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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賀循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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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LIKE 賀循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詞是……

班主任頻頻強調, 好學生靠近壞學生會誤入歧途,壞學生影響好學生就像鍋裏的老鼠屎,所以班上有條涇渭分明的界限, 兩個團體互不越界打攪。

這話的確說的有道理。

自打黎可和賀循一起打過游戲, 每天中午念完書她就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使勁渾身解數、款言軟語地誘惑賀循再來玩局游戲。

當然,黎可不會傻到跟賀循再度決戰勝負, 而是想跟他組隊合作, 兩人一個眼神好反應快,一個聽力佳反應更快,互幫互助如虎添翼, 一路所向披靡,純純撿裝備拉血條直線升級。

黎可第一次玩游戲玩到興高采烈。

賀循玩游戲全憑著聲音和記憶操作, 有種刪繁就簡的長驅直入, 神情始終淡定, 但黎可就是喜怒都形於色, 開心的時候尖叫蹦跶, 不高興的時候吐槽咒罵, 賀循沒有被游戲幹擾, 反倒頻頻被身邊人打攪。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單人沙發旁又加了一組沙發,擺了小茶幾,桌上堆滿了水果零食, 黎可一直咯嘣咯嘣咯嘣吃東西, 持續不斷的聲音惹得賀循蹙眉,冷聲發問:“你從哪弄的這麽多零食?”

黎可把薯片塞嘴裏:“餐廳的櫃子裏啊,不知道什麽時候塞了滿滿一櫃子零食, 巧克力薯片牛肉幹都有。”

賀循閉眼沈氣——先前為小歐準備的零食,結果小歐沒吃,全進了黎可的肚子。

黎可理直氣壯:“有什麽關系,母子連心,我吃就等於小歐吃。”

她胳膊懟懟賀循:“能不能再買點?巧克力和牛肉幹都吃完了,薯片也不多了,零食櫃該補貨啦。”

賀循薄唇微抿,面色冷清:“不。”

“別這麽摳門嘛,不就吃點零食。”黎可笑瞇瞇,“您可是英俊瀟灑善良大方寬容仁愛的賀總耶。”

賀循冷臉,不搭理她。

“拜托啦。”她身體傾過來,一邊打游戲一邊跟他說話,撒嬌就像灑灑水,“家裏除了一日三餐,都沒有什麽好吃的,天冷胃也涼,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多美味零食,好開心好開心,就像愛戴您的心情,一路從嘴巴暖到了心底。”

她的溫熱呼吸灑在他耳畔,賀循面色鎮定冷漠,對她的輕浮言語已經免疫,只是實在不堪其擾,最後在黎可矯揉造作又起伏婉轉的“嗯哼”聲中忍無可忍,發給她一個鏈接賬號,語氣冰冷無比:“想吃什麽自己訂,每周都會送貨。”

黎可的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您真是越來越帥,越來越有魅力,讓人油然而生一股崇拜之意。”

賀循眉棱緊斂,言簡意賅:“要麽閉嘴,要麽好好說話。”

黎可嘿嘿笑。

她就不是那種正經端正的性格,玩游戲也是如此,賀循每次適時停手,她就語氣巴巴、連哄帶騙地央求他再玩一會,把賀循的游戲水平吹捧到天上有地上無,結果一局覆一局,一個游戲換另外一個游戲,玩游戲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某天兩人玩游戲通關玩到入迷,最後黎可伸個懶腰打著哈欠,若無其事地扔下手柄,說著時間不早了,起身去樓下做飯。

做的是晚飯。

賀循握著溫熱的游戲手柄,微微發楞,毫無知覺原來一整個下午時間已經消磨結束。

他拿起放在身側的手機,重新處理事務——曹小姐打來的電話他沒有細聽,只是匆匆過耳後簡單回覆了兩句,手機裏的若幹消息聽完後也根本沒有記住。

賀循平生第一次因為沈迷游戲耽誤事情。

他從小認為自己意志堅定,做事主次分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所影響。

她輕佻、散漫、無賴、懶散,嘴裏虛虛假假的話摻著為數不多的真言,其實以理智來說,並不適合深交或者接觸太密,即便只是交予日常工作,也應該用嚴苛的規則框定言行舉止,但此前賀循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對她多想多慮,只是隨心所欲的後果就是被她更快地帶偏。

窗外的花園有樹葉簌簌落下,這個女人就像風一樣,胡亂放縱地吹。

.

