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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金……九幽,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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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金……九幽,木……春……

“金……九幽, 木……春木,水……更寒……”

路過王大爺房門前,他沙啞的吟唱聲再次飄來, 與之前兩次的閑適不同, 這次那枯槁的聲線裏透著掩不住的亢奮與急切,仿佛在倒數著某個期盼已久的時刻。

言年冬自那個詭異的夢驚醒後便再難入睡,天剛蒙蒙亮就決定去警局。盡管覺得荒誕, 但夢中趙含那淒厲的模樣總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像是一種無聲的求救。

他用力揉了揉臉,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想法。

“我這是怎麽了……明明最清楚那些靈異都是劇本……”

可托夢……應該不算靈異吧?

畢竟, 連量子糾纏都已被證實了。

接待他的警官耐心聽完了他的敘述, 並做了詳細記錄。

言年冬捂住臉,聲音有些疲憊:“你們一定覺得我瘋了,居然因為一個夢來報警。”

警官合上筆錄本, 語氣平和:“別多想。之後如果又想起什麽, 隨時可以來找我。”

就在言年冬準備離開時, 那位警官卻叫住了他。

“你現在還住在公司宿舍,景隴小區,是吧?”

言年冬腳步一頓:“什麽?”

“例行確認, 方便後續聯系。”

言年冬皺起眉:“可我們公司的宿舍, 是在老街的月宮大院啊?”

警官翻閱了之前的檔案,又當場致電言年冬公司的人事部門核實。

“你們公司確認了, 宿舍地址確實是景隴小區。”

“這不可能!”言年冬感到一陣寒意,  “我一直住在月宮大院!”他急切地翻找手機裏入職時人事發的地址信息,那條消息卻如同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烈日當空,言年冬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不甘心地撥通了李姐的電話。

“李姐, 我們公司的宿舍,是不是在景隴小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隨後李姐回應:“……對,是在景隴小區。”

“搞錯了吧?上次吃飯你們不是說那個小區發生過兇殺案嗎?”

“是啊,網上都能查到新聞。”

言年冬用顫抖的手搜索著,果然看到了景隴小區的相關報道。他的聲音也開始發抖:“李姐,那為什麽入職時,人事告訴我宿舍在月宮?”

“餵?餵?”電話信號突然變得嘈雜,李姐的聲音有些失真,“你說什麽?你住到月宮那邊去了?!”

她的語氣陡然緊張起來:“哎呀!你不是說住在公司宿舍嗎?怎麽跑到那裏去了!”

“那邊不安全!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以前那塊地方老是出事,居民早就陸陸續續搬光了!要不是旁邊有個廣場,圍著廣場搞了一個夜市,根本沒人會去!”

“我記得小時候就因為那裏接連發生兇殺案,大家都在討論那地方為什麽那麽邪門。後來才知道,建國前那兒是義莊——停屍的地方,煞氣重!”

“你要是住在那裏,趕緊搬走!就算不說那些怪力亂神的話,現在的那些房子都是一些流浪漢、無家可歸的人占著!”

“可別趙含還沒找到,你就先出事了!”

“餵?餵?餵?你那邊沒聲音了……”

“嗯……我在呢李姐。”

李姐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言年冬說其他,她:“沒事我就先掛了啊,還在工作。和你說的話好好想想,趕緊搬一個安全的地方。”

電話被掛斷前隱約還能聽到李姐嘀咕“怎麽就住到哪裏去了呢”。

言年冬獨自站在喧囂的街頭,卻感覺周身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包裹。

義莊……月宮義莊……停屍的地方……

601那口黑漆棺材的影像猛地刺入腦海,言年冬的心臟驟然收緊。

應該……只是巧合吧?

對,林啟青只是被渣男所騙,不得已才與棺材同住。那口棺材……“她”和棺材……

言年冬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回到了月宮大院。王大爺依舊在哼唱著那詭異的歌謠,侍弄著他的花草:“……火……中哭,土……毒露……仙藥入口不見閻君見長生……”

見到言年冬,他只用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大門旁的一個快遞盒,便不再理會。

擡頭間,三樓那個紅衣小男孩正趴在欄桿上,低頭凝視著他。四樓的住戶依舊大門緊閉。言年冬走向電梯,梯門緩緩打開,裏面是五樓那位駝背的老太太,她幹裂的嘴唇翕動:“幾歲了?”

這次他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將外界的景象一寸寸隔絕。就在那逐漸縮窄的縫隙之外,是月宮大院唯一算得上生機盎然的前院花壇,王大爺卻對其傾註了異乎尋常的熱情。無論言年冬何時歸來,總能看見他不是在慢悠悠地澆花,就是躺在旁邊的搖椅上,花灑從不離身。

最後一線視野即將被金屬門扉切斷的剎那,言年冬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王大爺。陽光下,花灑噴出的水霧閃爍著金色的光暈,但那水中……似乎摻雜了什麽?有些許不自然的白色渾濁物在光線下懸浮、沈降。

這看似尋常的園景卻讓寒意順著言年冬的脊椎悄然爬升。

“幾歲了。”沙啞的詢問再次從身後響起。

“還沒滿二十一。”言年冬機械地回答。

“幾歲了。”聲音固執地重覆。

言年冬終止了這無意義的循環。電梯緩緩上升,指示燈依次亮起:2樓...3樓...4樓...

