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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濕衣服被風吹出得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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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濕衣服被風吹出得上下起伏……

濕衣服被風吹出得上下起伏,杜淮林身上的紅布也順著氣流往電扇葉後面靠近,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撈回。

幹脆離遠一點。

杜淮林攥著紅布往繞過前胸往肩膀一搭,往神像的方向後退。

這座廟雖然是近十年建起來,但常年在山頂風吹雨打,廟內一些物件也有舊時感,尤其是這地板,時不時出現幾塊布滿蛛網裂痕的磚塊。

杜淮林看見了也沒多心,後腳跟剛踩上,磚塊碎裂,整個人身下一空,不可控制掉下。

“啊——!”

一個字的尾音還沒叫完,聲響就悶在地下。

“小林子?”何智好像聽到了杜淮林的叫聲,他豎起耳朵仔細聽時廟內就只有電扇的‘嗚嗚’聲。

何智不放心,再次確認:“小林子?”

神像後傳來模模糊糊一聲‘嗯’。

得到了回應,何智繼續翹著腳坐在門口聽雨。

*

杜淮林明明記得自己掉下去時,左手慌亂中抓向了神像的坐臺,半個手臂的距離怎麽會抓空了呢?

失重感無限拉長,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頭朝上還是腳朝上,紅布掛在壁邊的夾縫,在杜淮林身上勒出紅痕,杜淮林趕緊將紅布在手腕處繞了一圈,抓緊。

四周靜悄悄,呼出去的熱氣還沒走遠又返還,頭頂是一片圓形的天空,還能看見廟裏那些紅黃的符條。

“何智!”

杜淮林朝上大喊,聲音在這片黑暗中來回反彈,卻怎麽也傳不去。

杜淮林想試著能不能撐在兩邊的墻壁慢慢往上爬,手剛觸上,壁邊又軟又濕,根本無法借力,還有一些黏黏糊糊的液體……就像動物的胃袋。

“何智!”

“你在上面嗎?!”

“我掉井裏了!”

喊了許多也沒人來,杜淮林開始抓著紅布向上爬,紅布纏在腰間打了一個結,這樣不小心失手也不會掉下。

修長的手指抓住紅布,手背紋理清晰,紅色纏住白皙手腕,向上抓住更高一節,松開紅布,再向上抓住更高一節,紅布又纏上,分不清究竟是手糾纏紅布還是紅布不松開手腕。

幾次來回下手開始微微顫抖——杜淮林的手臂力量本來就不是很出彩,現在兩個手臂又酸又麻,無法承受是意料之中。

杜淮林開始嘗試多利用腹部的力量,長腿踩上墻壁,鞋底陷下去——不行。他收回腿,兩只腿繞過底部的紅布向上蹬,利用摩擦讓手臂減輕重量。

腹部因為用力開始收縮,薄肌滲出汗水,汗珠順著人魚線滑進小腹。

杜淮林咬緊牙關往上爬,他不知道紅布是卡在哪,但那裏一定有借力的地方。

一蹬、一拉,他緩慢向上。

黑暗裏,頭頂上神廟的景色虛幻得像魚鉤上的餌,用來釣著杜淮林。

他的視線中,出口是白茫茫,紅布艷似血,每當手抓住一節紅布時,就像在抓住一條長長的血管……

終於到了盡頭,杜淮林順著紅布擡頭,一個渾身漆黑,五官有粗略金線畫上的人正抓著這頭,眼睛是兩個金色的圓,嘴是微笑著向上的弧——簡陋得就像兒童簡筆畫。杜淮林和祂面對面,靠得極近,他看清了這金線,是細細金粉如河流緩緩流動。

聖尊。

*

這紅布並不是卡在墻縫或者掛在哪裏,是聖尊抓住了這一頭。

*

杜淮林大聲驚叫,不覺松開手,極速下落,紅布纏在他的腰間,拖尾一片鮮紅。

下落,下落,下落。

直到落進深淵。

*

“小林子?小林子!”

杜淮林被一陣大力搖晃醒,他還在廟裏,電扇吹著,衣服已經幹了,外面雨聲停止,看清環境,杜淮林瞳孔一縮,抱著頭大叫:“啊!!”

“小林子你怎麽了?!怎麽睡在神像後?”

“我、看到了聖尊!”

“這是聖尊廟,他的像就在這裏……”

“不、不!是活生生的聖尊,我掉下了井,往上爬到最後發現另一頭是他拽著紅布!!”

何智見杜淮林發病,連忙將手掌附在他手臂上搓動,這一招是上次從王婆那學來的,搓動下杜淮林漸漸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克制住發抖:“神像後有一個深井……我踩碎了那塊磚掉進去了……”

神像後確實有一塊碎裂的轉,但下面是實心泥地。就連裹在身上的紅布也依舊還是搭在肩上松松垮垮的模樣。

哪有什麽井。

杜淮林呆了:“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何智沒說其他,他讓杜淮林穿好衣服,兩人再去拜一拜聖尊。

杜淮林整個人渾渾噩噩,還在想剛才的事,他解開紅布,穿上幹衣服。

跪在神像前,杜淮林不敢擡頭看聖尊的模樣,他勾著頭插完香就立即離開廟。

……

杜淮林和何智下山後直奔王婆家,此時已是大中午,山下停雨,天空陰雲密布。

王婆正準備午睡,見兩人急急忙忙跑來。

“林娃子,有急事?”

