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快！這邊還沒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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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快！這邊還沒查過……
“快！這邊還沒查過！”
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去而覆返, 司風禾當即飛身從窗口躍出，悄無聲息地沒入禦花園的池塘中。
“水裏有動靜！”
士兵的身影在水波中扭曲晃動，幾柄長矛試探性地刺入水中。司風禾在水下屏息移動, 巧妙避開鋒芒, 卻冷不防撞上一個被麻布袋緊緊包裹的物體。袋口被牢牢紮死，還墜著一塊大石。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駭然發現——這樣的麻袋, 竟遍布了整個池底。
……
“聞春姑娘, 可曾看清那賊人的樣貌？”
“天色太暗，那人身手又快, 實在沒看清。”聞春搖頭, 壓低聲音，“今夜太後受驚不小，統領若不能將賊人揪出, 太後一旦動怒, 我也保不住你。”
統領連忙拱手：“多謝姑娘提醒。”隨即加派一隊人馬, 牢牢守住太後寢宮大門。
待聞春回到內殿，惜春早已侍立在太後身側。見她回來，太後急急問道：“可抓住了？”
“太後寬心, 侍衛統領已加派人手守在宮外。那賊人慌不擇路, 跌進了禦花園的池塘，想必插翅難逃。”
惜春將永壽宮內的燭火一一點亮, 躍動的火光驅散了殿內的陰霾, 卻照不亮太後心頭的寒意。
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她比誰都清楚，這宮裏有太多人盼著她死。她若死了，皇帝便少了掣肘, 可放手培植親信；定王或許也會安分下來。
可他們死了，結局也一樣。定王若死，朝堂上再無人敢以“呂後禍國”攻訐於她；朱律深若死，她正好扶立寧王世子登基，垂簾聽政。
可偏偏死的，是寧世子。
太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淬了毒的兇光。
這棋局，她絕不會是先倒下的那個。
……
司風禾已順著禦花園的水道游至下游——宮墻之外的護城河。
他悄然浮出水面，略作環顧後，再度返身沒入水中，接連將幾個沈甸甸的麻袋拖上河岸。
麻袋被逐一解開，露出裏面東西——竟是一具具屍身。
這些屍體面色青灰，皮膚因長久浸泡而浮腫發皺，臉上布滿蛛網般的黑紫色脈絡。他們的眼眶深深凹陷，眼珠渾濁如蒙翳，有的甚至只剩空洞的黑窟窿。幹裂的嘴唇無力地張著，露出森白帶黑的齒列。
一股混合著腐爛水腥與血腥的惡臭，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這猙獰的面容，與送靈途中發狂的人如出一轍。
司風禾眉頭緊鎖，伸手探查其中一具屍體的脖頸——
突然，那具“屍體”猛地睜大空洞的眼窩，發出“嗬嗬”怪響，直朝他撲來！
司風禾疾退一步，長劍已然出鞘。寒光閃過，一顆頭顱應聲落地，翻滾幾圈後靜止不動。那具無頭屍身抽搐兩下，終於徹底安靜。
緊接著，周圍幾個麻袋中都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嗬嗬”聲，袋身開始不自然地扭動。司風禾握緊長劍，嚴陣以待。
寧世子死在宮中，死後化作喪屍；如今禦花園的池塘下，竟也沈滿了用麻袋裝著的喪屍。
周大人的擔憂，是對的。
這深宮之內，一定發生了遠超想象的變故。
必須要見到朱律深。
*
次日清晨，太監在禦膳房尋到司風禾時，他正詢問一名禦廚關於小太監失銀之事。
幾名禦廚皆搖頭稱未曾得見。宮中遺失禦賜之物是重罪，但丟失銀錢卻常見得多——即便有人拾得，也多半悄無聲息，不會成為什麽宮鬥政鬥的證物。