賀循又去上巖寺看方丈大師。

山裏的秋冬比城市嚴寒凜冽,方丈大師鮐背高齡,寺裏住的又多是孤老,老人們難捱冬日,賀循又請醫生去寺裏會診,給老人們看看有沒有什麽基礎病癥,開些常備藥品,又讓司機送一批衣物和取暖用品去上巖寺。

這次黎可是真的去上巖寺幫忙的,寺裏的老人們都跟著周婆婆稱她為“小李姑娘”,全都當她是賀先生的私人助理。

她一聲聲應得好幹脆。

周婆婆看見她,先摸摸她身上的衣服,笑瞇瞇問是不是上次討薪的法子有用,賀先生終於給她漲工資啦?

黎可當然猛猛點頭。

她這次來可沒有穿破牛仔褲和流浪風拼接裙,而是短靴白裙配彩色毛衣外套,還染了個金棕色的頭發,顯得整個人毛絨絨又青春洋溢。

賀循又一次經周婆婆口知道她換了個發色。

周婆婆說她這次染的頭發很喜慶,太陽底下金光閃閃的,這樣容易招財。黎可笑哈哈地說沒錯,最近她的工資都很讓人滿意。

周婆婆走之後,賀循才開口說話,輕描淡寫:“我記得你上次的頭發還是黑色?”

黎可撩動發絲:“對啊,我上個禮拜剛染的新發色。”

兩人整日朝夕相處,應該是相處時間最長的人,但黎可從來不會對賀循說自己長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是什麽樣的發型和發色。

黎可覺得沒必要——跟一個盲人說這些話有什麽意義。

賀循對這個女人的相貌始終模糊不知,她似乎每天都是不修邊幅,但也不影響有意裝扮時她喧賓奪主的高跟鞋聲和香水味,還有身上叮叮當當的首飾。

寺廟裏的老人會猶豫又驚訝地誇她年輕漂亮,也許是客氣的態度,賀循心裏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猜想,並且篤定她臉上有個胎記或者斑疤,也許就像浪客劍心一樣,她懶得掩飾也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許還為這個獨特的標志而自豪。

說到頭發,黎可又笑瞇瞇地看著賀循開闊飽滿的額頭:“你的頭發也長了哦,該理發了。”

上次那個潮男理發師不會再請了。

黎可語氣極其親和熱絡:“我也有個很熟的理發師,是個女生,我的頭發、還有我媽和小歐的頭發一直都是她弄的,手藝特別特別好,上門理發只要188。”她沖他眨眨眼,似乎能聽見睫毛在眼瞼扇動的聲響,“要不,找個時間……我請她來家裏給你剪頭發吧?”

“怎麽樣?好不好呀?”音調拖曳得長長的,語氣柔軟得像奶油蛋糕,黎可悄咪咪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賀循的衣袖。

賀循莫名皺眉,覺得她的語氣過於諂媚——有種無事獻殷勤的非奸即盜。

“不怎麽樣。”他冷聲道,毫不客氣地扯過自己的衣袖,身體後傾,黎可跟狗皮膏藥似的湊過來。“我這個理發師可比上次那個潮男強多了,經驗豐富,技術踏實,人也很靠譜……”

賀循擡手一擋,面無表情地把湊上來的女人推開,卻不料直接推開的是她的臉——溫熱手背先撞上的那點突出,隨之有溫熱的呼吸……那似乎是她圓圓點點的鼻尖,鼻尖下的凸起是她柔軟微涼的唇珠,指尖蹭過的是她冰涼的臉頰。

那種冰涼滑膩如綢,蹭在手背揮之不去。

輕浮。

賀循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詞是輕浮。

他不喜歡她的輕浮和隨便,甚至為達到目的對男人有種信手拈來的駕馭。

賀循站起身來,神情已經微有冷惱。

“好不好嘛?”黎可還在不依不饒地問。

“好。”

他語氣冷峻,冷淡地轉身走了。

黎可眉尖一挑,壓根沒關註男人的多餘情緒,掏出手機給淑女發消息:

【單次188,你店裏什麽時候客少?隨時可以來。】

淑女回了一連串親親愛愛的表情。

理發的時間很快就約定,淑女對黎可的新任雇主好奇得緊,那天收拾好理發工具來白塔坊,電話裏還特意問黎可:“我都忘記問了,你老板多大年齡?叫什麽名字,怎麽稱呼啊?”

黎可含糊道:“他姓賀,你喊他賀先生就行了。”

她又說:“你記得跟他推銷辦卡啊,就挑那種最貴的弄,好不容易找到個財大氣粗的主顧,可別手下留情。”

淑女哭笑不得:“你說的什麽話?這個上門理發的價格就夠貴的了,我都不好意思接,既然是你的老板,我肯定好好服務,你怎麽還能坑他?”

