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將藥方公之於眾，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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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將藥方公之於眾，並命……
“將藥方公之於眾, 並命府衙嚴控各藥房售價，讓百姓自行購藥救治家人。”
“那若是無人照管的病患該如何？”
“府衙能救便救，若力所不及便殺了。一切以活著的人為重。”
……
司風禾回到養心殿時, 朱律深正服下今日的第三碗藥。自入宮起, 他便一直住在此處，即便如今已被立為皇後，司風禾也未有讓他遷宮之意, 二人依舊同殿而眠。
內侍剛收拾完朱律深嘔出的黑水, 悄無聲息地退下，殿中只餘他們二人。
司風禾解下外袍, 才剛躺下, 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低喚：“風禾……”那聲音微弱如絲，若非與他同榻而眠，幾乎要散在夜風裏。
“朱律深？”司風禾側身望去, 伸手將他的臉輕輕轉向自己。燭影搖紅, 映照出一雙渙散的瞳孔, 失了焦的目光仿佛浸在濃霧之中，卻仍執拗地一遍遍念著司風禾的名字。
司風禾當即傳喚徐然。徐然翻開朱律深的眼瞼，以燭光輕照, 見那瞳仁倏然收縮, 沈吟片刻，躬身稟道：“皇後殿下身體正在好轉。陛下這段時間可以多和皇後說話, 有助於神思恢覆。”
徐然退下後, 朱律深臉上的青黑尚在，眼球依舊血紅，一副喪屍模樣坐在床上小聲喚著司風禾的名字：“風禾……風禾……”嘴一張一合之間還能看見鋒利的牙齒。
至少恢覆了一些神志。
司風禾牽起朱律深的手，低聲問他：“方才叫我, 是怎麽了？”
“是餓了？”
“還是渴了？”
朱律深沒有回答。司風禾試著倒了一杯溫水，輕輕遞到他唇邊。他先是抿了一小口，隨後一飲而盡。
原來是渴了。
司風禾又接連餵他幾杯，直到他不再討水，才放下茶盞。
“可想吃點東西？”司風禾取來一枚蘋果，輕聲問，“蘋果，吃不吃？”
朱律深目光仍空茫地望向前方，沒有回應。
司風禾不以為意，細心切下一小塊果肉，遞到他嘴邊。他順從地張口，慢慢咽下。
夜漸深，養心殿中一片寂靜，唯有燭影在墻上微微躍動。那些曾糾纏朱律深、也曾使司風禾惴惴難安的前塵往事，此刻仿佛都已悄然消隱。
二人就這般對坐，一個安靜地餵，一個無聲地吃。
“明日，要不要隨我去書房？”司風禾執起絹帕，輕輕拭過他的唇角，“陪我批閱奏章。”
朱律深眨了眨眼，不知是否聽懂。他只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睫低垂。
“睡吧。”司風禾輕聲道。
朱律深依言躺下，裹緊被子，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司風禾帶著朱律深去書房時，太監總管何公公雖然覺得這不合規矩，卻不敢有半分異議，他可是見過這位帝王是怎樣一路殺進紫禁城。
原先的太監總管李公公更是屍骨無存。
何公公垂首靜立一旁，屏息侍奉著茶水。司風禾埋首於奏章之間，朱律深則被安置在窗邊的軟榻上。他直挺挺地坐了片刻，便身子一歪，靠著引枕沈沈睡去。
司風禾見狀，呼吸不自覺地放輕，只擡眼遞去一個眼神。何公公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取來絨毯，仔細為朱律深蓋上。
書房內往來奏事的文官大臣們，見到皇帝勤政於案前，而身為皇後的朱律深竟安然酣睡於側，無不滿面驚愕。
唯有丞相感動不已，朱律深身陷困境，變成喪屍，如果沒有司風禾一路保護，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如今這一幕更是表現對朱律深的寵溺有加。
就算是演戲，態度也到位了。
他心中最後一絲不滿隨之煙消雲散，遂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起各地清理屍亂的最新進展。
忙碌完上午的工作之後，徐然來給朱律深換傷藥了，朱律深一切事物都由徐然來處理，司風禾不放心交給別人。
他暫且擱下朱筆，柔聲將榻上人喚醒。朱律深睡眼朦朧，一看見徐然手中的醫箱，頓時驚恐萬狀，掙紮著向後退縮，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其近身。
司風禾無奈，只得將他攬入懷中，讓他把臉深深埋在自己胸前，同時悄悄向徐然遞去一個眼色。徐然會意，借著這個庇護，輕手輕腳地開始換藥。
“風禾……風禾！” 懷中傳來含糊不清的嗚咽。
