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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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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

聽鸝舫那頭的風忽而大了起來,傍晚時分池畔的濕氣也越來越重,那刀姓樂師亦忽感涼意便將身上的長衣裹得更緊了些,此時他身旁那位一襲錦袍的國君則俯下身來對他關切道:“刀掌樂…你這身子應該是還沒好透…這裏風大寒涼,寡人現在就送你回去休息吧…”“陛下…臣自覺已無大礙,方才只是一時失神…臣還想在此再駐足一會兒…望陛下…”刀白蓮語氣裏甚是恭敬,栗隆庭見狀卻打斷他道:“欸,無需多言…既然刀掌樂執意如此,那寡人在此陪你便是…”說罷栗隆庭便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刀掌樂披上隨即又關心道:“…寡人還是很好奇…好端端的,怎麽你忽然來了這裏?方才奏的又是何曲調?聽來甚是哀傷…”

“這…或許是臣心境所致吧…陛下,實不相瞞,自臣上月誤墜太液池…雖有幸為陛下所救…但過去的諸多記憶除了琴技之外其他皆如同被抹去了一般…甚至連家鄉事都只能記起鳳毛麟角,今日特意重回此地撫琴彈奏為的也是能盡快想起更多墜池前的事情…”“噢…原來如此,可史禦醫不是說你這失憶的狀況數日內就能消除的嗎?怎麽如今你按時按量服藥不止沒有明顯起色反而徒生困倦乏力…莫非那史禦醫是個庸醫…哼,若真如此,寡人定要狠狠治那斯的罪!”栗隆庭說罷面露怒色,刀白蓮見狀趕緊勸說道:“陛下!萬萬不可!據臣所見,史禦醫已是盡力而為,先前所說的痊愈時日指的則是快則數日內,慢則個把月甚至好幾年呢…困倦之事也怪不得他…皆是藥物副力所致…史禦醫對此亦毫無隱瞞…還望陛下寬宏大量…”“也罷,既然刀掌樂這樣說,那寡人就不再同他計較了…”栗隆庭道,他的語氣終於又緩和了許多。

“謝陛下…”刀白蓮言畢抿了抿嘴唇而後就像是鼓足勇氣般的對栗隆庭小心問道:“…臣還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成全…”“哦?是為何事?寡人能做到的定會相助…”“…事關陛下後宮的一位娘娘…前日裏她與臣實則並無爭執…倒是臣落錯座位在先,沒聽清她的話語在後,以至其情緒激動才與臣高聲了幾句…回想起來,褚妃娘娘言語之間全然未有無禮之詞…似乎是只想與臣結識…況且聽其口音亦是臣的同鄉無疑…只怪臣當時藥力未盡神思恍惚故未有好好回應以至讓旁人也誤會了娘娘…更惹惱了陛下因為此事而責罰於她…臣回過神來後頓覺有愧,故向陛下道明真相…望陛下能寬宏大量將娘娘接回明光殿…”

“…你竟然為褚妃求情?!唉,刀掌樂,此事寡人不能依你!”栗隆庭正色道,眼見刀白蓮看向他的眼裏滿是驚愕於是便又柔聲著皺眉道:“…虧你還為她說話!你應知當時寡人亦在場,那瘋妃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對你口出狂言竟還敢上前拉扯你的衣衫,若非寡人阻止,她這般失態模樣豈不就要惹得錫蘭國使節笑話…”“竟有此事…?!”刀掌樂說著臉上卻透入一股難以置信的神情,栗隆庭則接著振振有詞道:“…不僅如此,由她飼養的那些彩玉鳥也因她失儀而羽翼盡失品相敗壞…事已至此,寡人將她打入冷宮已是對她最大的寬仁…寡人絕不容許這宮裏頭有任何人敢對刀掌樂不敬…哪怕是朝中老臣膽敢放肆…寡人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啊…陛下說的可是柳大人和崔大人…想必他們二位也只是不想陛下耽擱太多時間在臣這兒…臣也會找機會向二位大人拜訪,化解誤會…”刀白蓮還想著要做些什麽補救措施卻聽栗隆庭大聲道:“不必了!這兩個老東西,倚老賣老,寡人早就煩透了他們…今日送別錫蘭國使臣之後,兩個老東西趁你不在又多次出言詆毀,寡人亦忍無可忍已將此二人誅殺…”“啊…陛…陛下…這…”刀白蓮已是目瞪口呆,栗隆庭則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並轉頭對他安慰道:“…總之…刀掌樂且放寬心…從今往後,這宮中再無人敢妄自非議你我君臣…”

“…啟稟陛下,承天殿外相國立國文攜其子立讚勳求見…”宮人恭敬道,栗隆庭聽罷微微皺眉道:“呵,又是立國文,這老家夥定是為了占菠國使節之事而來…刀掌樂你且稍作休息,寡人去去就來…”

