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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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猶疑半晌, 最後決定勇敢出擊:“你最好是。”

忍無可忍的魚塚,終於一巴掌拍上我的後腦勺:“威脅誰呢這是!”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臉不忿:“反正我說了, 你們也不聽, 還不準我過兩句嘴癮嗎?”

“……說你窩裏橫,還真是沒有說錯。”黑澤邊說著, 邊毫不客氣地在我面前點起了細煙。

我正要向他抗議, 竟然在我洗完澡之後, 用煙味對我的頭發施以如此酷刑,卻見他翠綠的眼睛向我橫掃過來,那表情仿佛就在理直氣壯地讚同我的猜測:是, 沒錯,我就是在報覆你的縱情;報覆你將我們甩到身後;和你那無聊的正義感。

……正義感?

我摸著後腦勺的動作, 變為焦慮地抓了兩把我的頭發。我忽然對黑澤開口問道:“你剛剛是不是說借人手,讓他們去調查研究所人員出逃的問題?”

“啊、怎麽了?你對這件事,也擁有無聊的掌控欲嗎?不如學習一下,給予它跟對我們命運一樣的尊重吧。”我硬是從黑澤冷淡的語調裏, 聽出一絲譏諷的意味。

我氣惱:“非要說掌控欲, 誰比得上你呀?”

見我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黑澤將自己的頭偏向爐火一側,空出來的、沒有拿煙的手上, 還微擡起,做了一個……也許應該說是半個類似於投降的動作。

雖然這動作轉瞬即逝, 雖然也有可能是我過度解讀, 但還是很好地安撫了我躁動的心情。

我扁著嘴問道:“所以你派出了誰借給研究所的人?”

黑澤對著爐火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只聽他說道:“誰好用……我就把誰借給他們了。”

這麽大方?他一向與研究所不對付,他能這麽大方?

我警覺地問道:“蘇格蘭和香緹你都借給他們了嗎?”

黑澤嗤笑:“這麽關心你的小夥伴。不, 我只借了蘇格蘭威士忌……”

我運氣真是太好了!正愁怎麽樣避開公安老爺的視線,黑澤就已經為我移走了其中一座大山。

我裝作隨口問道:“波本呢?哦,他不歸你管來著,對吧。”

魚塚投來奇怪的眼神,他訥訥地提醒道:“可波本他歸朗姆管,而朗姆的賬號歸我們管。剛剛大哥已經讓我發消息,也將波本指派去研究所任務的現場了。”

我正要高興,卻忽然汗毛倒豎起來。

“奇怪,我還以為我這個決定會讓你開心一點。畢竟你想要做的事不是得避過他們的耳目嗎?”黑澤面向爐火的臉龐,終於回轉到我的臉側,他的語調是那麽的輕柔緩慢,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講了一件多麽叫人震驚的事情,“沒錯,在得知你要被調去研究開發APTX-4869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將你的計劃提前。

“你不可能放棄你的計劃,也不可能傻傻地等待APTX-4869那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成功。你太有儀式感了……一定需要某個錨點來證明自己擁有改變的勇氣,寫下人生新篇章的冒號。雖然我個人並不認同這種'通過某個契機才可以轉變自己觀念'的觀點,但滿足你這個需求,也不是什麽不可及的願望。”

現在輪到我舉雙手投降了。我左右搖晃著腦袋,語氣裏的不解,可以具象化地打出實驗文檔裏一整頁湊字數的白色問號來:“等等等等等等,我明白了,你的主題是‘OK,那我來縱容你。’……但什麽叫一定要避開他們的耳目?蘇格蘭和波本有什麽特別之處嗎?”我硬著頭皮,明知故問道。

一旁的魚塚拖長尾音:“好——那就沒有吧。”

黑澤竟然也沒有攥著這個明顯的破綻,繼續問下去,他轉而問道:“那需要我把他們叫回來麽?只用叫其他人頂替一下就可以做到。”

“……不用,你做得很好。”我聽見自己悶悶不樂地說道。

爐火劈裏啪啦地燒著,黑澤盯著爐火劈裏啪啦地燒著。

也許我不應該把氣氛搞得這麽僵硬。

但也許只是像往常一樣,我們都非常習慣房間裏安靜下來,彼此各自做著自己要做的事,又或者看著別人忙碌,自己在一旁曬著太陽發呆。

我不確定現在是哪一種情況,但我放任自己緩緩的滑坐到地毯上,平靜地擁抱,這也許是最後一刻四分之三團圓的時間。

“叮——”

別墅大門的呼叫鈴響起,魚塚三步並作兩步沖去,將我和他先前一起點的披薩外賣拿了回來。

黑澤將煙熄滅,調整了兩下別墅的新風系統,然後在迅速消散的煙味裏,一起坐下吃起這敷衍了事的披薩。

片晌後,我拍掉魚塚作怪的手,他試圖戳中我塞滿披薩後鼓起的臉頰;黑澤伸手把披薩盒子往自己的方向拉起,免得忽然‘玩’起大鵝扇彼此的我和魚塚,誤傷加班後的晚餐。

嗯,是第二種情況。

……

現在我有兩個選擇。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五十元的硬幣。如果是字的一面,我就去找我的朋友們逐個告別;如果是花的那面,我就按照我的原計劃,再去長野一趟,嘗試套出最後的信息,然後立即出發。

我知道這種想法,也許有點優柔寡斷,不夠有一個成大事的人,應該有的殺伐從心、決斷利落的品質……但在拋硬幣之前,我將它放在掌心雙手合十,祈禱那將是字的一面朝上。

“當啷——”

