩，卻已失了往日的精準利落。
謝玉棠放下書卷，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欲扶。
指尖觸及對方臂膀，那濃重的酒氣更是撲面而來，他不由得微微蹙起長眉。
清潤的嗓音裏帶著關切：“這是飲了多少？竟醉至如此。”
他扶著蕭栩安在桌旁圈椅中坐下，轉身倒了杯溫熱的清水遞至他唇邊。
蕭栩安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啜飲了幾口，喉結滾動，溫熱的清水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酒意。
他忽然擡起眼，此刻的雙眸竟漾著幾分迷蒙的水光，直勾勾地望向謝玉棠，帶著罕見的執拗。
口齒雖有些含糊，卻異常清晰地道：“謝三，我要洗漱。”
謝玉棠遞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垂眸，對上那雙褪去了所有鋒銳，只餘下純粹依賴的眼眸，心頭仿佛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印象中，他家這位在沙場上令敵寇聞風喪膽的將軍，酒量向來極佳，千杯不醉亦是等閑。
他何曾見過蕭栩安這般模樣？
更遑論……此刻這語氣神態，分明是在……向他撒嬌？
謝玉棠一時怔然，燭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眼底掠過一絲新奇與難以置信的柔軟。
原來……他家將軍醉了酒，竟是這般情狀？
“你喚我什麽？”謝玉棠將手中水杯放小幾之上。
“謝三......”蕭栩安下意識地應道，尾音未落，便見對方緩緩搖頭。
“不對。”謝玉棠的聲音平靜，偏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對？”
蕭栩安英挺的劍眉微蹙，側首思忖了片刻。
片刻後，他帶著幾分困惑擡眼，重覆道：“不對……麽？”
“嗯，不對。”謝玉棠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耐心引導道：“再想想，該喚我什麽。”
蕭栩安依言，當真背倚著桌沿，目光凝在謝玉棠面上，認真思索起來。
謝玉棠靜靜瞧著，只覺心尖兒被這專註的模樣熨帖得無比柔軟。
又似被輕柔的羽毛搔過，泛起陣陣酥麻的暖意。
眼前人這副情態，真是……怎麽看怎麽可心，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愛！
他家這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如今快三十的人了，此刻怎地還這般可人？
“想不起來。”半晌，蕭栩安有些挫敗地低聲道。
他別開視線，似是不滿自己竟被這簡單一問難住。
謝玉棠見狀，心中憐意更甚。
他傾身向前，雙手扶住蕭栩安的雙臂，微微俯首。
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鼻息幾乎交融，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帶著誘哄般的磁性：
“你要喚我作……夫君。”
“夫……君？”
蕭栩安微微一怔，這個陌生的稱謂在舌尖滾過，帶著奇異的親昵與重量。
他擡眼，撞入謝玉棠近在咫尺、盛滿星河般璀璨期待的眸子，下意識地跟著重覆了一遍。
那聲音起初帶著遲疑，尾音卻因對方眼中驟然迸發的光彩而微微發顫。
“嗯！”謝玉棠眼底霎時亮如星辰。
心口處仿佛有滾燙的暖流洶湧而過，激得心房疾速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喉間微緊，連帶著嗓音也染上幾分低啞的磁性，帶著不容錯辨的渴求，幾乎是貼著蕭栩安的唇畔輕哄：
“……再喚一次，好不好？”
蕭栩安被他眼中灼熱的情意燙得心頭一悸。
他微微啟唇，那親昵的稱呼便如清泉般自然流淌而出，帶著初識的羞赧與漸生的溫軟，一聲聲，清晰又依戀：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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