司風禾一手環著他，另一手輕拍他的後背，低語安撫：“別怕，我在這裏。”
待徐然離去，朱律深仍是驚魂未定，身體微微發顫。司風禾目光掃過案幾，柔聲問道：“吃栗子麽？” 他拿起一顆糖炒栗子，仔細剝開，遞到朱律深嘴邊。朱律深機械地嚼著栗子，眼眶泛紅，淚意盈盈，依舊是一副受驚的模樣。司風禾無法，只好繼續將他擁在懷中，就這麽一邊抱著他，一邊執筆批閱剩下的公文。
直至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再次沈入夢鄉。
*
定王下落不明，此事已成司風禾心頭大患。黑衣衛分為十組，各自帶隊朝著京城不同方向追捕，一連幾日卻仍無音訊。
莫非……定王根本未曾離京？
司風禾搖頭揮去這個念頭。城破之際，若定王尚存卷土重來之志，必會直奔中部——唯有在那裏，他才可能聯絡上殘存的舊部。
其實定王脫逃本在他預料之中。司風禾真正憂心的是那些尚在暗處的追隨者，不如借此機會引蛇出洞，一舉鏟除。可如今定王竟如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算計中的一處失策。
司風禾罕見地輕嘆一聲。侍立一旁的何公公敏銳察覺，躬身詢問：“陛下為何事憂心？可是今日膳食不合口味？”
滿桌珍饈，司風禾卻鮮少動筷。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此刻只是搖頭，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消散。
連坐在一旁的朱律深似乎也感知到了這份低落，抱著碗怔怔出神，忘了用膳。司風禾見他如此，便端起碗欲親自餵他。朱律深不知如何才能讓他展顏，只得司風禾餵一勺，他便乖乖咽下一勺。直到何公公忍不住輕聲勸道：“陛下，皇後殿下怕是……不能再用了。”
司風禾方才思緒飄遠，此刻低頭一看，朱律深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如鼓，卻仍張著嘴，等待下一勺餵來。
再吃下去怕是要吃病。
司風禾輕輕拉起朱律深的手：“你看你，吃飽了也不說一聲，還是這飯菜有這麽好吃？”
朱律深懵懂地隨著他的力道起身。
見他那般模樣，司風禾只得牽過他的手，引著他在禦花園中徐徐漫步，直至他腹中舒緩些，才飲藥。
一碗苦澀湯藥飲盡，朱律深在涼亭中靜坐良久，目光掠過亭外熟悉的景致，忽然一字一頓地開口：“風禾……第一次見……”
“嗯？” 司風禾側耳傾聽。
“這裏……第一次，見風禾。”
侍立一旁的何公公心念電轉，即刻含笑躬身：“陛下，皇後殿下這是在說，此處乃是與陛下的初遇之地啊！殿下神識初覆，開口第一聲喚的是陛下名諱，這第二句念的便是與陛下的相逢之處。這般將陛下深深鐫刻在心間，連記憶混沌時都本能追尋著與陛下的點滴……老臣在宮中數十載，也未曾見過如此情根深種、念念不忘的深情，實乃天賜的緣分，當真令人感佩不已！”
司風禾眼風淡淡掃過何公公，何公公立刻斂去了面上過於外露的諂媚。
這位新帝的脾性實在難以揣度，滿宮上下，似乎唯有皇後殿下能得他幾分不同。何公公原想著從此處著手，或許能討得聖心一悅，不料司風禾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只一個眼神便令他噤聲。
果真伴君如伴虎。饒是何公公這般人精，此刻也摸不清侍奉這位主子的門道，只得愈發謹慎地垂首靜立，不敢再多言。
司風禾轉向朱律深，聲音放緩了些：“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
朱律深卻又沈默了，目光怔怔地投向臺階之下——那正是當年初遇時，司風禾跪拜行禮之處。
直至夜色深沈，二人並肩躺回龍榻，朱律深才仿佛驟然清醒般，在一片昏蒙中輕聲開口：
“記得。”
他的神思被屍毒侵蝕已久，如今正如冰雪初融，緩慢覆蘇。司風禾的白日問話，須得經過這數個時辰的沈潛，方能在他混沌的腦海中激起一絲遲來的回響。
司風禾在錦被中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溫沈：“那時……你為我們初見，填過一首詞……”
“金浪漫田……穗垂秋，斜陽影裏話豐收……”
他低聲吟誦，指尖輕柔地拂過朱律深的頰側。
“禾積如山童稚繞，竿追黃雀笑盈溝。
炊煙起，喚歸牛，汗珠落地潤田疇……
熟酒未飲心先醉，微風動，嘉禾搖清秋。”
司風禾微微傾身，氣息拂近：“陛下可還記得……那時心動之感？”
語聲落處，記憶如潮漫湧。那日禦花園中，他跪在階下，擡頭剎那，撞見年少天子一身明黃常服，臨風而立。雖面帶病色，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微風動，搖晃的何止一個人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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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是無人照管的病患該如何？”
