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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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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老夫人的壽宴在七月廿一,宋府門前熱鬧得很,各式各樣的馬車有序地排成一排,賓客們依次從車內下來,一路談笑風生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昭寧城的盛夏有些許炎熱,但宋府的後花園設計巧妙,行走間微風拂面送來陣陣花香,園中還修建了一座體量較大的自雨亭供夏季納涼而用。

待客的水榭亭臺內也放置了冰塊降暑,就連瓜果也是剛剛冰鎮過端上來的,即便盛夏府內人員眾多,倒也談不上炎熱,只覺凜若高秋。

今日姜暖穿的是一身松柏綠的印花圓領袍,做的是棗紅色的內裏。

她原本是打算做一套襦裙的,涼快又好看,但是胳膊上的披帛老掉,她又嫌麻煩。加上她一貫行走坐臥有點大開大合,這種繁覆的裙裝反倒不適合她。而且若是要掄胳膊踢腿的話還不如穿男裝,方便又舒適,最後便挑了個顏色好看的料子做了這一身圓領袍。

她與沈晏搭同一輛馬車,來得不早也不晚。

最近這段時間看沈晏穿黑色的工作服看習慣了,乍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沈晏假寐,手指在身側撚啊撚,就是不敢睜開眼睛。

此時還未到晌午,宴席還在準備,賓客們便在後花園中稍作休息。遠遠地,兩人便見宋懷軒領著宋令儀朝他們而來。

四個人各自見了禮,沈晏便跟著宋懷軒去了男賓客的休息區,宋令儀則拉著她往游廊的另一邊走。

“姜大人今日怎地穿的男裝?”

姜暖指了指她胳膊上鵝黃色的披帛道:“我覺得這東西老掉,我把握不好。”

又說,“你叫我姜暖就好,一直叫大人我挺不習慣的。”

“姜姐姐你說話真有意思。”

宋令儀這回笑得露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姜暖發現她竟然有兩顆小虎牙。

“你今日怎麽不捂嘴巴了?”姜暖問。

宋令儀提了裙擺上階梯,“在家還要時刻保持端莊,那活著也太累了。”

姜暖點頭:“說得也是。”

她就知道,喜愛看女將軍和俠女的姑娘性子能古板到哪裏去?

兩人進了自雨亭,裏頭早已聚了幾個大家閨秀,正湊在一起玩投壺。

一個梳著垂掛髻的少女恰好贏了這一把,興高采烈地對旁邊穿粉藍色衣裙的姑娘說:“蘇酥你瞧我是不是很厲害。”

叫蘇酥的少女重重地點點頭,捧場道:“你最厲害了。”

旁邊輸了的少女攪了攪帕子,不服輸道:“再來!”

“令儀你去哪兒了?”有個瓜子臉的姑娘正在旁打著扇子,餘光瞧見了去而覆返的宋令儀,“你不在沒瞧見,寶月連輸三回了。”

說完方才看到她的後頭還跟了一個人,驚訝道:“咦?這是哪家的姐姐?”

眾人聽罷,都好奇地扭過頭來看。

不過此時的姜暖都被眼前這個會下雨的亭子吸引了全部的註意。

這亭子旁有一個活水渠,渠上架了一個水車,山泉水從高處的假山流下來帶動水車轉動,將水引到了房頂上設置的管道內,活水又順著管道的孔流向屋頂,最後順著瓦壟滴到屋檐下。

古代版的空調屋啊……

姜暖正讚嘆古人的智慧無與倫比,耳邊突然響起一個不太高興的女聲。

“住在安王府的那個姜錄事?”

姜暖回過神一看,是方才那個梳著垂掛髻的少女。她下意識瞇了瞇眼睛,回想自己應該是沒見過這個包子臉的女孩兒。

那這莫名的敵意,肯定是因為沈晏!而且聽這話的內容,不會是沈晏的桃花債吧?

