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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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唐枳兩人去前院找康伯,獲得了王府庫房的鑰匙。

這庫房裏頭堆積了不少東西,大多是一些多餘的擺件還有之前世子任職鎮安司司使時,昭寧城大小官員送來的賀禮。倒是滿滿當當地擺滿了一整個庫房,康伯正要問需不需要調點人手過來一起找,兩兄弟已經一頭紮進了庫房。

兩人一番尋找之下,終於從某個積灰的角落裏翻到了一幅畫卷,紅木做的地桿已有開裂的情況。隨著畫卷展開,一幅海棠春睡圖浮現在眼前。

畫中女子緊閉雙眸,側臥在海棠花樹下,及腰長發如瀑幾乎蓋住了她的半個身子,發髻間只斜插著一支海棠花簪,松松散散的,盡顯慵懶之態。畫的左上角還題了一行字:美人醉臥春色裏,海棠嬌藏雲髻邊。旁邊的落款正是周正的印章。

“這就是周正送給你的丹青?”姜暖記得之前在周府的時候,沈晏曾對周夫人提起過此事。

沈晏點點頭,目光停留在那一段小字上。

三年前,他任職鎮安司司使,當時府中收到了不少京中官員送來的賀禮,有貴重的也有不值錢純表心意的。周正上昭寧城述職的時候,距離他任職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也不知怎地,到昭寧城的隔天一大早他便親自登了安王府府門,說是給鎮安司司使送一份賀禮。

那會兒沈晏沒在府上,康伯瞧著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便做主收下了。傍晚沈晏下值回來,後頭跟著倆上門蹭飯的唐家兄弟。

康伯提了一嘴說上午有個自稱青州府的同知來送賀禮,說是叫周正,是個青州來的地方官。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沈晏多少楞了一下,便將畫拿來打開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幅仕女圖便又扔回去了。倒是唐田和唐枳多看了幾眼,唐田忍不住吐槽:“這人給世子送仕女圖什麽意思?”

他們世子是那麽貪慕美色之人麽?這麽些年了,他除了丫鬟嬤嬤,就沒在府裏見過其他女的。

唐枳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唇,“你待會兒多吃點飯,一天天的怎麽話這麽多。”

這畫便暫時被康伯收進了庫房。要不是今日唐田突然說了那一句,唐枳又恰好想起來,這畫可能還要留在庫房裏吃上好幾年的灰。

姜暖摸著下巴,問:“這畫是有什麽玄機麽?”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右手握成拳砸在左手的手心上。“難不成這畫上的女子是青衣?”

唐田指著女子的眉尾,反駁道:“可是青衣這裏有一顆黑痣啊。”他擡頭看姜暖,“就跟你的一樣。”

“那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畫那顆痣的?”眉尾帶痣雖然不是一種獨有的特點,但確是一種能讓人瞬間記住的面部特征。如果他當時就把這顆痣點上,可能會很容易提前暴露自己,說不定還沒等沈晏反應過來,就被滅口了。

可不點痣,那沈晏這輩子可能都發現不了啊?姜暖陷入了思維絕路,開始換一只手摸下巴。

這時候唐枳默默地看了兩個人一眼,道:“這不會是青衣。”

正當兩人以為他要說出什麽精妙絕倫的推演時,他開口道:“因為全大昭的仕女十個有八個都長這樣。”

姜暖若有所思,敢情是批量的模特。

唐田盯著唐枳的臉,有點憤憤:“哥你竟然偷偷看了這麽多仕女圖!”

唐枳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嘆息道:“字畫貪墨案你又偷懶了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晏將目光移到了女子發間的簪子上,他用手點了點簪子上的海棠花,緩聲道:“你們不覺得這根簪子十分眼熟嗎?”

聽了他的話,唐田和姜暖同時將腦袋湊上去看了半天。

姜暖看著這個款式和材質,總覺得似曾相識,苦思冥想了半天,終於知道在哪兒見過了。

“周夫人!”她乍然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晏。

沈晏回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不錯,這根簪子同周夫人那日頭上戴的極為相似。”說完頓了一下,指著簪子上的海棠花道:“不,應該是同一個。”

姜暖看著那細長手指指著的海棠花,立刻反應過來為何沈晏敢肯定這簪子是同一個了。

當時她記得周府的管家曾提過一嘴,周夫人的海棠花簪是周大人親手畫的圖樣,親自找了匠人合力打造的。

市面上的海棠花簪都是五瓣海棠,這簪子為了體現出獨一無二,周大人便給它做成了六瓣海棠,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大出來的。

因為周夫人在亡夫靈堂上佩戴了顏色艷麗的海棠花簪,她那日便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那簪子上的海棠花瓣確實是少見的六瓣,與這畫像上的六瓣一模一樣。

姜暖猜測,這簪子或許是周正留下來的線索。

應該是極為重要才會這麽隱晦,說不準是有關皇後勾結南疆的罪證。事情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不管是不是他們猜測有誤,總要派人去一趟青州才知道結果。

