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司風禾在楚青城以喪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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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司風禾在楚青城以喪屍攻……
司風禾在楚青城以喪屍攻城的狠厲手段, 早已傳遍朝野。沿途城池聞風喪膽，大多不戰而降。世人皆道司風禾用兵如神，更畏其行事酷烈, 視人命如草芥。
北上一路, 白雪漸融，待他的大軍如鐵桶般合圍京城時，寒冬已盡, 春意初現。
兵臨城下之勢, 竟讓宿敵定王與楊忠暫棄前嫌，聯手送來一封“求和”信——定王以天子之名許諾異姓王之位, 楊忠亦表示願俯首稱臣。
寧王妃攥緊手中銀槍, 眉宇間凝著寒霜：“緩兵之計，斷不可信。”她望向司風禾，字字鏗鏘, “莫忘你我結盟之約。”
“不會忘。”司風禾指尖一松, 那封灑金信箋墜入火盆, 騰起的烈焰映亮他冷硬的側臉：
“三日後，攻城。”
語罷，他轉身沒入獵獵旌旗之中。
距離徐然承諾的一月之期已逾期多日, 司風禾難得主動問起：“解藥成了嗎？”
徐然額角沁汗, 支吾應道：“只、只差最後一步……”
司風禾卻未再深究。如今攻城在即，軍務繁雜如亂麻纏身, 連夜裏闔眼都難得安枕。
帳角鐵鏈輕響, 朱律深正蜷在陰影處，猩紅瞳孔死死鎖住榻上之人，喉間滾動著貪婪的嗬聲，似在審視一盤鮮活血肉。
常人見這嗜血目光只怕要膽寒, 司風禾卻勾起唇角——正是這般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多年來始終推著他向前。若不夠狠，便會如定王般墜入自欺的溫柔陷阱；若不夠慎，早晚要被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噬盡骨血。
初遇那日，他就在朱律深身上看見十六歲的自己：同樣的惶惑驚怯，同樣的朝不保夕。
不過……
他緩緩合目，任那灼灼視線烙在脊背。
這樣的日子，就快到頭了。
……
三日後，戰鼓震天，司風禾揮師攻城。寧王妃身為遼遠將軍獨女，自幼長於軍營，驍勇善戰更勝男子。她銀槍如龍，一馬當先破開城門，率鐵騎長驅直入，直指紫禁城深處。
染血戰靴踏過漢白玉階，永壽宮金匾高懸宮門。昔日喧鬧的宮苑早已人去樓空，唯剩太後獨自端坐鳳座，兩鬢霜染，華服難掩憔悴。
"你來了。"太後的聲音蒼老如枯井，擡眼望向執槍而來的身影，"上次見你，尚是遼遠將軍身旁的小姑娘。"
"這些年聽聞你收斂性情，深居簡出……原是在韜光養晦。"
寧王妃槍尖垂地，眼底寒芒乍現：
"忌憚我父兵權，構殺我父親；為架空新帝，強奪我繈褓幼子；為操控我孩子，殺我夫君。"
她振腕抖落槍纓血珠，一步一印踏碎金磚：
"我早該來！"
銀槍破空如霹靂：
“我終於來了！！”
太後怔怔垂首，看著穿透心口的槍刃，喉間溢出血沫："亂臣……賊子……"
"妖妃，"寧王妃猛地抽回銀槍，看那鳳袍浸透血色，"下地獄去吧。"
正大光明殿內，那把金椅，就高踞於九重臺階的最頂端。為了這把椅子，天下蒼生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它以江山社稷為棋盤，視萬民為棋子。
司風禾踏著血火鋪就的玉階，玄色龍袍拂過九九八十一級臺階，終在萬眾矚目中落座。
現在，該他來執掌這盤棋。
“臣，叩見陛下！”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自殿內漫向殿外，放下兵戈的將士們次第跪倒，聲浪如潮水般以紫禁城為中心向外奔湧，宣告著新朝的誕生。
剛被解救的前朝老臣們仍僵立原地，丞相緊攥笏板指節發白。周大人暗中扯他衣袖低語：“相爺，早有約定……”
“口說無憑，需見明詔！”丞相話音未落，司風禾已擡手壓下滿殿喧嘩。