蘇酥沈伸手拉了拉那個少女的袖子,輕聲道:“曦姐姐,今日是郭老夫人的壽宴,你別惹事。”

孟曦哼了一聲,不滿道:“我也沒怎麽。”說完轉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揪了桌上的葡萄自顧自吃起來。蘇酥坐在她裏頭,嬌小的身體都快要藏到她的身軀後了。

場面一下尷尬起來,那瓜子臉的姑娘見狀搖著扇子過來問:“聽說姜姐姐是老夫人親自下了帖子請來的?”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那日北郊馬場的事她多少有聽令儀提起過,說話間,眼神也很自然地從姜暖的右腿上掃過。

宋令儀擡手向姜暖介紹:“徐瑤,我的閨中好友,也是兵部尚書的嫡女。”

姜暖朝她點點頭,言簡意賅道:“是老夫人擡愛。”

這時候回到座位喝茶的程寶月不耐煩地擰了擰眉頭,“你們三個站著說話不累麽?”

徐瑤甩了一下扇子,歪過身子來道:“別理她,方才輸了這會兒正慪氣呢。”

宋令儀在姜暖耳邊補充:“程寶月,翰林院學士的幺女。”

徐瑤繼續說:“前不久聽令儀提起姜姐姐,說姜姐姐風姿堪比女將軍呢!”

“你又胡謅!”宋令儀作勢去扭她,“我不過是誇了姜姐姐英姿颯爽不拘一格,怎麽到你嘴裏就又變味兒了。”

徐瑤往姜暖身後躲,俏皮道:“那意思也是差不多的嘛~”

這邊正嘻嘻哈哈,那邊孟曦卻頗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穿個男人的衣服當了個芝麻小官兒就想做女將軍了?”

蘇酥連拽她的衣服都來不及,倒是旁邊的程寶月跟看猴子似的看著她:“你今兒也吃炮仗了?”

不對啊,輸的不是她嗎?

宋令儀和徐瑤見狀正要過去安撫,姜暖卻撥開了她們二人徑直走到了孟曦的面前。

“這位孟小姑娘,你對我好像十分不滿啊。”

她也真是煩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孟曦脖子一梗,不懼怕地瞪著姜暖。“你是沈晏的人,我自然討厭你!”

果然是因為沈晏!

姜暖頭腦風暴了許久,終於從大腦皮層深處刨出一個詞來——撚酸吃醋。

“怎麽?你喜歡他?”

話音一落,在場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其中反應最大的是孟曦,她至少懵逼了五秒鐘,才回過神來:“你說的他是誰?沈晏?”聲音大得能掀翻房頂了。

姜暖茫然:“不然?”

孟曦的表情突然變得像生吞了十個蒼蠅似的,咬牙切齒地擠出了四個字:“你好歹毒。”

姜暖:“哈?”

徐瑤笑得已經直不起腰了,身子半倚在宋令儀的身上。蘇酥還在狀況外,程寶月直接朝姜暖豎起了大拇指。

宋令儀笑容不太自然地向姜暖解釋道:“我還沒來得及同你介紹,她叫孟曦,是新上任吏部尚書的女兒,也是溫老將軍的親外孫女。”

這個溫老將軍,也就是溫岫的義父。

溫岫將軍因為沈晏而死,所以這個孟曦可謂是沈晏在全昭寧城最大的黑粉頭子。

姜暖剛才竟然問孟曦是不是喜歡沈晏,這屬於是當面給她餵屎吃了。

這確實是姜暖沒想到的。

可是她也沒參與這事兒啊,難道就因為沈晏給她提供了一個包食宿的工作,她就被牽連了?

