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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定王雖千般不願司風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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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定王雖千般不願司風禾前……

定王雖千般不願司風禾前往西山, 然太後一道懿旨壓下,如巨石落潭,不容置疑。司風禾無從反抗, 定王此事亦不好在明面上與太後撕破臉皮。

西山祭祖之行迫在眉睫, 禮部接下旨意時,宛如熱油滴水,瞬間炸開了鍋。上上下下的官員忙得腳不沾地, 整整兩日, 衙門內燈火徹夜未熄。

周大人眼下一片烏青,神色卻異常明亮, 見到司風禾便快步迎上:“司大人, 此番又能與您共事,實乃幸事。”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如釋重負, “多虧大人……得知陛下安好, 我等懸了數月的心, 總算能暫且落下了。”

話音未落,同僚已在遠處焦急呼喚。周大人只得匆匆拱手:“陛下祭祖乃頭等大事,禮部諸事繁雜, 恕下官失陪。待此間事了, 定當設宴,與大人一敘!”

望著他轉身小跑離去的背影, 司風禾靜立原地。祭祖的人員調配、物資清點、車馬儀仗、冠服禮器……千頭萬緒, 皆系於禮部一身。

此刻的忙碌,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

……

臘月二十八,吉時已至, 天子禦駕啟行。

靜鞭三響,聲震皇城,執事官高聲喝道,肅清禦道。

身披鐵甲的騎兵自午門緩緩而出。禮樂齊鳴,龐大的儀仗隊伍步伐如一,靴底踏過青石禦道,發出沈悶而整齊的聲響,如隱雷滾過大地。

禦駕中央,六匹純白無瑕的駿馬牽引著檀木鑲金的雲龍禦輦,馬首金絡,蹄聲清脆。然而不同尋常的是,這座本應彰顯天威的禦輦,此刻卻車廂緊閉,儼然一座移動的密匣。

錦衣衛們手按繡春刀柄,銳利的目光不斷掃過寂靜的長街,將禦輦層層環護。司風禾身著一襲飛魚服,策馬行於禦輦之側。他神情平靜地望向前方——周大人正率禮部官員恭敬引駕,而更外圍,大將軍麾下的京營士卒沿街肅立,名義上是護衛聖駕,實則將整支隊伍置於嚴密的監控之下。

禦駕出了京城,一路向西行去。冬季寒風淩烈,山道荒蕪,連枯草都難見幾叢,唯有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寂靜中前行。

離開京城地界後,承恩公麾下士兵那如影隨形的監視視線,終於消失了。

司風禾收回遠眺的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太醫院的車駕旁,一個身著道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頭張望。

道士?

自世宗起,歷代皇帝皆渴求長生,宮中一直豢養著煉丹道士。先皇便是誤食丹藥暴斃,未及留下遺詔,才引發了那場慘烈的奪嫡之爭。

可朱律深……也曾服用仙丹麽?司風禾在宮中當值時,從未見他碰過此類東西。

這個疑問悄然埋入心底。待到夜幕降臨,祭祀隊伍安營紮寨後,他暗中盯上了那名道士。

只見那道士掀開帳簾,一路避人耳目,向外潛行,腳步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徹底脫離營地——

“站住!”

司風禾一聲冷喝,那道士渾身一顫,拔腿就跑。還沒跑出幾步,一柄飛刀便“錚”地釘入他袖口,將他整個人帶倒在地。

道士撲在冰冷的土地上,抱頭驚呼:“別、別殺我!”

司風禾一步步走近,拔出地上的刀,寒聲問:“為什麽潛逃?”

“再不逃命就沒了!大人,您也快逃吧!”

司風禾刀鋒微轉:“何出此言?”

道士支支吾吾,司風禾一腳踏在他背上,刀刃已貼上他頸側。道士頓時慘叫:“我說!我說!”

“陛下早就死了,成了吃人的怪物!祭祖之時放他出來,我們都得沒命!”

他本以為司風禾會震驚或不信,豈料頸間刀刃驟然壓緊,一縷鮮血當即淌下。道士痛呼:“大人饒命!饒命啊!”

司風禾眼中寒意凜冽:“你如何得知陛下變成了怪物?”

道士再不敢隱瞞,顫聲交代:“幾幾個月前,陛下發了一場熱,近乎垂死……沒想到紅丸下去,燒退了,人卻、卻變成了那副模樣……”

司風禾眸光驟冷,腳下一沈,那道士頓時發出一聲痛吟。

“紅丸?世宗之後,宮中早已明令禁絕此物。先帝更是因丹毒暴斃,所有煉丹道士盡數伏誅——”他聲音寒如冰刃,“陛下也不信長生之術,為何會服下此等邪物?說,這紅丸……如今宮中是誰在煉制?”

道士不說話了,司風禾面露狠色:“原來是你謀害陛下!”

道士渾身寒毛倒豎,立即大叫:“是太後!是太後命我下的藥!是她逼我的啊!”