“後日舉行登基大典。”新帝的聲音清晰傳遍每個角落，“朕承天命，朱律深——”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群臣驚愕的面容，“冊封中宮皇後。”
滿殿嘩然如驚雷炸響！
“男子為後？！曠古未聞！”
“前朝天子入主中宮？！”
在鼎沸人聲中，司風禾與丞相目光相接。丞相唯要的不過是效忠朱氏血脈，得到滿意的結果，他終是率領文官俯首：
“臣等……叩見陛下！”
冊、冊封朱律深為皇後！？
徐然在人群中驚得失手打翻玉圭，他想過司風禾對前朝皇帝的處理結果，唯獨沒想到這個。大典方畢，司風禾便在偏殿召見他：“藥可備妥？”
“臣萬死！”徐然撲跪於地，“藥性雖能喚醒神智，但試藥之人皆呈呆傻之狀，無論嘗試多少次都是如此……該是腦子受損。”
司風禾望向窗外朱律深居住的宮苑。登基大典需二人同受冊封，若實在不行尚可推遲，但自從朱律深被咬傷後，他替那人換藥時，清晰地看見——傷口始終沒有愈合，不斷滲出黑色粘液。他不清楚朱律深還能撐多久。
“還需多久能除盡副作用？”
“臣……不知。”徐然將額頭抵在冰冷地磚上，“先前成就俱是誤打誤撞。”
熏香在殿中盤旋三匝，司風禾的聲音終於落下：
“用藥吧。”
……
帝後大典前夜，燭火將寢宮照得亮如白晝。
朱律深被兩名黑衣衛穩穩制住臂膀，枯槁的手指仍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徐然跪捧藥碗，棕褐藥汁在宮燈下泛著幽光。
這碗湯藥，承載著因果——眼前的朱律深因為他制作的紅丸，曾是這亂世的開端；而此刻，這碗藥他制作的解藥，或許也將為這場浩劫畫上終點。
藥汁抵唇的瞬間，朱律深猛地掙紮起來，黑衣衛臂膀青筋暴起。褐色的藥液從他嘴角不斷溢出，混著嘶吼濺濕了明黃的前襟。
半柱香後，一陣劇烈的痙攣突然傳遍朱律深全身。他俯身嘔出大股粘稠的黑水，腥腐之氣瞬間彌漫殿內。隨著黑水不斷湧出，他臉上蛛網般的青黑紋路緩緩消褪，僵硬的指節也開始微微顫動。那張曾布滿死氣的臉上，終於透出些許活人的蒼白。
帝後大典當日，朝陽初升，金鐘鳴響。
當鐘鼓齊鳴第九響，司風禾在萬眾矚目中執起朱律深的手。那只曾撕開裂魄的手此刻溫順地躺在他掌心，指甲褪盡墨色，只餘淡淡青灰。
朱律深沒有了兇性，但整個人猶如被一層霧蒙住，既不知自己在何處，也不知自己在幹嘛。他順著司風禾的力道，踏著織金紅毯走向祭天臺，九龍十二章禮服在風中交疊翻飛。當二人並肩立於漢白玉階頂端，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跪伏：
“陛下萬歲——”
“皇後千歲——”
聲浪震落承塵積年微塵，朱律深在晨光中微微瞇起眼睛，司風禾不動聲色地收攏五指，將那只冰涼的手握得更緊。
九重宮闕次第開啟，嶄新的時代正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降臨。
*
登基大典結束後，百廢待興，更有諸多前朝舊事亟待清算。司風禾將朱律深送回皇後寢宮安置妥當，便立即轉入禦書房處理政務。
楊忠試圖潛逃，被黑衣衛在京城郊外擒獲，當即斬首示眾。
唯有定王朱由胥下落不明。
如今喪屍之患未平，司風禾唯恐定王趁亂起事，接連增派精銳追查其蹤跡。
這日寧王妃前來辭行時，司風禾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為何要走？遼遠將軍用兵如神，你身為他的獨女，青出於藍。此番與我並肩破京，何不留任軍中？”
留下？她的父親、丈夫、孩兒，皆因這龍椅之上的權力而喪命。她恨透了這座皇城。
寧王妃不由想起太後臨死前的話語——她性情收斂了。
此刻細想，竟已記不清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最初是灼心的憤怒，而後是恨意，這兩種情緒交纏成致命的毒藥，慢慢蠶食了她整整十年。
如今大仇得報，竟只餘滿身虛空。
這些年的日子或許已經改變了她。
“不必了。”寧王妃聲音平靜，“忌憚兵權的戲碼，我早已看夠。今日陛下因我是女子而稍放松惕，他日誰能保證不會重蹈覆轍？”