“恭送陛下…”刀白蓮屈身道,眼看國君拂袖而去,他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又抱起箜篌重新撫弄起來,只是這次他沒撫幾下就又停了彈奏,看樣子似乎是在沈思著什麽使得在遠處涼亭上觀望的梁汝辛三人琢磨不透便更覺那是對方居心叵測暗藏鬼胎的佐證。

三女子還在亭裏持續暗中觀望,刀白蓮卻對遠處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只曉得怎麽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栗隆庭就又原路折返了回來,嘴裏還罵罵咧咧著好生氣惱的樣子,言辭間盡是些埋怨立相國之詞,刀掌樂見狀趕緊放下箜篌上前安撫,寥寥幾句就使得君王喜笑顏開,這時天空突然下起了濛濛細雨,雨點打在蓮池內泛起點點漣漪,舫中的刀掌樂也更覺寒意遂止不住搓手取暖,國君見狀當即喚來宮人抱走箜篌並親自攙扶刀白蓮向其所住的涵香樓行去。

君臣二人一走,遠處假山涼亭內的辛美人就忍不住抱怨道:“…哈,這個刀白蓮還真是個嬌弱的病美人啊…”邊上梁姬和汝美人雖都沈默不語但此時她倆望著君臣二人遠去的背影眼裏頭的醋意恨意也並不比辛美人少到哪兒去。

正當這三位佳麗都還沈浸在深宮悲怨之時,宮門外不遠處的相國府邸之中那對立氏父子也正為栗隆庭方才的怠慢頗有微詞,只見立國文支走了所有下人並緊閉門窗而後就指著年少氣盛的兒子教訓起來:“讚勳!為父出發前就告訴過你休要當著陛下的面再提刀掌樂之事,你怎麽不聽呢?方才若非為父為你打圓場,陛下很可能會治你的冒犯之罪,那可會要了你的性命啊!”“父親…孩兒實在不明白,為何現如今這宮中竟連那刀白蓮的名諱都不可提及,究竟此人是何妖孽竟惹得陛下為討他歡心不惜殘害忠良…甚至還把明光殿裏褚妃娘娘那樣的美人兒都給打入了冷宮…”“住口!叫你別說你還說!”立國文趕緊糾正他兒子的言辭,而他那剛滿十八周歲的兒子依然很不服氣,立公子在閉嘴之前依然小聲嘀咕道:“…區區掌樂搞得像後宮之主般模樣,本就令人不恥…”

“唉…為父也是為你好,之前諫言的那幾位大人死的死,貶的貶…你若想保住仕途可千萬記得不能逞口舌之快…”立國文頓了頓又看向兒子語重心長道:“今日面聖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其他則無需深究…”“父親指的是陛下應允孩兒回覆那占菠國使節邀約一事?”“沒錯…現如今陛下也不想與占菠國交惡…占菠國主雖為女子但年紀輕輕便能調度使節出訪多國,還從中土天朝換得了諸多賞賜,又量人力物力把控南海諸國貿易,當真不容小覷…”“哼,陛下早就該看清楚這一點,當初他就不該當著占菠國使節的面嘲諷他們的國君是牝雞司晨…還借口說身體不適拒絕參加占菠國女王的生日宴會,如此種種有礙邦交,這爛攤子最後還得是我們去收拾…”立公子說完嘴巴還嘟得老高老高,這時他父親又道:“…過去的事就莫再提起,眼下你可盡快去到占菠國使節的住處獻上陛下示好的書信,一切或許還能有所補救…”

立公子接過書信而後一臉天真的問道:“恕孩兒愚鈍,父親可知陛下書信所言為何?”“那書信皆為占菠國文字所寫…為父學術不精,只看懂個一二,大意應是陛下雖稱病婉拒女王生日宴的邀約但卻願意在來年夏末水燈節之時大擺筵席款待女王及其使臣,屆時還會派出我朝宮中琴技舞技最佳的樂師和舞者為女王獻上精美絕倫的演出…”“原來如此…難怪陛下近日更要纏著那樂師不放了,孩兒亦聽聞占菠女王酷愛箜篌之音,只是她朝中箜篌樂師大多擅長豎箜篌,若要想聽得鳳首箜篌的美音自當是得前來我朝才能盡興嘍…只可惜我朝刀掌樂是個男子…不然陛下也能給他一個後宮妃嬪的名號幫著開枝散葉,免得王位後繼無人…”立公子說著說著就又扯到了栗隆庭和那刀白蓮的閑言碎語上,他老父自是又正色呵斥了他一番,並硬聲道:“你找死還是?…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孩兒知錯…”“還不快去送信,一路上切勿再多言!”“是!孩兒謹記父親教誨…孩兒這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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