“幾歲了。”

言年冬忍不住反問:“您一直問幾歲了是什麽意思?”

他看不見老太太的表情,只能看見她彎著成幾乎九十度的背脊。

顫抖的聲音從佝僂的身軀裏滲出,老太太:“擠碎了。”

“我……被擠碎了。”

“叮——”五樓到了。老太太顫巍巍地挪出電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裏,含混的低語仍在回蕩:“擠碎了...都擠碎了...”

言年冬獨自站在密閉的轎廂裏,直到六樓的提示音將他驚醒。

他照例拿起那個快遞盒,走向601。他將紙箱放在門邊,動作有些遲緩地最後一次為那口棺材換上了新的蠟燭。

【這是最後一次換蠟燭了。】

【林啟青:謝謝哥哥,哥哥你真好……我看見你給三樓那小鬼皮球了。哥哥是對所有人都這麽溫柔嗎?這麽一想,我竟然有些吃醋了呢哈哈。】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言年冬與這位未曾謀面的“鄰居”關系拉近了許多。

【是的,我對所有人都抱有這份善意。】

【林啟青:……嗚嗚。】他似乎有不滿。

【因為我希望,我在乎的人,或者在乎我的人,在外遇到困難時,也能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我幫了你,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三個問題嗎?】

【601的棺材是真的需要換蠟燭嗎?】

過了一會,對面才拖拖拉拉回覆:【……哥哥,你別生氣,我只是想見你。】

【你口中的男朋友確有其人嗎?】

【林啟青:有。】這一次他回的格外快。

【月宮……這裏,真的是安全的嗎?】

林啟青那頭沈默了許久,久到言年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時,消息才姍姍來遲:

【這裏將會成為對哥哥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

言年冬回到自己的602房間,將手機隨意丟在一旁,整個人如同脫力般一頭栽進被褥裏。

混亂的思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為什麽會陰差陽錯地來到月宮?入職時那條明確指向這裏的宿舍信息為何會憑空消失?

要不……這段時間去同學那借住吧?

言年冬的人緣不錯,室友與他關系也很好,當他聯系留在當地發展的同學時,同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沒問題啊小冬,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我早就想念你的手藝了,咱們那個時候買了一個電煮鍋偷偷在宿舍裏做飯,隔壁宿舍都被香來了哈哈,如果不是後來跳閘被宿管抓了嘖嘖。”

言年冬收拾好行李,背上雙肩包快步走出門。經過前院花壇時,他瞥見那只熟悉的綠色塑料花灑被孤零零地擱在花壇邊緣。

王大爺今天居然忘了帶走這個從不離身的物件?

他下意識彎腰拾起花灑,正要轉身尋找王大爺的身影,眼角餘光卻被花壇土壤裏一抹刺眼的白色攫住。他俯身湊近,撥開層層疊疊的花葉——一截森白的、屬於人類的趾骨赫然半埋在濕黑的泥土中。

“你在幹什麽!”

身後陡然響起的呵斥聲如同冰錐刺破寂靜。言年冬渾身一顫,猛地直起身,只見王大爺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他手中的花灑,以及他剛才註視的位置。

“王、王大爺,”他慌忙將花灑遞過去,聲音有些不穩,“我看您忘了拿,正想送過去。”

他將花灑往老人手邊一塞,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後那道陰沈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他的脊梁上。

王大爺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倉惶逃離的背影,布滿老年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佝僂著腰,不動聲色地用腳將松動的泥土往那截趾骨處撥了撥。

罷了,時候也差不多了。

他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踱回101室。屋內光線晦暗,各式各樣猙獰或肅穆的神像鬼魅般矗立在供桌上,無數黃色的符箓從房梁垂落,密不透風,將本就稀少的陽光徹底隔絕在外,彌漫著一股壓抑的、與世隔絕的窒息感。

王大爺顫巍巍地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扭曲著融入昏暗。他將香插入積滿香灰的爐中,雙手合十,對著滿堂神魔與祖先牌位,用一種混合著狂熱與虔誠的沙啞嗓音低聲祝禱: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致虛,勤勉修行一生,終在今朝得見曙光。五屍已齊,丹材完備,成仙大道指日可待。懇請先祖庇佑,助弟子……得證大道,羽化登仙!”

香煙繚繞中,他幹癟的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扭曲的笑意。

六樓那小子私心重,將言年冬帶到月宮,雖說這孩子的八字並非煉制“藥杵”的上上之選,奈何……那五屍都對他流露出異樣的偏愛。有時,合適遠比完美更為難得。

既然幾次三番勸他離開都不肯聽,那便……永永遠遠地留下來吧。

昏暗的房間裏,那首詭譎的歌謠再次幽幽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森冷:

“金鬼碾骨鎖九幽,木鬼鎖生斷春木,水鬼沈屍三更寒,火鬼焚心炭中哭,土鬼埋骨浸毒露,月宮玉兔搗魂杵,仙藥入口不見閻君見長生。”

枯槁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再等等……再耐心等等……還差一點……

他耗費畢生心血,殺人無數,布下這藏屍養煞的兇地,終於在油盡燈枯之前,窺見了那一線長生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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