“司風禾，旁人看不透你，我還不知道你？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那時司風禾還只是一名無名小卒，寧王妃尚是遼遠將軍未出閣的女兒，他們在京中寺廟相逢。
遼遠將軍回京述職，恰好是亡妻的忌日，於是女兒去寺廟裏為早亡的母親祈福。
那時她碰巧撞上司風禾暗殺定王的政敵。
自幼見慣沙場鮮血的她並不畏懼，，卻篤信因果輪回：“寺廟中也敢行兇！你不怕報應嗎！”
年輕的司風禾還不太會隱藏真正的情緒，他拭去刀鋒血跡，眼裏無悲無喜：“報應？若神佛真有眼，怎會任這世間弱肉強食？”他垂眸看著地上逐漸凝固的鮮血，“這世上從來只有人殺人，人救人。所謂天道——”
他忽然輕笑一聲：
“不如信我手中刀。”
這世上從來只有人殺人、人救人。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在多年後司風禾找到自己後，同意結盟。
既然因果報應無法懲罰她的仇人，那麽就讓她自己來。
寧王妃收回記憶道：“司風禾，你不相信任何人。你立朱律深為皇後，也未必有多愛他。你只是覺得他易於操控，覺得他不會背叛你。他身為男子，又是前朝天子，身份敏感，更是斷絕了外戚幹政的可能。”
沒想到，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竟然是交情不深、僅有利益往來的寧王妃。
確實，唯有朱律深才能獲得他一兩分信任。
外 界議論紛紛，都說新帝被一個男人迷住了眼。
其實，他不選文官、武將女兒們入宮，是不想重現外戚幹政，他也不願意放一個不知底細的無名小卒在身邊，誰知道這人會不會有一天像他一樣，推翻其主，翻身上位。
司風禾笑笑：“去吧。”
寧王妃闊步離開，從此以後，她要將會守著與家人的記憶，奔赴山海。
……
帝後大婚當夜，按制應行椒房之禮。
司風禾處理完朝政，踏著月色早早來到皇後的寢宮。殿內紅燭高燒，朱律深穿著一身大紅寢衣，正安靜地坐在龍鳳喜床邊緣，目光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燭火。
“陛下，該飲合巹酒了。”內侍躬身奉上金盤，盤中一對玉杯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不必。”司風禾擡手制止，“皇後還在服藥，不宜飲酒。”他忽然想起解毒的療程需連續七日，問道：“今日的藥可曾用過？”
朱律深依舊癡癡地望著前方，對問話毫無反應。侍立身側的徐然連忙回稟：“皇後娘娘尚未服藥。”
“現在就用。”司風禾命人即刻煎藥，親自接過藥碗。他小心地托起朱律深的後頸，將溫熱的藥汁一勺勺餵入他口中。
藥汁才下喉不久，朱律深突然劇烈地嗆咳起來，猛地俯身嘔出大股粘稠的黑水，盡數濺在司風禾明黃的龍袍上。
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要為皇帝更衣，卻見司風禾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隨手取過絹帕，先拭去朱律深唇邊的汙漬，這才簡單清理自己衣襟上的汙跡。
“都退下吧。”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今夜不必伺候了。皇後鳳體未愈，需要好生休養。”
宮人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出寢殿，輕輕合上殿門。
龍鳳喜燭靜靜燃燒，在殿內投下溫暖的柔光。司風禾為朱律深更換了幹凈的寢衣，扶著他一同躺下。服過藥的人異常安靜，不吵不鬧，只依著本能呼吸均勻。