那小太監跪在地上啜泣不止，說這錢是攢了許久要給家中病重母親救急的。司風禾合上筆錄，默然從懷中取出一塊銀子遞過去。
“暫借你應急。若尋回失銀，再還不遲。”
小太監攥著銀子，連連叩首。
“司大人原是在此。”永壽宮的太監悄步近前，“太後準了您的請見，隨奴婢來吧。”
司風禾隨他行至永壽宮外，只見侍衛統領率眾跪滿殿前石階，鴉雀無聲。
“這是……？”司風禾低聲問。
引路太監慌忙示意噤聲：“大人切勿多問。昨夜有賊人潛入永壽宮，跳進禦花園池塘後便不見蹤影。搜了一夜仍未果，太後正震怒。”
司風禾斂目入內，撩袍跪拜：“微臣參見太後。”
太後斜倚在榻，眼下泛著青黑，惜春正為她輕輕揉著額角。
“宮中鬧了竊賊？”太後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微臣接內閣調令，確為此事而來。”
“昨夜永壽宮闖入了賊人。”太後緩緩擡眼，“依你看，這賊人與那竊賊，可會是同一人？”
司風禾垂首應道：“微臣不敢妄斷，尚需更多線索。”
太後倦極擺手：“去吧。哀家給你懿旨，六宮諸院皆可探查，無人敢阻。”
她合目倚向引枕，話音輕緩似羽，卻字字浸著寒意：
“待哀家醒來，若此事還沒個交代……便用你項上人頭，來補這個缺。”
*
今日是司風禾以工代罰的第一日。他身著錦衣衛的鮮紅官袍，靜立在朱律深身後，如同一道沈默的影子。
夜深了，朱律深仍在燈下批閱奏章。他本就體弱，長時間閱卷更是目眩神昏，太陽穴陣陣抽痛。
“啪”的一聲，朱律深將奏折擲在案上，疲憊地靠向龍椅：“風禾，你念給朕聽。”
一旁的李公公急忙勸阻：“陛下，這不合規矩……”
朱律深睨了他一眼：“那你來替朕批完？”
“奴婢不敢。”李公公頓時噤聲。
朱律深幾欲失笑——這也不可，那也不敢，送來的卻盡是些無關痛癢的瑣碎奏章。李公公在太後跟前，倒是越來越大膽了。
“風禾。”朱律深揉了揉眉心，“過來替朕按按頭。”
司風禾剛近身，便被少年天子拉著手腕按坐在榻上。朱律深順勢將頭枕在他膝間，司風禾指尖微頓，隨即輕輕落在他額角，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朱律深閉目享受這片刻安寧，隨意地問道：“風禾是哪裏人？”
“小時候的事記不清了。微臣年幼時被賣與一對無子的夫婦，待二老過世，便來了京城。若硬要說，該算是京城人。”這是定王提前給他安排好的身份，無論誰去查都沒有破綻。
太醫院適時送來湯藥。
李公公躬身奉上：“陛下，該用藥了。”
朱律深蹙眉飲盡。常年服藥讓他的舌苔都已變色，此刻滿腔苦澀直透心底。
湯藥帶來的煩悶，讓他不由將藥碗狠狠擱在端盤上。
忽覺唇邊一甜——
“陛下覺得很苦嗎？”司風禾撚了顆蜜棗抵在朱律深嘴邊。
朱律深微微一怔。
嗯？
司風禾似乎不像想象中那樣。
他原以為這人該帶著錦衣衛的冷厲，至多摻些文人清貴，卻不想……
他啟唇含住蜜棗，甜膩的汁水瞬間在齒間漫開，幾滴蜜汁順著唇角滑落。
下一瞬，司風禾的指腹已輕輕擦過他唇角，而後竟自然地將沾了蜜汁的指尖含入口中。
朱律深倏然睜大了眼睛。
那顆蜜棗哽在喉間，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定王派他來到天子身邊，權臣之路難通，錦衣衛指揮使之位已被太後黨羽占據。此刻朱律深親昵地枕在他膝上，心思再明顯不過。
司風禾不介意換一種方式，靠近這位年輕的帝王。
朱律深怔怔地望著上方那張清俊容顏，感受著發間溫柔的撫觸，連蜜棗何時化了甜味都未察覺。
直至更聲響起，司風禾俯身在他耳畔低語：“陛下，該就寢了。”
清冷如雪山曇花的氣息縈繞鼻尖，朱律深驀地回過神，臉頰緋紅地倉促起身：“竟這般晚了……你、你先退下吧。”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將司風禾獨自留在了夜色裏。
*
太後醒來時，司風禾已靜跪在永壽宮門外。
“賊人可擒住了？”太後的聲音帶著剛起的倦意。
“尚未。”司風禾垂首應道。
太後唇邊掠過一絲冷笑。原以為這司風禾有何過人之處，竟讓朱律深不惜與她對著幹，也要為他爭一個錦衣衛副指揮使的位置。