杜淮林走到門口,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最後支支吾吾說自己最近頭疼,多夢,疲憊。

王婆瞥了一眼何智,杜淮林其實也不確定,畢竟王婆的眼皮已經耷拉到快閉上了。杜淮林:“他和我一樣。”

何智點頭。

王婆領著兩人進屋,給二人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藥水。

“喝吧,安神的。”

兩人咕咚咚喝下。

不知道是不是杜淮林的錯覺,這藥喝下去,繃緊的神經放松,意識慢慢放空,先前的恐懼拋在腦後。

他呆坐在椅子,一股舒服的寒流從頭到腳沖刷他的感知。

等杜淮林回神時,王婆已經回房睡覺了,何智累了一上午喝完藥趴在桌上也睡著了。

他昨晚幫杜淮林守靈,該是累了。

杜淮林站起身走向外面,也許是因為下過雨,陰雲遮蓋住天空,一切都是灰蒙蒙……就連太陽也猶如一盤粉塵,陰灰地掛在天上。

杜淮林癡癡呆呆太陽仰望太陽,感受不到一絲熱度,就像冰箱裏的燈。

遙遠處,一盞明燈照亮他的路,暖意沖刷四肢。

看見那燈,杜淮林心中莫名升起疲憊和對家這個概念的無限眷念。

有奶奶,奶奶活著就有家。

他曾經也有家,只是現在沒了。

杜淮林跟著光亮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杜家院門口兩個大大的紅色燈籠,奶奶正站在門口招手,杜淮林加快了腳步,克制不住沖動,撲上去抱住了奶奶,奶奶握住他的手,慈愛地眼神上下打量杜淮林:“瘦了。”

杜淮林鼻頭一酸,眼淚就要流出,奶奶帶他進院,院裏擺著張桌子,上面滿滿當當都是菜。他坐在桌邊,奶奶盛了一大碗飯放在他面前:“這幾年在外面過得怎麽樣?”

杜淮林想說自己過得很好,就是很想奶奶。

可是無論如何都張不了嘴。

他急得直哼哼,眼淚先行,直到夢醒他都沒能說一句話。

……

“小林子?小林子?”

何智的聲音響起。

“你昨晚不是睡了嗎?怎麽比我還能睡?”

杜淮林擡起頭,門外晚霞已至,雨後天晴總有黃昏色。

“誒你怎麽睡著還哭成這樣?”

眼淚染深了桌面,杜淮林胡亂擦幹臉上的淚水,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一種感覺,他錯過了奶奶的最後一面,剛剛已經見到了。

杜淮林站起身:“去吃晚飯吧。”

“今晚是守靈第三晚。”

*

去何智家吃完飯後,杜淮林繼續回家守靈,何智也說來幫忙。兩人回到杜家時,發現院子裏空蕩蕩只有王家一個老頭搖著扇子守蠟燭。

何智:“王爺爺,我爸呢?他怎麽還沒回家吃飯?”

王爺爺聲音幹癟嘶啞,他說了幾遍杜淮林才聽清:“吳家閨女鬧事,你爸他們都去幫忙了。”

二人對視一眼,向著吳家跑去。

何智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喊:“王爺爺你再幫我們看一會,我們去看下就回來!”

兩人一路跑到吳家,吳家院門口裏裏外外圍了幾圈人,人群中是一道聲嘶力竭的女聲。

“滾!!你們滾!!!”

“你想攀親戚,你怎麽不嫁!!”

這道女聲尖利而又破碎,嘶吼到最後已經破音。

杜淮林撥開人群往裏面看,見吳叔拿著個掃把正在打吳麗,一邊打還一邊把她往家裏掃,又叫又罵:“你懂什麽!!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好親事!”

“那你自己嫁!!”吳麗身上被抽得左一條血痕,右一條血痕,腳腕還有一圈曾經被束縛過得紅色印記。她蓬頭垢面,頭發毛毛躁躁,長裙下一只腳穿了鞋子,另一只鞋子不知道去哪裏了。

“自己的閨女,難道要打死不成!”何村長上前攔住吳叔,但他擋住這邊,吳叔就往另一邊揮掃把,他擋另一邊,吳叔就往這邊揮。

就當杜淮林在想這是什麽印記時,吳方從屋內走出來,他手上是一根比手臂還粗的麻繩,他拽著兩頭用力一拉,結實,上去捆年豬一樣捆住吳麗。

現在杜淮林知道這是什麽痕跡。

吳麗被關進了柴房。

杜淮林皺眉。

吳叔已經被和聖尊結親這件事迷住了眼,一心只想著讓吳麗嫁過去。

杜淮林拍了拍何智,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今晚,我們偷偷把吳麗放走。”

人群嘈雜,眾人還在絮絮叨叨,何智精準地撲捉到了杜淮林的話。

“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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