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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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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倆好像總會從上一刻的親近笑鬧,轉瞬變成下一刻莫名其妙的尷尬氛圍,每當感覺彼此似乎靠近了一些,馬上又會隔遠些距離。

就這樣起起伏伏。

蘇沁平其實不太想聽黎落安提起大婚之夜的那個“約法三章”,哪怕她前一日分明想好了,就這樣,用這個借口去靠近他也挺好的。可是,那樣又好像是在提醒她,他們之間真的什麽都不是,也什麽都不會有……她不希望是那樣。

喜歡,就是會貪心的。

可也會因為太在意,總會怯步。

黎落安無意間地提起,大概也是在提醒他們之間的距離,蘇沁平不想他有被冒犯到的不適,便也止住了那股前進的沖動轉而後退兩步,裝作不在意地彎起嘴角,“嗯,你說得對。”

而接收到蘇沁平的反應,看到她如平常上揚的嘴角,聽到那短短五個字,黎落安的心卻被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癢像是潰爛發作的前兆,他的喉間被堵住,胸腔裏一股氣不上不下,幾乎要呼吸不上來。

可他能氣誰?能氣什麽?氣蘇沁平不愛他,還是氣自己不敢言愛?

他垂眼,遮蓋住眼中透露出的波瀾心緒,“嗯。”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莫名其妙的沈默。

外面響起敲門聲,“少主,可醒了?”是蘇小希。

蘇沁平下床披上外衣,“我去開門,”頓了頓,轉身對依然保持著坐姿的黎落安道,“落安,你再歇會兒,天色還早,我們晚些再動身回家。”

黎落安低聲應她,但她已經快步繞過屏風前去屋門處,他只能揪著被褥暗自懊惱。

“少主,我可有打擾到你?我還想著,若是無人應答我便多等等。”門外的小希一手提了一屜食盒,一手捧著兩套嶄新的衣物,“我來時在夥房那拿了些大包子和稀粥,怕你們若是剛醒會餓肚子,先墊吧墊吧。”

蘇沁平笑著讓她進來,“還是你周到。”

蘇小希將食盒擺在桌上後就忙拉著蘇沁平坐下,“少主可快別站著了。”

“我還沒洗漱呢。”

“哎喲我的少主,我去打盆水來,你就別亂動了,好好養著傷行不行。”蘇小希一心照顧蘇沁平,根本停不下來。

蘇沁平見此也不客氣,“打兩盆水吧,一會兒擺旁邊那架子上就行,你一大早過來也辛苦了,弄好了去隔壁那屋先歇著,我們晚些再回去。”

“好嘞少主,我辦事,你放心。”

待蘇小希離開屋子後,黎落安穿著裏衣披了件外袍從屏風後走出來,那件幹凈外袍倒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營裏備用的純色外衣,畢竟昨日一遭後原本的衣服也不好再穿了。

黎落安與蘇沁平洗臉凈手後一道在桌旁坐下,他有些不自在不知如何開口,剛想打破沈默,還是蘇沁平先出聲了,就如平常那樣朝他彎著眉眼道:“營裏的大包子還是挺好吃的,又頂飽,別看它表皮粗糙,但嚼著口感極好,既松軟又有勁兒,內餡兒也不會太膩,小希拿的有葷有素,配著小粥正好。若是不夠,我再讓她去取些其他的來。”

“嗯,”黎落安拿起一個咬了一口,“你之前也在這吃過嗎?”

“是呀,我打小就常來,跟著我爹還有營裏的其他族獸修煉習武,夥房裏的姨姨叔叔都可疼我了,總給我做些好吃的來投餵,就怕我在營裏太累給餓壞了呢。哈哈你不知道,得虧我好動,消化又好,要不然我真擔心小時候就被他們給餵成個胖墩墩的虎,嚎一聲虎軀抖三抖,跟著我的那群小虎可不得笑話我,那就不威風啦。”

黎落安想象了一下,也覺得好笑,“不過小時候肉嘟嘟的也正常,吃得多長得健康。”

“不行不行,”蘇沁平猛搖頭,大口吃著包子,正好吃完一個肉包又拿起一個,“你別看我以前老上竄上跳地一點不端莊,我還是好面子要漂亮的。”

黎落安抿了口清粥,溫聲道:“你一直都挺好看的,哪怕吃得豐腴些,定也是可愛的。”又怕她誤會,找補了句,“咱們兩族裏一般也難有不好看的吧。”

蘇沁平不甚在意地笑道:“的確,不過我們族裏就我一個是純白毛色的白虎,就這也夠我吹噓的了。”

對啊,她總是最獨特的那個,黎落安心想,像小太陽一樣,耀眼、優秀、強大、充滿活力,偏又有足夠體貼的溫柔,怎麽可能會有誰不被她吸引目光呢?

他垂頭摩挲盛著粥的碗壁,側目看向不遠處的兩疊衣物,應是從家裏衣櫃帶來給他倆換的。

蘇沁平仰頭喝光了碗裏的粥,察覺到黎落安的視線,也轉過頭去,看到那疊衣物時,心虛地舔了下唇,“我忘記跟小希交代了,她應該是下意識拿了同色系的兩套。”

“交代什麽?”黎落安的心裏又揪了一下,全然忘記自己之前故意換了與蘇沁平不同色的衣服。

蘇沁平擡手擦了擦嘴角,“穿同色的衣服就好像告訴別人我倆就是挺親密的一對,我以為,你會不高興。”

黎落安想說,他不會不高興,他只是……只是,只是害怕自己會太貪心,會想要更多。從穿衣到食、住、行,到與她生活相關的方方面面,他怕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蘇沁平的渴望,便努力掐滅這樣的苗頭。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但……

“嗯,以後註意就行了。”言不由衷。

蘇沁平攥著碗邊沈默半晌。

隨即仰頭道:“我不要!”