“那便砍——”
“但臣找到了惜春姑娘遺失發簪的罪魁禍首。”
惜春身形微僵。太後緩緩擡起眼簾，方才消散的好奇再度升起：“說來聽聽。若能尋回哀家賞賜之物，便免你失職之過。”
“哀家也想知道，是何等賊人連禦賜之物都敢竊取。”她語氣轉冷，“你說，竊賊是何人？”
司風禾擡眸，聲音清晰：“竊賊正是——惜春。”
“你胡言！”惜春失聲驚叫，“司大人莫不是記錯了，我才是失主啊！”
太後面色一沈：“司大人可是為了保全性命，在此信口雌黃？”
司風禾不卑不亢：“微臣不敢妄言。太後禦賜之物，即便不慎遺失，宮中亦無人敢私藏。經微臣查訪，失竊那日正值放值日，宮人大多外出探親，沿途又無遮蔽。惜春姑娘稱發現遺失後立即折返，前後不足一炷香的時間。由此可見，發簪被旁人拾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惜春已跪倒在地，渾身戰栗。
太後見狀，心下已然明了：“那你昨夜為何窺探永壽宮？”
“冤枉啊！奴婢絕非昨夜賊人！”惜春淚如雨下。
殿內只剩壓抑的啜泣聲。良久，太後微瞇雙眼：“司大人果然能力出眾。不過……你不會要在哀家面前，將永壽宮的人帶走吧？”惜春終究是跟了她多年的舊人。
司風禾俯身：“微臣不敢。”
“既不治你的罪，退下吧。”
看來太後是要親自處置這個宮女了。
司風禾默然退出永壽宮，跟著太監回到住所。
“司大人，如今盜竊案的主犯已然查明，餘下皆是不足掛齒的小案。待明日稟報後，大人便可離宮了。”
其餘的失竊案確實瑣碎，不是丟了銀錢，便是少了紙筆等尋常物件。如今永壽宮出了自家宮女監守自盜的醜聞，太後自然不願再深究。
“是。”
……
今夜是司風禾留在宮中的最後一夜。
他必須見到朱律深。
深宮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養心殿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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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這邊還沒查過！”
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去而覆返, 司風禾當即飛身從窗口躍出，悄無聲息地沒入禦花園的池塘中。
“水裏有動靜！”
士兵的身影在水波中扭曲晃動，幾柄長矛試探性地刺入水中。司風禾在水下屏息移動, 巧妙避開鋒芒, 卻冷不防撞上一個被麻布袋緊緊包裹的物體。袋口被牢牢紮死，還墜著一塊大石。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駭然發現——這樣的麻袋, 竟遍布了整個池底。
……
“聞春姑娘, 可曾看清那賊人的樣貌？”
“天色太暗，那人身手又快, 實在沒看清。”聞春搖頭, 壓低聲音，“今夜太後受驚不小，統領若不能將賊人揪出, 太後一旦動怒, 我也保不住你。”
統領連忙拱手：“多謝姑娘提醒。”隨即加派一隊人馬, 牢牢守住太後寢宮大門。
待聞春回到內殿，惜春早已侍立在太後身側。見她回來，太後急急問道：“可抓住了？”
“太後寬心, 侍衛統領已加派人手守在宮外。那賊人慌不擇路, 跌進了禦花園的池塘，想必插翅難逃。”
惜春將永壽宮內的燭火一一點亮, 躍動的火光驅散了殿內的陰霾, 卻照不亮太後心頭的寒意。
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她比誰都清楚，這宮裏有太多人盼著她死。她若死了，皇帝便少了掣肘, 可放手培植親信；定王或許也會安分下來。
可他們死了，結局也一樣。定王若死，朝堂上再無人敢以“呂後禍國”攻訐於她；朱律深若死，她正好扶立寧王世子登基，垂簾聽政。
可偏偏死的，是寧世子。
太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淬了毒的兇光。
