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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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

和劉易鑫了解過情況後,聞榭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來。

這次第四安全區支援行動,死了很多人,哪些被透明液體寄生過的,也大多處於一種不清醒的詭異狀態,劉易鑫說還要再觀察。

看向窗外,聞榭發現,第四安全區海岸周圍的海域是蔚藍色的,顏色很漂亮。

他看了一小會兒,便覺得累極,又閉上了眼睛。

於是商羿醒和君亦仇重新進來時,他已經再一次陷入沈睡。

或許是和劉易鑫談話的原因,聞榭睡著之後,做了一個不長不短的夢。

在夢裏,他回到了殺死雙頭惡嘴鯨的海域,耳麥裏嘈雜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很快他就完全聽不下去了。

抱在懷裏的珍珠冰冷,光芒耀眼,而他明明閉著眼,卻依然能看見周圍的一切。

他看見惡嘴鯨的腹部鱗片全部消失,露出薄薄一層的皮肉。

緊接著,它的身體透明,變成了一根根繞著它輪廓編織的曲線,聞榭便自然而然地看清了它體內的五臟六腑,以及藏在它心臟附近的一坨液體。

他好像明白了該怎麽做,所以一刀刺了進去,這一次,刀刃進得很輕松,他奮力揮舞手臂,刀刃順著白潤的腹部劃開,腥臭的血水撲面而來。

然後,聞榭就沒有太多意識了,就這麽一刀,他覺得身體裏的力量全部被抽走了。

就像是三個分.身同時死亡,但是耗空了他的體力槽,卻沒有傷害他的根本,沒有反噬。

在那之後,光芒淡下來,聞榭睜開眼睛,低頭看珍珠,那珍珠卻像是古書裏占蔔的水晶球一般,竟然真的顯現了一個如夢似幻的畫面。

畫面裏,就和他們曾經見過的海妖巢穴一樣,滿地綠意盎然,河流清緩澄澈,天邊則掛著一輪又圓又亮的東西,在白軟的雲層裏若隱若現。

聞榭覺得,這就是過去。

也是未來。

·

再次醒來時,夜色已深,人造太陽已經關閉。

聞榭睜開眼睛,發現身邊坐了個人,給他嚇了一跳。

“商羿醒?你怎麽在這兒。”屋子裏沒開燈,漆黑一片,聞榭伸手去開燈,問,“這麽晚了,你還守著我?”

他的指腹剛觸碰到燈的開關,就被握住了手腕。

“別開燈了。”

商羿醒把他的手放回柔軟的被褥上,聞榭不明所以。

“你不是怕黑麽?”

“有人就不怕。”

聞榭好笑聞言明白了些他的狀況,看來有人陪著問題就不大,順口調侃道:“怎麽,你偷偷來的?”

“嗯,要是被那個君亦仇知道了,他也要來湊熱鬧。”商羿醒語氣不太好,“才把他打發走的。”

聞榭說:“那我醒得很是時候。”

說完,他又問,“不過,我們小七這是有什麽新的煩惱了?”

他調侃著問,隨後清晰地聽見了商羿醒變得些許急促地呼吸聲。

灰暗的光線下,聞榭倒是還能看的清商羿醒的表情,長長的睫毛垂落,表情有些難過。

他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欲言又止。

總不能又要斥責他不準那麽喊了吧?如果真是這樣,聞榭會覺得很苦惱。畢竟,在辦公樓的休息室裏,先開口喊他“肆哥”,打破規則的是商羿醒。

這怎麽能怪他呢?

聞榭耐心等了他半晌,聽見商羿醒說:“我就是,想和你聊聊。”

他這麽一說,聞榭就懂了。

商羿醒的情緒一向很敏感,從小就是如此,很小的時候一哭就埋頭躲,後面聞榭好不容易哄得他願意哭著喊肆哥傾訴了,沒想到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總不能是真哭了吧?

可他還沒死呢。

又或者,是想問問餘夕兒麽?畢竟,對方是他的朋友。

不過聞榭真好也想和他敘敘舊,說說話,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地問:“那你想聊什麽?”

“聊餘夕兒麽?”聞榭抿了抿唇,再考慮要怎麽暗示對方真實情況,畢竟這事兒,劉易鑫似乎也不打算讓商羿醒知道。

商羿醒搖頭,說,“不是,是……我們之間的事。”

黑暗裏,商羿醒的頭低的更下去了些,他似乎也知道,他們之間需要解決的隔閡,必須開誠布公的聊一次。

話是這麽說,商羿醒卻只開了個頭,完全沒法張嘴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半天都沒個動靜。

聞榭知道他這又是別扭上了。

既然他被叫一聲哥,又大了那麽多歲,那就由他開始吧。

於是聞榭握住了商羿醒的手。

青年的雙手放在一起,十根手指糾纏著指甲側著邊兒,掐得好幾根手指的指節都留下了月牙般的痕跡。

聞榭解開他的手指,握住說:“當年你被商家收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聞言,商羿醒擡眸看過去。

“但是呢,你哥有時候也是個膽小鬼,當時的情況……我丟下你離開,已經沒有顏面再見你,所以刻意躲避你的任何消息。”