好沒道理啊。

沈晏始終要欠她一頓毒打的,她覺得。

自雨亭的客人越聚越多,但大多只三三兩兩湊一起。這邊玩投壺,那邊就玩擊壤,不想玩游戲的便並排坐一起啖瓜聊天。

程寶月還在為剛才輸給孟曦而不快,此時見她們磨磨唧唧不知道有什麽吵的,徑直沖過去拉著孟曦說要再比試一場。

“再來一次你還是我的手下敗將。”孟曦也不管姜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擼了袖子就上場了,暫時把方才的不愉快拋諸腦後。

程寶月摩拳擦掌:“話別說太早!”

結果孟曦又是三連進,程寶月只投進去兩根。她被氣得坐在凳子上一口氣吃完了果盤裏的甜瓜。

宋令儀見狀立刻下場支援,但或許是孟曦今日投壺太順了,兩人先是打了個平手,最後加試一輪,宋令儀的木矢從壺裏彈出來了。

連勝了兩個人,周圍的小姑娘們都為孟曦喝彩。

徐瑤玩這個是弱項,便邀姜暖下場玩一玩,殺一殺孟曦的銳氣。姜暖沒有推脫,而是要求改一下規則。

孟曦哼了一聲,大方道:“你想怎麽改?”

“每人連投十次如何?”

這是什麽規矩,從來沒這麽投的。

孟曦想了一會兒道:“依你。”

徐令儀讓小廝去取了一把嶄新的矢來,一人分發了十支。孟曦的是紅色的,姜暖的是黑色的。

其他的小姑娘瞧這邊熱鬧,紛紛湊過來圍成一圈,嘀嘀咕咕地交談著。

第一把,孟曦讓姜暖先來。

姜暖倒是跟她客氣了一下,“沒玩過,要不你先做個示範?”

孟曦鼻子裏發出輕哼,站在白線外自信地擡手,手裏的木矢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壺口。

“孟小姐今日手氣真好。”

“應當是私下偷偷練了吧?”

連著投了六□□壺口的位置越來越小,等到了第八支的時候,孟曦便再也投不進去了。

十進七,也是一個不錯的成績了。

孟曦自信滿滿地讓出了位置。

輪到姜暖的時候,眾人皆屏息以待,猜測是不是隱藏的高手,結果這第一支就飛出去了老遠。

程寶月目瞪口呆,“這個看起來,比我還差啊……”

人群裏有人小聲說:“還真是第一次玩吶,看來是贏不了咯。”

姜暖不以為意地掂了一下手裏的木棒子,緊接著投出去第二支。

叮——

只在壺口輕輕擦過,掉在了壺邊。

“哎呀,真可惜。”

“她最後不會一支都進不了吧?怪可憐的。”

等投擲第三支的時候,姜暖擡起的手肘微微調整了一下高度。

第三支則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壺口。

不等眾人拍手叫好,緊接著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姜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同一個速度,同一個力道,一口氣不停歇地將手裏剩下的八支都投進了壺口。

一時間亭中只能聽到哐啷——哐啷——哐啷——

所有的姑娘眼神都隨著木矢被投擲出去的軌跡移動,整齊地像在舞臺上緊盯著指揮棒上下翻飛的演奏者們。

姜暖投完了拍拍手,一臉不以為意道:“也不難嘛。”

程寶月再次目瞪口呆,“這投壺,還能這麽玩的?”

人群從寂靜中覆蘇,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姜暖的獲勝,那一雙雙看向她的眼睛都透露出些許熱切的崇拜來。

徐瑤在一旁誇讚道:“果然是英姿颯爽呀~”

“我就知道姜姐姐不會輸。”宋令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擲地有聲。

孟曦有點不甘心,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跺了一下腳道:“算你厲害。”

又氣鼓鼓地說,“你別高興得太早,我遲早會贏你的。”

“我覺得不可能。”姜暖賤兮兮地說。

“你你你……”

話沒說完,孟曦直接轉身跑了,蘇酥急忙跟在後面安慰道:“其實你也很厲害的,第一次就連續投進了七支呢!”

這邊剛結束,前頭便來了一個嬤嬤,說是郭老夫人要見姜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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