這棋局，她絕不會是先倒下的那個。
……
司風禾已順著禦花園的水道游至下游——宮墻之外的護城河。
他悄然浮出水面，略作環顧後，再度返身沒入水中，接連將幾個沈甸甸的麻袋拖上河岸。
麻袋被逐一解開，露出裏面東西——竟是一具具屍身。
這些屍體面色青灰，皮膚因長久浸泡而浮腫發皺，臉上布滿蛛網般的黑紫色脈絡。他們的眼眶深深凹陷，眼珠渾濁如蒙翳，有的甚至只剩空洞的黑窟窿。幹裂的嘴唇無力地張著，露出森白帶黑的齒列。
一股混合著腐爛水腥與血腥的惡臭，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這猙獰的面容，與送靈途中發狂的人如出一轍。
司風禾眉頭緊鎖，伸手探查其中一具屍體的脖頸——
突然，那具“屍體”猛地睜大空洞的眼窩，發出“嗬嗬”怪響，直朝他撲來！
司風禾疾退一步，長劍已然出鞘。寒光閃過，一顆頭顱應聲落地，翻滾幾圈後靜止不動。那具無頭屍身抽搐兩下，終於徹底安靜。
緊接著，周圍幾個麻袋中都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嗬嗬”聲，袋身開始不自然地扭動。司風禾握緊長劍，嚴陣以待。
寧世子死在宮中，死後化作喪屍；如今禦花園的池塘下，竟也沈滿了用麻袋裝著的喪屍。
周大人的擔憂，是對的。
這深宮之內，一定發生了遠超想象的變故。
必須要見到朱律深。
*
次日清晨，太監在禦膳房尋到司風禾時，他正詢問一名禦廚關於小太監失銀之事。
幾名禦廚皆搖頭稱未曾得見。宮中遺失禦賜之物是重罪，但丟失銀錢卻常見得多——即便有人拾得，也多半悄無聲息，不會成為什麽宮鬥政鬥的證物。
那小太監跪在地上啜泣不止，說這錢是攢了許久要給家中病重母親救急的。司風禾合上筆錄，默然從懷中取出一塊銀子遞過去。
“暫借你應急。若尋回失銀，再還不遲。”
小太監攥著銀子，連連叩首。
“司大人原是在此。”永壽宮的太監悄步近前，“太後準了您的請見，隨奴婢來吧。”
司風禾隨他行至永壽宮外，只見侍衛統領率眾跪滿殿前石階，鴉雀無聲。
“這是……？”司風禾低聲問。
引路太監慌忙示意噤聲：“大人切勿多問。昨夜有賊人潛入永壽宮，跳進禦花園池塘後便不見蹤影。搜了一夜仍未果，太後正震怒。”
司風禾斂目入內，撩袍跪拜：“微臣參見太後。”
太後斜倚在榻，眼下泛著青黑，惜春正為她輕輕揉著額角。
“宮中鬧了竊賊？”太後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微臣接內閣調令，確為此事而來。”
“昨夜永壽宮闖入了賊人。”太後緩緩擡眼，“依你看，這賊人與那竊賊，可會是同一人？”
司風禾垂首應道：“微臣不敢妄斷，尚需更多線索。”
太後倦極擺手：“去吧。哀家給你懿旨，六宮諸院皆可探查，無人敢阻。”
她合目倚向引枕，話音輕緩似羽，卻字字浸著寒意：
“待哀家醒來，若此事還沒個交代……便用你項上人頭，來補這個缺。”
*
今日是司風禾以工代罰的第一日。他身著錦衣衛的鮮紅官袍，靜立在朱律深身後，如同一道沈默的影子。
夜深了，朱律深仍在燈下批閱奏章。他本就體弱，長時間閱卷更是目眩神昏，太陽穴陣陣抽痛。
“啪”的一聲，朱律深將奏折擲在案上，疲憊地靠向龍椅：“風禾，你念給朕聽。”
一旁的李公公急忙勸阻：“陛下，這不合規矩……”
朱律深睨了他一眼：“那你來替朕批完？”
“奴婢不敢。”李公公頓時噤聲。
朱律深幾欲失笑——這也不可，那也不敢，送來的卻盡是些無關痛癢的瑣碎奏章。李公公在太後跟前，倒是越來越大膽了。
“風禾。”朱律深揉了揉眉心，“過來替朕按按頭。”
司風禾剛近身，便被少年天子拉著手腕按坐在榻上。朱律深順勢將頭枕在他膝間，司風禾指尖微頓，隨即輕輕落在他額角，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朱律深閉目享受這片刻安寧，隨意地問道：“風禾是哪裏人？”
“小時候的事記不清了。微臣年幼時被賣與一對無子的夫婦，待二老過世，便來了京城。若硬要說，該算是京城人。”這是定王提前給他安排好的身份，無論誰去查都沒有破綻。