司風禾輕輕撫過懷中人柔軟的發絲，在更深漏盡時分，終於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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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一路, 白雪漸融，待他的大軍如鐵桶般合圍京城時，寒冬已盡, 春意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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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風禾卻未再深究。如今攻城在即，軍務繁雜如亂麻纏身, 連夜裏闔眼都難得安枕。
帳角鐵鏈輕響, 朱律深正蜷在陰影處，猩紅瞳孔死死鎖住榻上之人，喉間滾動著貪婪的嗬聲，似在審視一盤鮮活血肉。
常人見這嗜血目光只怕要膽寒, 司風禾卻勾起唇角——正是這般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多年來始終推著他向前。若不夠狠，便會如定王般墜入自欺的溫柔陷阱；若不夠慎，早晚要被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噬盡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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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他緩緩合目，任那灼灼視線烙在脊背。
這樣的日子，就快到頭了。
……
三日後，戰鼓震天，司風禾揮師攻城。寧王妃身為遼遠將軍獨女，自幼長於軍營，驍勇善戰更勝男子。她銀槍如龍，一馬當先破開城門，率鐵騎長驅直入，直指紫禁城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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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太後的聲音蒼老如枯井，擡眼望向執槍而來的身影，"上次見你，尚是遼遠將軍身旁的小姑娘。"
"這些年聽聞你收斂性情，深居簡出……原是在韜光養晦。"
寧王妃槍尖垂地，眼底寒芒乍現：
"忌憚我父兵權，構殺我父親；為架空新帝，強奪我繈褓幼子；為操控我孩子，殺我夫君。"
她振腕抖落槍纓血珠，一步一印踏碎金磚：
"我早該來！"
銀槍破空如霹靂：
“我終於來了！！”
太後怔怔垂首，看著穿透心口的槍刃，喉間溢出血沫："亂臣……賊子……"
"妖妃，"寧王妃猛地抽回銀槍，看那鳳袍浸透血色，"下地獄去吧。"
正大光明殿內，那把金椅，就高踞於九重臺階的最頂端。為了這把椅子，天下蒼生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它以江山社稷為棋盤，視萬民為棋子。
司風禾踏著血火鋪就的玉階，玄色龍袍拂過九九八十一級臺階，終在萬眾矚目中落座。
現在，該他來執掌這盤棋。
“臣，叩見陛下！”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自殿內漫向殿外，放下兵戈的將士們次第跪倒，聲浪如潮水般以紫禁城為中心向外奔湧，宣告著新朝的誕生。
剛被解救的前朝老臣們仍僵立原地，丞相緊攥笏板指節發白。周大人暗中扯他衣袖低語：“相爺，早有約定……”
“口說無憑，需見明詔！”丞相話音未落，司風禾已擡手壓下滿殿喧嘩。
“後日舉行登基大典。”新帝的聲音清晰傳遍每個角落，“朕承天命，朱律深——”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群臣驚愕的面容，“冊封中宮皇後。”
滿殿嘩然如驚雷炸響！
“男子為後？！曠古未聞！”
“前朝天子入主中宮？！”