黎落安睜大雙眼表示疑惑。

“你自己非說要約法三章的,那你可不能不認,第一條是什麽?是和睦夫妻。”她故意跳過前面的“扮演”這個動詞,順便理直氣壯地偷換一下概念,“哪有恩愛夫妻刻意穿得兩模兩樣的,那不就是離心了嘛。”

“哪有你這種說法……”

“哎呀就是有的,我聽說人族裏就可流行情侶裝了。你別跟我如此生分,還要從穿什麽衣服上保持距離,咱們再怎麽說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哪有那麽多講究。”

黎落安被那聲“青梅竹馬”砸得頭暈,忙低頭咬一口包子,也辨不清蘇沁平都在說什麽鬼話,一邊沒由來地感覺歡喜,一邊又醋意上頭也開始說胡話,含混著嘟嘟囔囔道:“你與雲風才是青梅竹馬,你與他穿那勞什子的情侶裝去。”

“黎落安!”蘇沁平忽地提高聲量。

“幹嘛!”黎落安擡頭。

“憑什麽青梅竹馬就不能是你和我?”再說了,成婚的是他倆。

“什麽?”

“你們好像總愛說我與雲風相配,可明明我與你也是自小相熟,”說到“熟”這個字,蘇沁平自己都有一瞬的心虛,畢竟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厚臉皮地湊上去非要與黎落安玩,“就算按排序,也該是咱倆排一對。”

黎落安心裏亂跳起來,舌頭打結,“你……你說什麽胡話呢,什麽跟什麽就該是一對,我……你可別說你是又在肖想我!”最後一句仿佛是為了掩蓋什麽,亦或是口是心非的求證,朝著蘇沁平喊得可大聲了。

“就是肖想你又怎麽了……”蘇沁平撅起嘴嘀咕。

黎落安聽力也不差,聞言脖頸瞬間漫上大片紅色,啃得面目全非的包子脫了手,慌亂地起身想要離開座位,剛走出一步就是一個踉蹌,右腳絆了左腳。

“落安……”蘇沁平忙伸手要去扶他,被黎落安急急躲過。

“我去換衣服了。”

蘇沁平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有些後悔。

她不該急的,怕是又嚇到落安了。

而黎落安躲在屏風後,抓著衣服平覆躁動的心。他被弄亂的大腦艱難地分析著,蘇沁平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原來在她心裏,他比雲風的位置更靠前嗎?比起雲風,她覺得應當是他與她更相配嗎?還有,她是單純與他拌嘴,還是說,她對他也有……肖想?

黎落安後悔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幹嘛跑那麽快,像是生怕她追上來似的,他應該直接問清楚的,也許她對他也有意呢!

黎落安不斷地回想與蘇沁平相處的點滴,想起她的擔憂與溫柔,想起她的靠近與體貼,還有她對他的不排斥……應該是不排斥的吧?除了……

除了新婚之夜,她並不願意與他圓房。

她是待他很好,可她也沒有想與他做真夫妻的意思,若是那樣,她對他難道真的會有一絲喜歡嗎?

黎落安忽地冷靜下來。

他垂頭看向掛在手臂上的衣物,決定要不著痕跡地試探清楚。

因為黎落安在屏風那頭換衣,蘇沁平便幹脆在另一側也把衣服換了。

但是畢竟右手未好全,穿脫衣服不是特別方便。

於是,待黎落安走出屏風時,看到的便是蘇沁平穿著小衣,露出了大半光潔的背脊。

他慌得趕緊轉過頭去。

又聽到那邊傳來輕微的倒吸涼氣的聲音,他想起蘇沁平受傷的右手,大概是不太方便穿衣,躊躇間,他微微顫著聲音問:“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我幫你去喚蘇小希來?”

蘇沁平聽到從屏風那頭傳來的聲音,沒有轉頭,不甚在意道:“無礙的,我穿慢點就是了。”

既如此,黎落安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只是半晌後——

“落安。”

“你說!”黎落安忙著揮散腦子裏的畫面,一時也應得大聲。

“你可以來幫我一下嗎?”

“幫……”黎落安咬到了舌頭,疼得輕嘶一聲,“幫什麽……”幫她弄衣服?他們是可以做這種事的關系嗎?黎落安臉上的紅暈一直沒能消下去。

“這裏的袖子我有些套不上。”

“哦哦……”反正是她自己喊他幫忙的,黎落安索性閉上眼,扶著屏風朝蘇沁平走過去,一路又絆到了凳子、撞到了桌子。

蘇沁平聞聲感覺不對勁,轉頭去看,只見黎落安正閉著眼楞楞地摸索著過來,被逗樂了,“你閉著眼怎麽看得清路呀?快睜開吧,可別不小心摔著了。”

既然蘇沁平都這麽說了,那就不能怪他了!

黎落安按捺著緊張心緒,睜開眼卻沒敢第一時間看向前方,視線只對著地面,然後故作淡定地挪步過去。

待走到跟前,蘇沁平沒忍住笑出聲,“我又不是沒穿衣服,落安,你也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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