硬幣落在桌上,旋轉時發出一種類似陀螺的嗡鳴聲,很快地又消失不見。在嗡鳴聲消失之前,我便看清了究竟是字還是花色的那面朝上。

我很沒有反派格調的微笑起來,那甚至不是什麽帶著血腥氣味的笑容,反而在街邊商店的玻璃反光裏,我能看到那笑容十分的傻氣。

我立刻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和上車門的瞬間,向司機報上了萩原和松田公寓的地址。

他們今天應該不值班吧……應該也沒有因為太累而睡在警視廳的宿舍吧。

我心中揣揣不安,忽然攥緊拳頭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掌心出了這麽多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明明去往他們公寓的這條路對我來說是那麽的熟悉,如果不是不想再上趨勢,我甚至可以自己跑著過去。

數十分鐘後,站在他們高層公寓樓下的我,掏出手機給萩原撥去電話——因為松田的家夥雖然對機械很著迷,卻總是因為太過著迷而聽不見手機鈴聲。手機的魅力這麽低的嗎?

“研二醬——”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裏的快活幾乎快要溢出,但我意識到,我能這麽抽離出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實在是一個非常不妙的信號。這種分別的痛苦,又要將我的精神從軀殼上剝離開來了嗎?

我本以為,只是跟朋友告別,不會像跟我的'家人'那樣困難的。

但我的聲音還在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只快樂的搖著尾巴的小狗:“我上次讓陣平醬幫忙保管一個玩偶……真是的,當時的熱鬧實在是太多了,我一下子把那玩偶都給忘了。它是不是還在你們公寓呢?我等一下過去拿吧!”

對,沒錯……可惡啊,笑容快給我維持住!

盡管非常細微,但我卻聽見萩原那邊似乎傳來一陣微弱的混亂而嘈雜的噪音。

萩原的聲音倒是一如往常倜儻:“啊啊,這真是不湊巧,我們現在都不在公寓……咳咳,松田他、他被我硬拉來湊聯誼會的數了!你很著急需要那個玩偶嗎?我明天休假給你送過去吧。”

我仰起頭,註視著他們亮著燈的公寓窗戶,沈默半晌,還是笑著說道:“嗯!那就拜托你了,研二。”

“……怎麽忽然這麽正經的喊我的名字?……你現在在哪裏呢?我現在可以把松田押在這裏,然後過來找你。”萩原說道。

我推開他們公寓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門,電子音與我打招呼,而我與萩原說再見:“嗯?我不是準備來找你們的嗎?剛剛跟你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出門了,現在在樓下。既然你們不在家,我就在樓下隨便找點吃的填填肚子,吃飽了就回去睡大覺吧。”

說是這麽說,我又不餓。我從貨架上隨手選了一個非常眼熟的、赤井秀一每次拎著購物袋裏,必然會有它的身影的罐裝黑咖啡,走去服務臺結賬,“好啦,既然你們要吃聯誼大餐,那我就先不說了……加油啊,去搶菜吧!可別輸了哦。”

我掛掉電話,坐在便利店門外的鐵藝凳子上。

天很冷,咖啡也很冷。

我很沒品地拿了一根果汁飲料用的細吸管,插進咖啡罐裏,跟路旁抱著插了吸管的草莓牛奶走過的小黃帽女孩一樣,用吸管喝起了罐裝咖啡。

我閉上眼睛,試著在沒有系統的幫助下,開始用能力掃描整棟大樓。

好在這些年來除了年紀漸長外,我的藍條上限也飛速成長中。看著它流動的速度,我明白它現在已經可以支持我,對這棟樓進行相當長時間的掃描。

一層兩層三層……我的能力像在爬樓梯一樣,直到找到那熟悉的兩個光團、不!是四個熟悉的光團。

我真是被氣笑了。

我勾勒著光團的身影……除了萩原和松田,另外兩個光團,不正是據說被指派去研究所任務的蘇格蘭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嗎?

不好好當你們那受器重的MAFIA,現在跑來跟同期聚會是準備做什麽呢!

我狠狠吸了一口咖啡。

“唔!!好酸!”

赤井秀一是不是想通過帶貨的方式來暗殺好奇這款咖啡口味的人吶!他是不是還只在MAFIA面前喝這款咖啡?

光團的口型雖然可以看得出來,但卻沒有唇形那麽容易分辨具體說了什麽。我開始用我的'氣'——関女士曾經讓我這樣想象出它——在房間裏搜尋起我托付給松田的那只玩偶。

“長著羊角的小狗在哪裏呢?”這有點古怪。但我確實是在用唱童謠的方式唱出這句話,“捉到你了。”

我的'氣'輕柔地貼上河中的玩偶,將我的'氣'不斷地輸入進玩偶的軀殼。在我的視野裏它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但就我之前的實驗來看,在普通人眼中,它仍是一只普通的長著羊角的小狗木制玩偶。

“只需要不斷地給它輸入……當時錄音裏的孩子將'氣'稱之為'念',只要不斷地輸入這個東西,玩偶就能錄下接受輸入'氣'又或者說是'念'的這段時間裏,所有出現的聲音。是這樣,對吧。”我得意地喃喃自語道。

至於為什麽我的腦袋,為什麽像小時候閱覽室裏的地攤文學上,讀到的疼痛青春小說那樣,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絕對只是因為這個動作比較帥。

當然不是我因為提前感受到這種你瞞我瞞、即將分道揚鑣陌路時,想要阻止眼眶裏頹喪的眼淚往下掉。

畢竟如果是那樣,我應該嘗試倒立。

我抽吸兩下鼻子:“哼。我倒要看看除了給我準備生日驚喜外,你們還有什麽別的借口,非得背著我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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