在鼎沸人聲中，司風禾與丞相目光相接。丞相唯要的不過是效忠朱氏血脈，得到滿意的結果，他終是率領文官俯首：
“臣等……叩見陛下！”
冊、冊封朱律深為皇後！？
徐然在人群中驚得失手打翻玉圭，他想過司風禾對前朝皇帝的處理結果，唯獨沒想到這個。大典方畢，司風禾便在偏殿召見他：“藥可備妥？”
“臣萬死！”徐然撲跪於地，“藥性雖能喚醒神智，但試藥之人皆呈呆傻之狀，無論嘗試多少次都是如此……該是腦子受損。”
司風禾望向窗外朱律深居住的宮苑。登基大典需二人同受冊封，若實在不行尚可推遲，但自從朱律深被咬傷後，他替那人換藥時，清晰地看見——傷口始終沒有愈合，不斷滲出黑色粘液。他不清楚朱律深還能撐多久。
“還需多久能除盡副作用？”
“臣……不知。”徐然將額頭抵在冰冷地磚上，“先前成就俱是誤打誤撞。”
熏香在殿中盤旋三匝，司風禾的聲音終於落下：
“用藥吧。”
……
帝後大典前夜，燭火將寢宮照得亮如白晝。
朱律深被兩名黑衣衛穩穩制住臂膀，枯槁的手指仍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徐然跪捧藥碗，棕褐藥汁在宮燈下泛著幽光。
這碗湯藥，承載著因果——眼前的朱律深因為他制作的紅丸，曾是這亂世的開端；而此刻，這碗藥他制作的解藥，或許也將為這場浩劫畫上終點。
藥汁抵唇的瞬間，朱律深猛地掙紮起來，黑衣衛臂膀青筋暴起。褐色的藥液從他嘴角不斷溢出，混著嘶吼濺濕了明黃的前襟。
半柱香後，一陣劇烈的痙攣突然傳遍朱律深全身。他俯身嘔出大股粘稠的黑水，腥腐之氣瞬間彌漫殿內。隨著黑水不斷湧出，他臉上蛛網般的青黑紋路緩緩消褪，僵硬的指節也開始微微顫動。那張曾布滿死氣的臉上，終於透出些許活人的蒼白。
帝後大典當日，朝陽初升，金鐘鳴響。
當鐘鼓齊鳴第九響，司風禾在萬眾矚目中執起朱律深的手。那只曾撕開裂魄的手此刻溫順地躺在他掌心，指甲褪盡墨色，只餘淡淡青灰。
朱律深沒有了兇性，但整個人猶如被一層霧蒙住，既不知自己在何處，也不知自己在幹嘛。他順著司風禾的力道，踏著織金紅毯走向祭天臺，九龍十二章禮服在風中交疊翻飛。當二人並肩立於漢白玉階頂端，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跪伏：
“陛下萬歲——”
“皇後千歲——”
聲浪震落承塵積年微塵，朱律深在晨光中微微瞇起眼睛，司風禾不動聲色地收攏五指，將那只冰涼的手握得更緊。
九重宮闕次第開啟，嶄新的時代正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降臨。
*
登基大典結束後，百廢待興，更有諸多前朝舊事亟待清算。司風禾將朱律深送回皇後寢宮安置妥當，便立即轉入禦書房處理政務。
楊忠試圖潛逃，被黑衣衛在京城郊外擒獲，當即斬首示眾。
唯有定王朱由胥下落不明。
如今喪屍之患未平，司風禾唯恐定王趁亂起事，接連增派精銳追查其蹤跡。
這日寧王妃前來辭行時，司風禾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為何要走？遼遠將軍用兵如神，你身為他的獨女，青出於藍。此番與我並肩破京，何不留任軍中？”
留下？她的父親、丈夫、孩兒，皆因這龍椅之上的權力而喪命。她恨透了這座皇城。
寧王妃不由想起太後臨死前的話語——她性情收斂了。
此刻細想，竟已記不清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最初是灼心的憤怒，而後是恨意，這兩種情緒交纏成致命的毒藥，慢慢蠶食了她整整十年。
如今大仇得報，竟只餘滿身虛空。
這些年的日子或許已經改變了她。
“不必了。”寧王妃聲音平靜，“忌憚兵權的戲碼，我早已看夠。今日陛下因我是女子而稍放松惕，他日誰能保證不會重蹈覆轍？”
“司風禾，旁人看不透你，我還不知道你？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那時司風禾還只是一名無名小卒，寧王妃尚是遼遠將軍未出閣的女兒，他們在京中寺廟相逢。
遼遠將軍回京述職，恰好是亡妻的忌日，於是女兒去寺廟裏為早亡的母親祈福。
