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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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藍條真的可以堅持這麽久。太無聊了, 我懶散地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它爬得比我面前,詢問我是否一切安好的便利店店員的頭頂還高。

已經這麽晚了啊。

我只能微笑著向他答覆:“我很好。謝謝你。”

看著便利店店員回到店中, 頭頂上那四人白影的聚會, 隱約有要散場,我掏出手機給萩原打去電話。

“嘟……”忙音伴隨著白影們忽然的手忙腳亂, 頗有一幕啼笑皆非的默劇感。

“小樹蓮?”萩原在電話那頭問道。

我聲音帶笑:“研二, 你們回家了嗎?我正好散步到你們樓下……要是你們還沒回家, 我就自己上樓拿吧?”

人影們突然像被抽幀,卡頓了一瞬,隨即動作更加慌亂。

我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裏忍俊不禁……真是的, 我又不是什麽地獄訪客。

“啊、啊啊!我們剛好才到家,鞋都還沒換。”萩原語氣十分自然, “這樣吧,我正好拿下去給你。……陣平醬——你把玩偶放在哪裏了?”

我‘看’著萩原和松田在為我故意制造了一陣兵荒馬亂的雜音後,雙雙出現在我面前。他們兩人甚至為了逼真,還往自己的衣服上撒了啤酒。但潑灑在身上的啤酒, 和人飲用後汗液分泌出來的味道, 其實是有差別的。

不過看在他們是為了我, 才這麽努力和勤奮用功地掩飾的份上,我決定大發慈悲地原諒了他們拙劣的欺騙手法。

松田把放著玩偶的紙箱遞給了我, 然後用毫無醉意的聲音對我問道:“你是準備做什麽要用得上它嗎?……應該不是對我惡作劇吧。”

我嗤嗤地笑了起來:“沒有,只是想找個借口見你們罷了。”我的頭微微向□□斜, 試圖擺出赤誠而純真的姿態, “請不要多想, 我只是突發奇想,想問你們一個問題:除了我之外, 你們應該還有別的朋友吧?”

就連松田都能感覺出我這句無厘頭的問話中,包藏著的不妙的訊息,更別提人精似的萩原。

萩原不解地向我問道:“是,當然有,但你是無可替代的,沒有人可以替代另一個人。怎麽突然這麽突發奇想,發生什麽事情了究竟。”

“所以說只是突發奇想。……嗯,我也是這麽想你們的……”我對著這兩人燦然一笑,“'就讓我們珍惜這一刻吧'。”

不過說起來,雖然人無可取代,雖然我們的感情閃耀,但感情卻沒有其獨特、不可替代性。在你們因為另一個人,覆蓋由我制造出的傷痕之前,就讓我們珍惜彼此這一刻。

我看著萩原和松田愈發凝重的表情,才真正明白當初関女士對我說的這句話的意思。

我抱著紙盒對兩人擺擺手:“好了,我先走了,記得偶爾要想起我,壞的那面盡量少……不過如果你們會感到開心的話,那想想壞的我,也可以。”

松田一把扯住我轉身時翻飛的衣擺,聲音有些粗魯,但我知道他只是心情比較急切時,才會這麽說話:“等等,你要到哪裏去?”

我風輕雲淡地說道:“那邊希望我去接手研究工作,他們要我這幾天就啟程去美國,學習醫藥工程。”

掐頭去尾的100%原汁原味實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但每一個字都不會是這個未來將會有的發展。慣用的伎倆,老套,但實用。

我臉上的笑容更盛:“你們幹什麽啊?怎麽忽然都哭喪著一張臉?又不是見不到了,只是不能像現在這樣,散步就能散步到你們樓下。隔三差五預約,至少一個月應該能見一次吧。”

說起來,拘置所是這個配置嗎?

萩原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麽會這麽突然?”

我對他輕眨右眼:“怎麽說呢,都是陰差陽錯。沒有誰做錯了什麽,只是過去的沈屙和難收的覆水,一並把我這個無辜的局外人牽扯進了其中。”我故作無奈地聳聳肩,“真是倒黴啊。”

松田抓住事情的關鍵:“已經計劃好什麽時候去美國了嗎?……那那個賞櫻的計劃……”

“……嗯,這周的航班。至於賞櫻,我應該要失約了。”我的笑容愈發艱澀,“不說了,雖然我不在意世俗對於成年人的評價,可如果又在你們面前哭,總感覺很丟臉。”

我想從松田手裏扯回我的風衣,沒想到他攥得格外的緊。

松田:“你就沒有打算違抗他們的命令,離開那個鬼地方嗎?”他湊近的臉上,那雙靛藍色的眼睛忽然圓睜,“你有!你的表情寫得一清二楚,你根本不打算留在那裏。……如果你想做什麽,留在日本不是更方便嗎?因為這裏有我們在,我們是一定會站在你這邊,支持你的啊!”

