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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山下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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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山下老師……” “……

“山下老師……”

“餵?從玉同學, 你的喉嚨怎麽這樣嘶啞?發生什麽了嗎?”

“咳咳,我要請假,生病了。”

季從玉拒絕了山下老師提出陪他去醫院, 再三表示自己沒事。掛斷電話之後, 他將自己緊緊包裹在被子裏。

在大腦經過冰火交戰之後,此時只剩了一片空白。

他吞下退燒藥,陷入昏沈的睡眠, 在冷熱交替間大汗淋漓, 仿佛連靈魂深處有什麽東西也隨汗水一同蒸發了。

深夜,他在半夢半醒間感受到重量——憐央蒼太正伏在他身上, 黑亮的眼眸盛滿憂慮, 眼角那顆紅痣近在咫尺。

又夢到他了啊……

等等?!

季從玉猛然睜大雙眼。一條巨大的蜈蚣正將他禁錮在床上,節狀身軀纏繞數圈,頂端卻連接著憐央蒼太的頭顱。那張熟悉的臉正專註地凝視著他。

是高燒產生的幻覺嗎?

他微微張口, 一時竟忘了掙紮, 只是難以置信地註視著身上的怪物。

突然, 蜈蚣身軀收緊了幾分。在清晰的束縛感中,憐央蒼太依戀地蹭了蹭他的頸窩,輕聲問:“還冷嗎……季君?”

這觸感太過真實, 耳畔的吐息也太過清晰。——這是真的。

“你、你——滾開!!”反應過來的季從玉劇烈掙紮起來。憐央順從地松開了束縛。

他跌撞下床, 從櫃中翻出殺蟲劑對準怪物瘋狂噴灑。薄荷味的霧氣彌漫整個房間,直到空罐發出嘶鳴, 嗆得他不住咳嗽。

“咳、咳咳……滾出去!”

蜈蚣受驚般蜷縮到角落, 等噴霧散盡才重新探出腦袋。憐央蒼太趴伏在地,數百只步足如波浪般起伏,他仰起臉像小狗一樣哼唧出聲:“季君……你好些了嗎?”

啊!!啊啊啊啊!!!

季從玉理智在尖叫!!

這只蜈蚣會講話啊啊啊啊!!!

他恨不得現在長一雙翅膀,永遠遠離地面!!

“?”憐央蒼太緩緩爬近, 就在即將觸碰到他褲腳時,季從玉終於崩潰,發狠踩向那些密集的步足。

“滾!滾開!”

“滾開滾開滾開!!”

憐央蒼太吃痛,眼角泛出淚花,蜈蚣腳被踩癟了也不躲,呆呆停在原地等待季從玉發洩。

季從玉踉蹌後退,被床頭櫃絆倒的瞬間,腳踝不慎踢中了憐央的臉頰。

憐央臉上欲掉不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委屈著把自己盤成蚊香狀,只露出兩只濕潤的眼睛望著他——

這景象比方才更加可怖。

季從玉抱著雙腿蜷縮在床頭櫃上,照理來說此時他應該快點跑出去,但他根本不敢下腳。

此時此刻,他才開始理解川口為什麽這麽怕憐央回來報覆他。

季從玉顫抖了很久才接受現實,他聲音發抖:“你……我、我沒有傷害過你,你去找別人吧!”

蜈蚣盤繞的身軀裏傳來細弱的回應:“季君……我不會傷害你,別害怕我。”

別害怕他??!!

怎麽可能不害怕他??!!

首先他最討厭蟲子,其次他最惡心蟲子,最後一個人頭蜈蚣身的妖怪誰不害怕?!!!

季從玉人生頭一次這麽失態,他把臉埋進膝蓋裏,昧著良心說:“我不害怕你、我從來沒傷害過你,你離開好嗎??!”

“我想留在你身邊……想和季君親近……”細細弱弱的聲音傳來。

哈??!!蟲子還要和自己親近??!

季從玉幾乎要哭出聲,他根本不敢看地上那團東西:“不、不!!不要!你走開!”

“季君、你別哭。”

耳邊冷不丁傳來聲音,擡頭一看,憐央蒼太此時竟然爬到了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如果忽略那數百只蠕動的步足,還真以為是一只等待摸頭的狗狗。

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一怔——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任誰目睹這般景象都會崩潰。

“季君,你要是害怕我、我就躲在床下,只露出腦袋和你說話好嗎?”

蜈蚣足肢開始蠕動,轉向床底。

“別進去!!”季從玉尖叫,“我不想再打掃床底!”

憐央僵在原地,無措地擺動觸須。

季從玉指向房間角落:“去那裏待著!不準在房間裏亂爬!”

蜈蚣溫順地盤踞到指定位置。

“季君……”

“別說話!我需要冷靜!”

憐央立即噤聲,安靜地蜷縮在陰影裏,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

……

“嗡嗡嗡”手機響了許久,才接通。

“從玉!聽說你生病了?”木村智也急切的聲音立刻傳來,“我現在過來照顧你!”