太醫院適時送來湯藥。
李公公躬身奉上：“陛下，該用藥了。”
朱律深蹙眉飲盡。常年服藥讓他的舌苔都已變色，此刻滿腔苦澀直透心底。
湯藥帶來的煩悶，讓他不由將藥碗狠狠擱在端盤上。
忽覺唇邊一甜——
“陛下覺得很苦嗎？”司風禾撚了顆蜜棗抵在朱律深嘴邊。
朱律深微微一怔。
嗯？
司風禾似乎不像想象中那樣。
他原以為這人該帶著錦衣衛的冷厲，至多摻些文人清貴，卻不想……
他啟唇含住蜜棗，甜膩的汁水瞬間在齒間漫開，幾滴蜜汁順著唇角滑落。
下一瞬，司風禾的指腹已輕輕擦過他唇角，而後竟自然地將沾了蜜汁的指尖含入口中。
朱律深倏然睜大了眼睛。
那顆蜜棗哽在喉間，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定王派他來到天子身邊，權臣之路難通，錦衣衛指揮使之位已被太後黨羽占據。此刻朱律深親昵地枕在他膝上，心思再明顯不過。
司風禾不介意換一種方式，靠近這位年輕的帝王。
朱律深怔怔地望著上方那張清俊容顏，感受著發間溫柔的撫觸，連蜜棗何時化了甜味都未察覺。
直至更聲響起，司風禾俯身在他耳畔低語：“陛下，該就寢了。”
清冷如雪山曇花的氣息縈繞鼻尖，朱律深驀地回過神，臉頰緋紅地倉促起身：“竟這般晚了……你、你先退下吧。”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將司風禾獨自留在了夜色裏。
*
太後醒來時，司風禾已靜跪在永壽宮門外。
“賊人可擒住了？”太後的聲音帶著剛起的倦意。
“尚未。”司風禾垂首應道。
太後唇邊掠過一絲冷笑。原以為這司風禾有何過人之處，竟讓朱律深不惜與她對著幹，也要為他爭一個錦衣衛副指揮使的位置。
“那便砍——”
“但臣找到了惜春姑娘遺失發簪的罪魁禍首。”
惜春身形微僵。太後緩緩擡起眼簾，方才消散的好奇再度升起：“說來聽聽。若能尋回哀家賞賜之物，便免你失職之過。”
“哀家也想知道，是何等賊人連禦賜之物都敢竊取。”她語氣轉冷，“你說，竊賊是何人？”
司風禾擡眸，聲音清晰：“竊賊正是——惜春。”
“你胡言！”惜春失聲驚叫，“司大人莫不是記錯了，我才是失主啊！”
太後面色一沈：“司大人可是為了保全性命，在此信口雌黃？”
司風禾不卑不亢：“微臣不敢妄言。太後禦賜之物，即便不慎遺失，宮中亦無人敢私藏。經微臣查訪，失竊那日正值放值日，宮人大多外出探親，沿途又無遮蔽。惜春姑娘稱發現遺失後立即折返，前後不足一炷香的時間。由此可見，發簪被旁人拾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惜春已跪倒在地，渾身戰栗。
太後見狀，心下已然明了：“那你昨夜為何窺探永壽宮？”
“冤枉啊！奴婢絕非昨夜賊人！”惜春淚如雨下。
殿內只剩壓抑的啜泣聲。良久，太後微瞇雙眼：“司大人果然能力出眾。不過……你不會要在哀家面前，將永壽宮的人帶走吧？”惜春終究是跟了她多年的舊人。
司風禾俯身：“微臣不敢。”
“既不治你的罪，退下吧。”
看來太後是要親自處置這個宮女了。
司風禾默然退出永壽宮，跟著太監回到住所。
“司大人，如今盜竊案的主犯已然查明，餘下皆是不足掛齒的小案。待明日稟報後，大人便可離宮了。”
其餘的失竊案確實瑣碎，不是丟了銀錢，便是少了紙筆等尋常物件。如今永壽宮出了自家宮女監守自盜的醜聞，太後自然不願再深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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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司風禾留在宮中的最後一夜。
他必須見到朱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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