“大人,求您高擡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司風禾一把拎起道士的衣領,不由分說地將人連拖帶拽摜進營帳,用繩索牢牢捆住。

道士涕淚橫流,聲音發顫:“大人,您也快逃吧……再不逃就真的來不及了!”即便祭祖時僥幸未生變故,可皇帝化作怪物的真相一旦洩露,他同樣難逃一死。

司風禾被他哭得心煩,修長的食指抵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道士猛地哽住,小心翼翼地擡眼打量,只見對方垂眸凝思,神色難辨。

半晌,司風禾忽地開口:“先帝當年服用紅丸,也未見化作活死人。為何你煉的這枚……”

“我、我是參照師尊遺留的手劄……稍作……改進……”道士囁嚅道。

“可有解藥?”

道士慌忙低頭:“我……我不確定。但若給我時間!假以時日,定能研制出來!”

司風禾眼底暗流湧動,心中已有決斷。他倏然起身,短刀應聲出鞘,寒光直逼徐然面門——

徐然緊閉雙眼,只覺周身一松,束縛的繩索竟應聲而斷。

司風禾收刀入鞘,聲音冷澈如冰:“我不殺你。非但不殺,從今往後,我還會護你周全。”

他俯身凝視癱軟在地的道士,一字一句道:

“你只需為我辦好兩件事。事成,我可保你一世無憂;若敢違逆——”

他聲線驟沈,“天下雖大,亦無你容身之處。”

司風禾俯下身,在徐然耳邊悄聲說了要他辦的兩件事,徐然眼睛越睜越大……

……

夜色漸深,奔波一日的聖駕需停駐休憩。李公公身為大內總管,需留在宮中坐鎮,照料皇帝起居的重任,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司風禾肩上。

也或許也是太後懿旨的意思。

司風禾抱著錦被登上馬車,對隨行侍衛淡聲道:“陛下聖體不適,受不得營中嘈雜,今夜便宿於車駕之內。”

他推開車門,一股腥臭的腐敗味與藥味撲面而來。太後等人用濃重的藥味掩蓋氣味,導致車廂裏這兩種氣味混雜,更令人惡心。

車內未點燈,僅有帳外零星的火把餘光滲入,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正是朱律深。

他周身被粗重的鐵鏈層層纏繞,牢牢鎖在車壁之上。他的臉上竟扣著一個精鐵打造的面具,嚴絲合縫地封住了口部,連舌根也被其中的機栝死死卡住——這想必就是一路行來,車內始終死寂無聲的緣故。

司風禾甫一踏入,那濃郁的生人氣息便刺激得朱律深驟然狂躁。他猛地向前撲竄,鐵鏈被掙得嘩啦作響,青紫色的手臂直直抓向司風禾的方向。

司風禾面色不變,平靜地將懷中棉被放下,從中取出一只瓷碗,碗內盛著紅白交雜的肉塊。

他伸手,解開了禁錮著朱律深口部的鐵面。面具之下,是那張幹癟青紫、泛著死氣的面孔。

“嗬——!”

嘶吼未及完全沖出喉嚨,一塊冰冷的肉已被塞入口中。

司風禾手持長筷,從碗中夾起肉塊,一塊接一塊地送入那不斷開合的口中。他的聲音低沈而平穩,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陛下可還記得,寧王妃誕下世子後,太後命楊指揮使親赴封地,迎接世子入京?”

“那時,陛下害怕寧王世子來京威脅到您,於是命我一同前往,伺機……殺了寧世子。”

“待臣回宮覆命時,太後懷抱嬰孩,臣請罪,自稱辦事不力,未能得手……”

他一邊說,一邊耐心地餵食。口中有了血肉,朱律深的狂躁漸漸平息,只是機械地咀嚼著,猩紅的雙眼空洞無神。

“其實,臣騙了您。”

司風禾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朱律深的面容上,一字一句道:

“臣成功了。寧世子,確是在臣手中斷絕了呼吸。”

“而太後……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個嬰孩,李代桃僵,充作寧世子養在了身邊。”

太後說這個嬰孩是寧世子,那麽他就是寧世子。無論朱律深再如何抗辯,都改變不了事實,只會加速太後一派對他的處理。

碗中肉塊已盡。或許是短暫的飽足,朱律深竟真的安靜了片刻。司風禾重新將那冰冷的鐵面扣回他臉上,指尖在其邊緣短暫停留。

他俯身,聲音低沈得只有彼此可聞:“司天監觀測天象,正月恐有大雪封山……要變天了。陛下,請務必保重身體。”

朱律深鎖在枷鎖之中,困在鐵籠之內,雙目猩紅看著司風禾離去。

……

正月初一,天子禦駕終抵西山。

象征著帝王身份的馬車緩緩駛入皇陵神道,這場遲來已久的新帝祭祖大典,終於在寒風中、在帝王死後、在各方暗流湧動下,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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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求給我新文點點收藏,輕松甜文[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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