“府衙能救便救，若力所不及便殺了。一切以活著的人為重。”
……
司風禾回到養心殿時, 朱律深正服下今日的第三碗藥。自入宮起, 他便一直住在此處，即便如今已被立為皇後，司風禾也未有讓他遷宮之意, 二人依舊同殿而眠。
內侍剛收拾完朱律深嘔出的黑水, 悄無聲息地退下，殿中只餘他們二人。
司風禾解下外袍, 才剛躺下, 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低喚：“風禾……”那聲音微弱如絲，若非與他同榻而眠，幾乎要散在夜風裏。
“朱律深？”司風禾側身望去, 伸手將他的臉輕輕轉向自己。燭影搖紅, 映照出一雙渙散的瞳孔, 失了焦的目光仿佛浸在濃霧之中，卻仍執拗地一遍遍念著司風禾的名字。
司風禾當即傳喚徐然。徐然翻開朱律深的眼瞼，以燭光輕照, 見那瞳仁倏然收縮, 沈吟片刻，躬身稟道：“皇後殿下身體正在好轉。陛下這段時間可以多和皇後說話, 有助於神思恢覆。”
徐然退下後, 朱律深臉上的青黑尚在，眼球依舊血紅，一副喪屍模樣坐在床上小聲喚著司風禾的名字：“風禾……風禾……”嘴一張一合之間還能看見鋒利的牙齒。
至少恢覆了一些神志。
司風禾牽起朱律深的手，低聲問他：“方才叫我, 是怎麽了？”
“是餓了？”
“還是渴了？”
朱律深沒有回答。司風禾試著倒了一杯溫水，輕輕遞到他唇邊。他先是抿了一小口，隨後一飲而盡。
原來是渴了。
司風禾又接連餵他幾杯，直到他不再討水，才放下茶盞。
“可想吃點東西？”司風禾取來一枚蘋果，輕聲問，“蘋果，吃不吃？”
朱律深目光仍空茫地望向前方，沒有回應。
司風禾不以為意，細心切下一小塊果肉，遞到他嘴邊。他順從地張口，慢慢咽下。
夜漸深，養心殿中一片寂靜，唯有燭影在墻上微微躍動。那些曾糾纏朱律深、也曾使司風禾惴惴難安的前塵往事，此刻仿佛都已悄然消隱。
二人就這般對坐，一個安靜地餵，一個無聲地吃。
“明日，要不要隨我去書房？”司風禾執起絹帕，輕輕拭過他的唇角，“陪我批閱奏章。”
朱律深眨了眨眼，不知是否聽懂。他只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睫低垂。
“睡吧。”司風禾輕聲道。
朱律深依言躺下，裹緊被子，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司風禾帶著朱律深去書房時，太監總管何公公雖然覺得這不合規矩，卻不敢有半分異議，他可是見過這位帝王是怎樣一路殺進紫禁城。
原先的太監總管李公公更是屍骨無存。
何公公垂首靜立一旁，屏息侍奉著茶水。司風禾埋首於奏章之間，朱律深則被安置在窗邊的軟榻上。他直挺挺地坐了片刻，便身子一歪，靠著引枕沈沈睡去。
司風禾見狀，呼吸不自覺地放輕，只擡眼遞去一個眼神。何公公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取來絨毯，仔細為朱律深蓋上。
書房內往來奏事的文官大臣們，見到皇帝勤政於案前，而身為皇後的朱律深竟安然酣睡於側，無不滿面驚愕。
唯有丞相感動不已，朱律深身陷困境，變成喪屍，如果沒有司風禾一路保護，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如今這一幕更是表現對朱律深的寵溺有加。
就算是演戲，態度也到位了。
他心中最後一絲不滿隨之煙消雲散，遂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起各地清理屍亂的最新進展。
忙碌完上午的工作之後，徐然來給朱律深換傷藥了，朱律深一切事物都由徐然來處理，司風禾不放心交給別人。
他暫且擱下朱筆，柔聲將榻上人喚醒。朱律深睡眼朦朧，一看見徐然手中的醫箱，頓時驚恐萬狀，掙紮著向後退縮，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其近身。
司風禾無奈，只得將他攬入懷中，讓他把臉深深埋在自己胸前，同時悄悄向徐然遞去一個眼色。徐然會意，借著這個庇護，輕手輕腳地開始換藥。
“風禾……風禾！” 懷中傳來含糊不清的嗚咽。
司風禾一手環著他，另一手輕拍他的後背，低語安撫：“別怕，我在這裏。”
