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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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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記憶

幾日後的一個雨夜,刀白蓮在自己的府宅中輾轉難眠,近日才漸漸擺脫治失憶藥物困乏副力的他現在卻又睡意全無遂索性一骨碌爬起身開始整理起宅中舊物。只見他點亮燭燈細細摩挲著那些進宮前他從家鄉帶來的小物件,嘴裏還喃喃自語道:“…我想起來了…從前我住在邊陲大寨西山頭的蝴蝶谷…可爹娘卻都早已不在人間了…啊…這是…是娘去世前為我做的最後一件衣裳…果然我進宮時也把它帶了進來…娘…我好想你啊…娘…”刀白蓮熱淚低語著,待他放下手中的粗布短衣一段過往的回憶又瞬間湧上心頭,他忽而想起自己在家鄉並非是個孤兒,應該還有一個叫刀白峰的哥哥是他唯一的親人,在他的記憶中自己七歲時母親就因病撒手人寰,父親也在兩年後進山裏勞作時突遇山崩而不幸離開了人世,至那時起那個僅比他年長五歲的大哥就成了家裏的頂梁柱,刀白蓮亦與他相依為命。

“…當年哥哥他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卻待我十分照顧…”刀白蓮心中道,他還想起幼時的自己體弱多病但他哥哥卻從未嫌棄過他,甚至後來與嫂嫂成婚後也依然盡心盡力的把他這個年幼的弟弟給撫養長大,正所謂長兄如父,刀白蓮回憶著那些兄長曾經待他的種種恩情心中更是一片感嘆和感動。

“…我能從偏遠之地來王城謀生定也少不了哥哥的傾囊相助…幸好我如今憑借自己獨特的箜篌技藝通過了宮中招募新樂師的層層選拔並獲得了當今聖上的恩寵也算是不負哥哥的期望…誒?也不知我有無報答過他…嗯,這些珍珠硨磲…都是陛下賜予我的珍寶,哪日我回鄉省親的時候就都帶回去贈予他一家…這樣的話也算是回報了哥哥多年來的養育之恩了…”刀白蓮擺放好裝有珍寶的禮盒轉身又被舊行李中的一盒奇怪藥丸給吸引了過去。

“…咦?這又是何藥?怎麽滿滿當當的?”刀白蓮端看著藥盒卻怎麽都想不起此藥的來歷,就在這時平日裏伺候他的小太監阿萊卻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到他房門外開口道:“…掌樂大人,都三更天了還沒休息嗎?今日陛下應該不會來了…您就放心睡吧…誒?您是哪兒不舒服麽?怎麽又將那舊藥拿了出來…”“我沒事…只是睡不著起來整理舊物…對了,阿萊…你可知道我這舊藥是什麽藥?又是治何種病癥的麽?”刀掌樂這麽一問阿萊卻忽然來了精神,似乎是能為幫助主人恢覆記憶而感到高興,就見他睜大眼睛認真道:“…噢…這阿萊可清楚得很,那藥是您入宮時就帶來的,您還說是您兄長曾遠赴中土為您特配的好藥,專治什麽虛癥熱毒…還說是您打小就有的頑疾,幸虧有了此藥只要按時服用就能延緩病痛…不過您兄長肯定沒想到自打您入宮之後就頗受陛下賞識…還獲陛下身邊史禦醫的親診...後來僅靠史禦醫為您特配的本土神藥就徹底治愈啦…”在阿萊的提示下刀白蓮又恢覆了不少記憶,他這才想起曾經在家鄉有“小藥罐”綽號的自己的確是自從年初入宮後就再沒機會吃上過兄長給他帶去的藥丸,而這一切的確得益於栗隆庭身邊的宮廷禦醫史大夫,當真是助他斷了長達十多年之久的頑疾,不然今年已是二十一歲的他吃藥的藥齡也快滿十一歲嘍。

重拾這段記憶的刀白蓮對阿萊甚是感謝,主仆二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這才各回各房歇息去了。第二天上午阿萊睡了個自然醒,可醒後卻不見刀白蓮的身影,於是他甚是驚慌趕緊跑出宅院想要尋找掌樂大人的蹤跡,不過他剛跑到樓門外就看見刀白蓮正神思恍惚的走了回來,於是阿萊他趕緊上前道:“…哎呦,掌樂大人您可回來了…嚇死阿萊了…”“…我只是去禦花園那頭走走…出什麽大事了?!”刀白蓮一臉疑惑卻聽阿萊解釋道:“…阿萊也沒辦法,自那日陛下救下您後就交代過要小的好生照護您…禦花園那兒又連通太液池…要是您在那兒又一個不留神出了什麽差錯…這阿萊也沒法跟陛下交代啊…”“之前的事情只是意外…我哪兒有那麽嬌弱…唉…我是不想自個兒早起還要麻煩你…”“小的可不怕大人您麻煩…就怕您不麻煩這才麻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回會叫上你的…”刀白蓮安慰道,阿萊聽後也定下了心來但隨即又疑惑地問道:“…誒?大人現在怎麽變了習慣…從前您可是從不會在大白天游園的呢…您那時還總說夜游禦花園才能見到更美的景致…”“哦?是嗎…還有這事…不過方才我白日行進在禦花園中亦覺景致典雅秀麗令人心曠神怡…嗯,真不明白我從前究竟是怎麽想的…竟會喜歡夜游…還害得自己失足落水差點淹死…”刀白蓮一臉迷茫道顯然是對自己落水前的古怪習性很是不解,他楞神著忽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於是便趕緊向阿萊打聽王宮裏是否有個叫甘長青的宮人,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又急著詢問那人從前是否與自己有過過節。