那時她碰巧撞上司風禾暗殺定王的政敵。
自幼見慣沙場鮮血的她並不畏懼，，卻篤信因果輪回：“寺廟中也敢行兇！你不怕報應嗎！”
年輕的司風禾還不太會隱藏真正的情緒，他拭去刀鋒血跡，眼裏無悲無喜：“報應？若神佛真有眼，怎會任這世間弱肉強食？”他垂眸看著地上逐漸凝固的鮮血，“這世上從來只有人殺人，人救人。所謂天道——”
他忽然輕笑一聲：
“不如信我手中刀。”
這世上從來只有人殺人、人救人。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在多年後司風禾找到自己後，同意結盟。
既然因果報應無法懲罰她的仇人，那麽就讓她自己來。
寧王妃收回記憶道：“司風禾，你不相信任何人。你立朱律深為皇後，也未必有多愛他。你只是覺得他易於操控，覺得他不會背叛你。他身為男子，又是前朝天子，身份敏感，更是斷絕了外戚幹政的可能。”
沒想到，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竟然是交情不深、僅有利益往來的寧王妃。
確實，唯有朱律深才能獲得他一兩分信任。
外 界議論紛紛，都說新帝被一個男人迷住了眼。
其實，他不選文官、武將女兒們入宮，是不想重現外戚幹政，他也不願意放一個不知底細的無名小卒在身邊，誰知道這人會不會有一天像他一樣，推翻其主，翻身上位。
司風禾笑笑：“去吧。”
寧王妃闊步離開，從此以後，她要將會守著與家人的記憶，奔赴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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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大婚當夜，按制應行椒房之禮。
司風禾處理完朝政，踏著月色早早來到皇後的寢宮。殿內紅燭高燒，朱律深穿著一身大紅寢衣，正安靜地坐在龍鳳喜床邊緣，目光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燭火。
“陛下，該飲合巹酒了。”內侍躬身奉上金盤，盤中一對玉杯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不必。”司風禾擡手制止，“皇後還在服藥，不宜飲酒。”他忽然想起解毒的療程需連續七日，問道：“今日的藥可曾用過？”
朱律深依舊癡癡地望著前方，對問話毫無反應。侍立身側的徐然連忙回稟：“皇後娘娘尚未服藥。”
“現在就用。”司風禾命人即刻煎藥，親自接過藥碗。他小心地托起朱律深的後頸，將溫熱的藥汁一勺勺餵入他口中。
藥汁才下喉不久，朱律深突然劇烈地嗆咳起來，猛地俯身嘔出大股粘稠的黑水，盡數濺在司風禾明黃的龍袍上。
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要為皇帝更衣，卻見司風禾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隨手取過絹帕，先拭去朱律深唇邊的汙漬，這才簡單清理自己衣襟上的汙跡。
“都退下吧。”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今夜不必伺候了。皇後鳳體未愈，需要好生休養。”
宮人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出寢殿，輕輕合上殿門。
龍鳳喜燭靜靜燃燒，在殿內投下溫暖的柔光。司風禾為朱律深更換了幹凈的寢衣，扶著他一同躺下。服過藥的人異常安靜，不吵不鬧，只依著本能呼吸均勻。
司風禾輕輕撫過懷中人柔軟的發絲，在更深漏盡時分，終於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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