待徐然離去，朱律深仍是驚魂未定，身體微微發顫。司風禾目光掃過案幾，柔聲問道：“吃栗子麽？” 他拿起一顆糖炒栗子，仔細剝開，遞到朱律深嘴邊。朱律深機械地嚼著栗子，眼眶泛紅，淚意盈盈，依舊是一副受驚的模樣。司風禾無法，只好繼續將他擁在懷中，就這麽一邊抱著他，一邊執筆批閱剩下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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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王下落不明，此事已成司風禾心頭大患。黑衣衛分為十組，各自帶隊朝著京城不同方向追捕，一連幾日卻仍無音訊。
莫非……定王根本未曾離京？
司風禾搖頭揮去這個念頭。城破之際，若定王尚存卷土重來之志，必會直奔中部——唯有在那裏，他才可能聯絡上殘存的舊部。
其實定王脫逃本在他預料之中。司風禾真正憂心的是那些尚在暗處的追隨者，不如借此機會引蛇出洞，一舉鏟除。可如今定王竟如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算計中的一處失策。
司風禾罕見地輕嘆一聲。侍立一旁的何公公敏銳察覺，躬身詢問：“陛下為何事憂心？可是今日膳食不合口味？”
滿桌珍饈，司風禾卻鮮少動筷。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此刻只是搖頭，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消散。
連坐在一旁的朱律深似乎也感知到了這份低落，抱著碗怔怔出神，忘了用膳。司風禾見他如此，便端起碗欲親自餵他。朱律深不知如何才能讓他展顏，只得司風禾餵一勺，他便乖乖咽下一勺。直到何公公忍不住輕聲勸道：“陛下，皇後殿下怕是……不能再用了。”
司風禾方才思緒飄遠，此刻低頭一看，朱律深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如鼓，卻仍張著嘴，等待下一勺餵來。
再吃下去怕是要吃病。
司風禾輕輕拉起朱律深的手：“你看你，吃飽了也不說一聲，還是這飯菜有這麽好吃？”
朱律深懵懂地隨著他的力道起身。
見他那般模樣，司風禾只得牽過他的手，引著他在禦花園中徐徐漫步，直至他腹中舒緩些，才飲藥。
一碗苦澀湯藥飲盡，朱律深在涼亭中靜坐良久，目光掠過亭外熟悉的景致，忽然一字一頓地開口：“風禾……第一次見……”
“嗯？” 司風禾側耳傾聽。
“這裏……第一次，見風禾。”
侍立一旁的何公公心念電轉，即刻含笑躬身：“陛下，皇後殿下這是在說，此處乃是與陛下的初遇之地啊！殿下神識初覆，開口第一聲喚的是陛下名諱，這第二句念的便是與陛下的相逢之處。這般將陛下深深鐫刻在心間，連記憶混沌時都本能追尋著與陛下的點滴……老臣在宮中數十載，也未曾見過如此情根深種、念念不忘的深情，實乃天賜的緣分，當真令人感佩不已！”
司風禾眼風淡淡掃過何公公，何公公立刻斂去了面上過於外露的諂媚。
這位新帝的脾性實在難以揣度，滿宮上下，似乎唯有皇後殿下能得他幾分不同。何公公原想著從此處著手，或許能討得聖心一悅，不料司風禾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只一個眼神便令他噤聲。
果真伴君如伴虎。饒是何公公這般人精，此刻也摸不清侍奉這位主子的門道，只得愈發謹慎地垂首靜立，不敢再多言。
司風禾轉向朱律深，聲音放緩了些：“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
朱律深卻又沈默了，目光怔怔地投向臺階之下——那正是當年初遇時，司風禾跪拜行禮之處。
直至夜色深沈，二人並肩躺回龍榻，朱律深才仿佛驟然清醒般，在一片昏蒙中輕聲開口：
“記得。”
他的神思被屍毒侵蝕已久，如今正如冰雪初融，緩慢覆蘇。司風禾的白日問話，須得經過這數個時辰的沈潛，方能在他混沌的腦海中激起一絲遲來的回響。
司風禾在錦被中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溫沈：“那時……你為我們初見，填過一首詞……”
“金浪漫田……穗垂秋，斜陽影裏話豐收……”
他低聲吟誦，指尖輕柔地拂過朱律深的頰側。
“禾積如山童稚繞，竿追黃雀笑盈溝。
炊煙起，喚歸牛，汗珠落地潤田疇……
熟酒未飲心先醉，微風動，嘉禾搖清秋。”
司風禾微微傾身，氣息拂近：“陛下可還記得……那時心動之感？”
語聲落處，記憶如潮漫湧。那日禦花園中，他跪在階下，擡頭剎那，撞見年少天子一身明黃常服，臨風而立。雖面帶病色，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微風動，搖晃的何止一個人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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