刀白蓮這一問似乎是把阿萊給難住了,只見阿萊他摸了摸下巴又若有所思道:“…那人早您幾年入宮,從前也是宮裏的樂師…後來應該是對您有些誤會吧…所以就…唉,其實他沒能當上掌樂也不能怪您啊…畢竟是陛下更青睞您的演奏不是…唉,好在他如今已不在宮中…那些跟他一起傳您閑話的人也都收斂了許多…”“誤會?什麽誤會?…他們究竟傳我什麽閑話?是不是和宮裏幾位大人一樣…嫌棄我是邊寨小民…不該任職宮中?”刀白蓮正色道,隨後還特意解釋說自己雖出生於偏遠邊寨但寨中文化也與南黎王城相差無多,並非外界誤傳的那種寨民皆是目不識丁少廉寡恥之況。

“…這...這些其實還只是次要…”阿萊吞吞吐吐的但在刀白蓮再三催促下他還是勉強說出了更詳盡的緣由。說是去年歲末諸多老樂工都告老還鄉,宮裏隨即安排舉國放榜招募新秀,而刀白蓮就是在那時自發報名又被選上了的,誰知入宮後他卻頻遭人排擠,原來是宮裏有個名叫甘長青的年輕前輩看他很不順眼,那人同樣善奏箜篌琴並曾多次被老樂工們議論是最佳的掌樂繼位人選可卻在刀白蓮入宮後頓時黯然失色,或許是他嫉恨刀白蓮富有邊陲特色的箜篌美樂吸引了國君栗隆庭更多的美譽又或許是他誤會了刀白蓮是使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才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前程,總之此人在刀白蓮當上掌樂一職之後就處處針對,明裏暗裏還四處傳播詆毀刀白蓮的謠言,其中最盛一則說的便是刀掌樂長相妖冶還常喜著婦人裙裳是以媚惑主的亡國妖孽。

“…什麽婦人裙裳…此種款式的下裳在我家鄉本就是男兒穿著的尋常式樣…難怪他們好些都議論紛紛…原來是誤會了…看來我得盡快向他們解釋一番…”刀白蓮著急道,阿萊聽後卻無奈地搖頭道:“…您早就解釋過了…奈何他們都不信吶…”阿萊嘆了口氣而後又敘述了一堆,使得刀白蓮終於弄明白原來他從前早已做出過各種應對,只是那些舉措最終全都變成了越描越黑。

“…換成王城男裝常款就是心虛故意換之…堅持家鄉常款就是愛著婦人之裳…這…好壞說辭都給他們說去了,那我還換什麽…還真不用換了…真是的,說我相貌不夠男兒之姿也就罷了…這以媚惑主算何名堂…?!”“…可不是麽…阿萊也想說雖然陛下賞識您還時常留宿在您這兒…他們也不該加油添醋說您是陛下的男寵…還傳得那麽不堪…”阿萊小心翼翼道邊說還邊揣摩著刀掌樂的表情,顯然這小太監對栗隆庭和刀白蓮君這對臣之間是否真有什麽不尋常的情誼也拿捏不定,這時刀白蓮卻像是吃了蒼蠅般惡心道:“…陛下對我的確甚為優待…可即便我倆同榻而眠也只是促膝長談而已…怎麽就把我說成是假鳳虛凰?!”刀白蓮憤憤道繼而直言難怪方才在禦花園內偶遇好幾位後宮女眷都感覺像是被她們刻意疏遠,原來那些後宮女子口中所言的不祥妖人竟是他自己。

“…她們一個個看似待我很是恭敬…可我一離開她們就在花蔭下竊竊私語…奈何被我聽見了,這才知道她們議論我說是我將甘長青給害了的事…想不到那姓甘的傳謠的本事那麽大,竟連後宮的娘娘們都見我就像見了鬼一樣…”聽罷刀白蓮這番吐槽阿萊卻忍不住尬笑道:“…其實她們本就不受陛下待見…即便您沒入宮…陛下也不會光顧她們的…”“啊?!”刀白蓮楞聲道,阿萊趕緊又補了句:“…呃,其實陛下本就專註國事並不沈迷女色這也是宮人皆知…”

刀白蓮聽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接著問道:“…誒?對了,阿萊…那為何她們又說是我害了甘長青?難道是我當上掌樂後把他趕出王宮的麽?”“…這當然不是您的行事風格…您從前就不喜與人爭辯…那件事說到底還是他欺人太甚咎由自取…”阿萊十分肯定道,他還說甘長青當時能留住性命並被逐出宮去已是國君栗隆庭對他最大的仁慈,起因則是栗隆庭發現刀白蓮墜池之後宮裏諸多樂工都幸災樂禍,為首的甘長青更是大放厥詞四處散播謠言稱刀掌樂落水後的失憶之癥也是裝的,中傷他是故意裝可憐裝柔弱想博得陛下更多的關註及同情。

“…荒謬…實在荒謬…!!!”刀白蓮邊說邊搖著頭向涵香樓頂走去,他憑欄遠眺俯瞰宮中整體布局又閉上眼睛沈思了片刻終於找回了阿萊所描述的那些記憶片段,待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卻被遠方的一處漂亮宮室給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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