“……不用。”季從玉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從玉?你的聲音怎麽回事??”季從玉的聲音實在是太反常了,就像是一個人失去了全部的精氣神,連說話都費勁,木村敏銳地察覺到異常:“你病的太嚴重了!從玉你等我來!”

不等回應,電話已被掛斷。季從玉仍蜷縮在床頭櫃上,暮色漸沈,角落裏的蜈蚣身軀已完全沒入黑暗,如果不是偶爾蠕動的步足在陰影中泛起細微的漣漪。沒有人會註意到角落裏有一個怪物。

他已經一整天沒有喝水了。水壺就在憐央所在的角落附近,他不敢靠近。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記得你已經死了。”明明被蛆蟲都啃噬得差不多了。

“是……我死了。”黑暗中的聲音細若游絲。

被父親失手殺害後,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著血液漸漸流幹,生命一點點消逝。最後,身體成為了蟲卵的溫床,被蛆蟲啃噬殆盡。

看著鮮血流出身體,父親失手殺了他後的驚慌失措,他卻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他終於把一身都還給父親了,不再欠任何人。

他終於可以全心全意去喜歡季君了。

如果……能再見到季君一面就好了。

渾濁的黑瞳漸漸失去焦點,蛆蟲從眼眶中爬出。他被困在軀體中、被困在那間黑暗的房間中——他從小長大,有著無數回憶的囚牢。

懷著這個念頭,他絕望等待著奇跡。

——直到一束光照亮他的房間,清晰的對話聲傳來。

父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到了。”

光的縫隙中,他看見了——上天終究垂憐他這悲慘的一生,終於降下了神跡。

短暫、一瞬即逝。

他又回到了暗黑中。

但他的靈魂已經得到了救贖。

季從玉打斷:“你是說,你的靈魂得到了救贖所以變成了……這幅模樣?”

“嗯……我還有其他模樣。”憐央蒼太,“季君想看嗎?”

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那些噩夢中的蟲群,季從玉猛地搖頭:“不!我不想看!”

憐央低落地垂著頭:“季君,別討厭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睜眼就變成了這樣。”說著他小聲抽泣,“因為季君才能得到救贖,如果季君不喜歡我……我、嗚嗚嗚。”

怎麽可能不討厭?這根本就是噩夢成真!

季從玉正要說什麽,門鈴突然響了。

“從玉,你在家嗎?我是木村。”

完了!

季從玉扯過被子罩在憐央蒼太頭上,嚴嚴實實蓋住了蜈蚣身軀,食指放在唇上:“噓,別出聲。”被子下傳來輕微的晃動,就當作憐央蒼太點頭了。

“從玉?”敲門聲又響起。

他匆忙整理了下頭發,打開房門。

“你終於開門了!”木村提著大包小包擠進門,“再不開門我都要叫救護車了。”

說著便自然地走進房間,開始從袋子裏往外拿東西:“我很幸運,買到了最後一塊抹茶蛋糕,聽說生病的人吃甜食會舒服些。”

“這時發燒用的冰貼,貼在腦門上。從玉你這麽聰明可別燒傻了。“

雖然嘴上不停說著,木村的目光卻悄悄掃過整個房間。

鞋子——都是季從玉的尺碼。

衣服——很好,都是男生的衣服,沒有女生的。

枕頭——僅有一個,也就是只有季從玉睡在這張床上。

周圍的一切也整齊,只有一人份的物品。

季從玉沒有和人同居。

太好了。

但——這被子怎麽在地上?

木村彎腰要去撿“從玉,你的被子怎麽掉地上了?”

“!”季從玉急忙攔住:“我故意丟在地上的!”

“為什麽?”

木村疑惑的看著被子,中間似乎有個不自然的凸起,但又不像是藏了個人。

“呃……因為、因為我的狗尿在了被子上,我正要洗。”

“從玉,你還養了狗嗎?”木村有些吃驚,季從玉看起來並不是喜歡小動物的人,怎麽突然養狗了?他:“我幫你洗吧。”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被子的瞬間,季從玉猛地抱住那團被子:“不用!”

這一抱,被子中間明顯凸起一個圓形的輪廓。

“這是——?”

“——這是我養的狗!”季從玉慌亂地解釋,“它的毛剪毀了,所以生氣尿在了我被子上,我們在打鬧呢。”

空氣陷入安靜。

季從玉的臉泛起薄紅,怎麽會有人相信這種借口。

就在他準備繼續編造時,被子裏突然傳出兩聲惟妙惟肖的狗叫:

“汪汪!”

如此逼真的叫聲徹底打消了木村的疑慮。“剃壞了?讓我看看嘛。”

“不用了!”季從玉一把拉住木村的手,將他往門口帶,“我突然想起家裏的、家裏的、家裏的洗衣液沒有了,木村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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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根本不敢改前面的一些地方,有些地方改了恐怕下次沒這麽幸運能過審[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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