盡管當年不是他自願要離開。

當初來支援的支隊來得晚,整個區域死傷無數,幸存者一只手都數的過來,聞榭就是其中一員,而那時候,商羿醒並不在幸存者之列。

聞榭不信纏著自己的孩子就這麽死了,又後悔危險來臨時,他讓商羿醒跟著其他人逃命。

當時整個孤兒院只剩下他和商羿醒還活著,出現其他幸存者後,對方告訴他,他們只能帶走一個孩子。

聞榭讓他把商羿醒帶走了。

早知道自己能活下來,他就不會把商羿醒交給別人。

再然後,他跟支援隊遇見了,發現幸存者裏沒有商羿醒,更沒有帶走商羿醒那群人的任何一個人,他遲鈍的意識到,他的小七可能死了。

聞榭也沒有想過要放棄,努力哀求支援者幫忙救人,這群進化人普遍有些高傲,總是敷衍了事,只說讓他不要耽誤其他幸存者離開的路程。

說得好像自己很寶貝這些幸存者,可當大家遇見了很可怕的怪物,支援隊發現自己都打不過,立刻就把幸存者們拋下當口糧。

要不是聞榭在那時候覺醒,進化成為哨兵,根本不可能活下來,也不可能陷入覺醒後的昏迷,被支援隊帶回去。

不過這些話,聞榭不打算告訴商羿醒,因為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他沒有護住家人,沒能守護約定,就是他錯了。

想到這裏,聞榭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苦澀,問:“小七,我現在重新了解你的話,不會太遲吧?”

但是,商羿醒並沒有隨他一起揭過這一段話題,沒有因為聞榭的問題,開始講述自己在商家的生活。

他只是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商羿醒的聲音有些輕。

聞榭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你把我交出去,只是希望我活下來。”商羿醒頓了一下,又說,“他們也真的保護了我。”

“當時有個可以躲人的地下室,但只有一個小洞,只有我年紀最小,可以鉆進去,他們讓我鉆了,然後把洞堵上了。”

他願意主動說出來,聞榭自然會認真聽,但是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你在裏面待了多少天?”

聽到這個問題,商羿醒看了他很久,垂下眼眸說:“……我不知道。”

在封閉的空間裏,時間是紊亂的。

沒有誰分析得出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現在是幾點。

他只知道自己很痛苦,聽到外面廝殺的聲音,聞到各種令人作嘔的氣味,坐立不安,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不敢亂動,也不敢睡覺,覺得閉上眼就是噩夢。

所以,在辦公樓的時候,商羿醒才會表現得那麽痛苦,所以才會連晚上睡覺時,才會因為恐懼封閉的空間,連臥室門都不關。

聞榭越想越覺得心臟被一只手用力攥住了,左右亂扯,疼得他有些呼吸不過來。

“之後,我的養父來到了這裏,說是清掃前線,然後發現了我。”商羿醒察覺到他臉色變差,於是轉換話題說,“之後我就進入商家了。”

聞榭做了個深呼吸,抿了抿唇又問:“你這些年——”

他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想問又不敢問,戛然而止。

“我過得很好。”

商羿醒握緊聞榭的手,哨兵的體溫普遍高一些,在這樣的黑夜裏,顯得溫暖了許多,“他們很愛我。”

兩人的掌心緊緊貼在一起,商羿醒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聞榭的手背,說,“我的名字,就是養母取的,她問我想要一個什麽名字……”

“我說,我想要見到太陽。”

商羿醒道:“在孤兒院的時候,你總會跟院長提起太陽。”

“院長會附和你,說她也很想要見到太陽,每當這時候,你就會回答她,你會努力成長起來,努力讓所有人都見到太陽。”

說到這裏,聞榭笑了:“那時候我可真敢想,真二。”

“可是我和院長,和所有人,都覺得你可以做到。”商羿醒說。

他深深地看著聞榭的臉,漂亮的臉蛋上滑落一道淚痕。

·

十二歲的聞七進入商家時,仍然處於一種昏迷的狀態。

封閉空間讓他不分日夜,不分時間,醒過來之後還因為應激差點窒息在床上。

好在商家人對他很好,很照顧他,因為他的破毛病,甚至單獨讓他住一整層樓。

聞七其實很長一段時間只敢在自己房間裏活動,臥室門外根本不敢出去,但商家財大氣粗,壓根不在意一整層樓給出去會很浪費。

聞七很長時間都不說話,甚至一度讓商家人以為他是個啞巴。

啞了小半年,他才逐漸從當初的慘案中恢覆過來,才開始像個人一樣生活。

後來他第一次見到商家的大少爺時,聽見對方叫商母媽媽,這讓聞七想起了院長,他也叫自己孤兒院院長媽媽。

所以他開始羨慕商家的大少爺,羨慕對方的媽媽。

小孩子很難藏住事,商母看出來了,就讓他也叫自己媽媽。

聞七不願意,商母也不為難,而是一點一點的教他學習,教他怎麽成為商家人。

有一天傍晚。

商母教聞七認字的時候,突然好奇地問聞七叫什麽名字,在商家生活這麽久,聞七都不曾告知過。

聞七只回答她一個字:“七。”

他太少開口說話了,只是一個字,也讓商母開心。

貌美的夫人聽見這樣的回答,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七這個名字太簡單了,我給你換一個好不好?”

聞七點頭。

“不過,換名字要以你的意志為主。我們小七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名字呢?”商母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要霸氣一點的,還是溫和一點的呢?”

她的後半句話,其實聞七沒聽進心裏去,他只聽見對方叫他“小七”,就像從前的某個人那樣,會用同樣的語氣這樣喊他。

至於前半句……小小的聞七尚未從過去的悲痛走出來,他的思維像是停留在了封閉的地下室,所以大腦就像生銹的齒輪,很難轉動起來。

但是這個問題,他很認真的思考了。

然後,他在商母耐心的等待裏,對著窗外伸出一只手。

五指展開又收攏,像是要抓住窗外的人造太陽散發的光。

他說:“我想,見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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