我垂著頭,一手抓著風衣的衣角,另一只手抓著松田的手腕,就這麽把風衣從松田手心裏拽了出來:“我相信你們會的。但我不希望你們趟這渾水。我說了的吧,我希望以後的日子裏,你們偶爾忽然想起我,會是我們美好的瞬間。還有就是……”

我隱去了剩下的話語,對著兩人微微擡起頭,露出恣意的笑容。

還有就是……我希望你們可以永遠做高懸在天上的太陽。那種曾經刺痛過我的高尚,也許也將刺痛到其他的人。但普撒大地的陽光,照耀過的每一個人,在他們肌膚上流淌過的那種叫人難忘的暖意,足以覆蓋住那些讓人不甘的刺痛感;而瘋癲、殘忍和混沌,總有一刻會為你們停駐下侵蝕世界的步伐。

我想起站在爆處班休息室裏,邊拍攝邊拾綴起隊員們的事。我人生中太多來不及要做的事裏,將他們的故事呈給世界觀看也是其中之一。那是我某天忽然萌生,想要叫朋友們閃著光的汗水和眼神讓所有人都看見,而寫上的待辦事項。

可惜我現在趕著去挽回另一件曾經的‘來不及’,也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関?”松田對著發起呆的我喊道。

手中錄下他們對話的玩偶,忽然有種叫人燙手的熱意。

它像是潘多拉魔盒誘惑著我將它打開,但我那因為‘死期’將至的緊迫感,而所剩無幾的理智,又在對我叫囂著:如果打開它,會不會有讓我難以接受的災難發生。

他們是在討論我嗎?他們又會怎樣提起我?而我這樣躲回我的陰影裏,竊聽著光明裏發生的一切,這又能稱得上作為他們的朋友,光明磊落的所作所為嗎?

我不想做個正直的好人,循規蹈矩地叩拜祈求上天施舍的保佑。我做了好人,誰來當咬住黑暗喉頸的那頭惡犬?

但我想一直做他們的朋友。

我遲疑兩秒,把盒子又遞回給松田:“還有就是,這個……就當作紀念品吧。……我真的該走了。”

萩原還想跟我說說話,於是他也上前半步:“我們開車送你回去。”

我把這兩個給自己塗滿酒氣的傻子推回到公寓門口,說道:

“我倒是想蹭這趟順風車,可惜我們不順路嘛。”

“……拜拜——”我後退著揮手,趕忙跑走了。

隨著我的動作,夜風刮過我的耳旁,同它的呼嘯一起傳入我耳朵的,還有松田對著什麽人說話的聲音。

是手機嗎?

低微的聲音,但對我來說是清晰可見。松田:“你都聽到了吧!金發混蛋,快點做決定啊——不能再拖下去了!這家夥到時候去到別人的地盤,我們想管都不一定能及時趕到。”

原來是還在樓上的那兩位公安老爺。

萩原憂心忡忡:“公安的話,應該有保護措施可以對関做的吧?”

不知道安室說了什麽,松田的語氣興味十足:“哈!正合我意!”他應該是又對萩原說道,“快,我們現在把那家夥逮住!他們兩個去把許可申請下來!”

哦哦,看來他們又要臨時加班……啊啊啊啊啊!!!!等等!!!這班有問題!這班它不對勁!

我驚恐地回頭,在寒夜裏,幻視了兩頭捶著胸脯,呼號著朝我奔襲而來的大猩猩——

我慘叫出聲:“嗚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風灌進我的喉嚨,引發叫人難以忍受想要咳嗽的熱意,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際,沒有人有時間在意這種事情,‘逃生’才是重中之重!

松田毫無帥哥包袱,也隨著呼號的夜風朝我大喊:“站住!!!警察執勤,跟我們走一趟!!!”

我扭頭痛罵:“你個爆`炸物處理班的人,對我執什麽勤啊!!!我除了隨時可以引`爆的炙熱感情外!身上全無易燃易爆危險品隨身攜帶!!!啊啊啊啊——怎麽還玩包抄!”

我閃身躲過從旁邊小巷忽然竄出的萩原,順勢跑向對面街道,那裏正有一輛眼熟的迷你警車停靠,“HELP——由美糖!苗子!救命!!有醉鬼出沒——”

三分鐘後,弓著背躲在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的我,竊笑著探出頭,觀賞被‘教育’得一臉不忿的松田,和連連幹笑試圖把事情圓過去、卻又被女警們喝止後苦笑的萩原。

宮本由美:“你們這樣在街上打鬧,還打著警方的旗號,真的很不好!你們在聽嗎?”她叉腰打量面前的二人。

我在她背後連聲附和:“就是就是,他們突然對我來這一嗓子,可把我嚇壞了。”

因為是公安的保密行動,沒辦法開口說明解釋的二人,皆是滿面愁容,有苦說不出:“……………………在、在聽。”

三池苗子回身拍拍我的肩膀:“夜很深了,長身體的時候呢,関君,你先回去休息呀。”

我用可憐的表情點頭道別,“謝謝你們噢,苗子姐姐、由美姐姐。”再在數分鐘後,我悠悠放下剛剛被我叫來的出租車車窗,對松田和萩原呲牙一笑,又純真無邪地圓睜雙眼,看向宮本和三池,開口說道:“說起來,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見一輛白色RX7在超速駕駛……不是萩的車牌啦,他們好歹知道界限,不會醉駕的啦。”我歪頭微笑,“我想說的是,我沒看見它離開。也許守在這裏,晚點能正好逮住這輛超速駕駛的白色RX7呢,苗子姐姐、由美姐姐。”

松田恨恨咬牙:“……我真是……”

萩原欲哭無淚:“……已經算陽謀了吧。”

宮本撩過發梢,頗有士氣地說道:“好!我看看是什麽情況——”

我笑瞇瞇地打起車窗,在窗戶完全合上前,用大明星走紅毯的架勢,給眼冒憤怒和激昂鬥志的兩人,送去飛吻:“拜拜!”

隨即對司機報上我公寓的地址。

快快快,爭分奪秒的時候到了。我的車技比不得安室,只能用搶先出發,來爭去時間上的優勢了。

……不過仔細一想,偷偷來找自己的朋友們的安室,他會那麽招搖地開自己的那輛跑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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