“唐……”沈晏伸手在兩兄弟之間來回指了一下,最後應該是覺得唐枳在細節上比較靠譜一點,便吩咐唐枳秘密去一趟青州。

“那我呢!”唐田在旁邊躍躍欲試。

沈晏朝他擺擺手,道:“你就留在昭寧城內替唐枳打掩護。”

唐田頓時蔫巴巴地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

第二日,沈晏難得休沐,晨起在院子耍了一套劍招,就著姜暖的餐桌墊吧了兩口早飯,便拎著人出門了。

“哎哎哎……我饅頭沒吃完呢……”

姜暖這幾日腿腳恢覆得挺好,已經告別了腋拐健步如飛。但沈晏照顧她,腳下的速度並不快。兩人溜達出了王府,順著街道慢慢走著,有點像積食了的老頭老太太飯後出來散步消食。

姜暖嚼完了腮幫子裏鼓鼓囊囊的食物,才騰出空來問:“著急忙慌拉我出來幹啥?”

不會是單純地想和她散散步吧。

好詭異。

沈晏背著手,閑適得像個有養老金的退休老頭。

“下個月便是郭老夫人的壽宴,你不會想穿著鎮安司的衣服去吧?”

姜暖聽完調頭便要走,“沒錢。”

沈晏好笑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道:“我送你。”

姜暖停了腳步,回頭半信半疑道:“真送啊?不會打借條什麽的吧?”

“真送。”怕她不信,他甚至還舉手發了個誓。

“你不早說。”姜暖的腳尖又轉了回來,臉上頓時如沐春風,走路也快了些。

她現在也像個有養老金的退休老太太了。

兩人剛走出丹桂街,正左轉踏上東市大街的街道,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那裏的人群異常多,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過去,人群中隱約能聽見官差趕人的聲音。

“那是什麽地方?”姜暖問。

“永濟河邊,朝陽橋的位置。”沈晏蹙著眉頭,道:“過去看看。”

等兩人走近了,才知道永濟河裏淹死了人。大理寺的人正在打撈屍體,周圍都是看熱鬧的商販。

“估摸著是昨夜喝醉了酒掉下去的。”

“可憐哦,瞧那衣服的料子,家中應當是個有錢的。”

“我怎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凈瞎說,臉都沒看到,你就知道是誰了?”

嘀嘀咕咕的交談聲時不時地飛進耳朵,沈晏撥開人群往裏面走,姜暖跟在他的後頭踮了一下腳,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到了一位熟人。

此時位於人群中央的談望舒正在盤問一個船夫,此人是案發現場的第一目擊者。

“談大人。”沈晏走過去停在談望舒面前。

談望舒回過身看到沈晏,拱了手道:“沈司使。”說完又朝他身後也拱了拱手,“姜錄事。”

簡單問候完,談望舒便向他們說了此事的前因後果。

船夫早上出船的時候見有人在水中央泡著,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的衣服飄水裏了,後來定睛一看是個人。報官後,他們大理寺第一時間便派人趕到現場,他剛好在上值的路上,便直接過來了。

東市附近的人家都問了,暫時沒有失蹤的人,已經有幾個官差去西市排查了。恰好這時候,人也被打撈上來了。不過面部有些浮腫難辨,根據身上的衣著來看,想必是家中富庶的。

人群裏突然有個聲音傳來:“我怎麽瞧著這個人像馬扁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人群窸窸窣窣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馬扁子不是一直在西市說書嗎?怎麽會跑到東市來?”

“這馬扁子連茶鋪的錢都付不起,怎麽穿得起這麽貴的料子。”

“聽西市的郝掌櫃說,馬扁子好幾天沒去啦。”

“我倒是聽說他前不久將茶鋪賒賬都結清了,說不定是發了一筆橫財。”

“那可惜了,剛過上過好日子沒幾天人就沒了。”

人群嘈雜,眾說紛紜,有說是的有說不是的,但是最後誰也不確定這人究竟是不是馬扁子。

姜暖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掀開了屍體左手腕的袖口。

“這姑娘誰家的,膽子可真大……”

“哎喲餵,她竟然敢用手去碰!”

袖口掀開露出了半截小臂,姜暖在小臂下端找到了半塊銅板大小的黑疤。當日茶鋪裏聽馬扁子口若懸河之時,那袖口晃動間,她便瞧見了那隱在手腕不遠處的黑斑。

“我認識他。”姜暖站起身對談望舒道:“他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馬扁子。”

談望舒道了一聲謝,便吩咐手下去西市核對此人的身份。

屍體被運走,人群也漸漸散去。兩人跨過朝陽橋,姜暖在距離沈晏的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低頭沈思。

不知道馬扁子的死會不會跟他在茶鋪裏說的那些事有關。

“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沈晏不滿地停下來回過頭看她。

姜暖擡起頭,臉上還保持著深思的表情,木然道:“我剛剛碰過屍體啊。”

多臟啊,您不是有潔癖麽?

沈晏臉上的表情突然豐富多彩起來,姜暖一時都分不清他這是生氣還是高興。

半晌,才聽他語調有點奇怪地說:“那你走快點,綾羅閣裏備有凈手的水。”

姜暖不假思索:“腿還沒好全,走不快。”

“……”

沈晏覺得胸口有點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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