“沒關系。”黎可意味深長地笑,“做生意嘛,半熟不熟的人才最好坑。”

淑女:“你可別帶著我使壞。”

等淑女踏進白塔坊的家門,入眼就是漂亮的花園和小樓房,還有只喜歡搖尾巴的大狗,家裏安安靜靜的,沒見有別的人影。

黎可幫著淑女做準備,兩人聊幾句閑話,問工作忙不忙事情多不多,沒多久就有男人從二樓走下來。

是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身材高頎挺拔,皮膚霜白,五官極好,只是氣質有些清冷,穿米色Polo領針織衫和休閑長褲,走路的時候一直垂著眼睫,似乎有些漫不經心的心事,半途又會突然伸手扶一下靠墻的鬥櫃。

淑女有點不知道怎麽應對,看見黎可擡擡下巴,才客客氣氣地喊了聲賀先生。這個男人擡起眼睛望過來,眼睛是黑白分明的,瞳仁漆黑而眼白清湛,頭頂的燈光落一點在眼底,如果不是黎可說他失明,淑女幾乎看不出來他的異常。

“你好。”男人的聲音也冷清好聽。

淑女開口:“要不?我來扶您……”

“沒事,淑女你先把要用的東西都拿出來。”

黎可拍拍椅背,把椅子方向一轉,在賀循邁步過來的時候主動牽住了他的袖口,輕輕一扯,男人已經跟著她坐在了椅子上。

淑女先給自己戴上了工作圍裙,賀循這邊的準備工作是黎可弄的。

她站在椅子旁,就挨著賀循站,低頭笑說你坐好別動哦,先伸手把賀循的衣領捋平,冰涼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脖頸皮膚,雪白的圍布抖開,她的手臂繞過他的肩膀,身體傾過來把椅上的人完全攏住,滑落她肩膀的不僅有頭發,還有甜膩的發香蕩在他面頰。

賀循巋然不動,閉著眼睛。

接下來的活就只能交給淑女。

有熟人在,黎可沒走開,摟著Lucky坐在旁邊看淑女給賀循剪頭發。

淑女沒剪過這麽貴的腦袋,想著務必要弄得特別滿意,很認真地研究了下,說賀循兩側的鬢角不用直接推短,用剪刀修剪短更自然些,頭頂留長一點,顯得層次感豐富強烈,還有個想法是頭頂再剪得更短,短發更能清爽利落,五官也能更深邃立體。

黎可撐著下巴說:“我覺得也不要太長了,美式前刺這種打理起來也很麻煩,太短了也不好,頭頂容易炸……”

賀循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聽兩人滔滔不絕地討論起了自己的發型長短。

“你出去。”

他蹙起眉棱,聲音冷峻,“帶Lucky去花園玩一會。”

不用點名道姓,黎可悻悻地“哦”了一聲,站起來領著lucky走開。

淑女握著剪刀站在旁邊,臉色略有尷尬,剛才打招呼時候還不覺得,這位賀先生一說起來話來,語音語調聽起來冷冰冰的,看起來不像是好相處的人。

“賀先生,您別怪Coco。”

淑女給黎可說情,“Coco她就是這樣,她也是熱心好意,不是故意要惹您心煩,您別生她的氣啊。”

她每天都這樣,賀循早已習慣,談何生氣。

他神色沈靜:“你也叫她Coco?”

“對啊,我都喊了十幾年了。我跟Coco以前是同學,特別了解她,Coco人真的挺好的,她就是有時候看著不當回事,但其實心底特認真……她還經常跟我們幾個朋友提起您,說您人特別好,對她也好,這份工作也特別好……”

淑女一口氣說了不少好話,又說:“我叫王淑雲,以前是個短頭發的假小子,但其實性格比較文靜,Coco就一直喊我淑女,我那個理發店就叫淑女紳士屋,恰好我老公叫阿森,森林的森。”

“賀先生,要不待會我給您留個名字電話?或者您給我留張名片也行,以後您要理發,喊我上門或者親自來我店裏,我一定好好服務。”

“謝謝。”賀循並不孤傲冷僻,介紹自己名字,“賀循,祝賀的賀,因循守舊的循。”

“好的好的。”

頭發修剪完,最後淑女仔細端詳鏡子裏賀循的面孔:“我給您理好了,要不我喊Coco進來看看?她審美好,好不好看一眼就知道。”

等黎可再帶著Lucky邁進屋裏,她甚至都沒仔細打量,淺淺一瞥,驚天動地拊掌:“哇,我的天啊,這也太帥了吧。”

賀循薄唇微抿,心裏又不高興。

淑女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他倆相處——

淡漠英俊的男人從椅上起身,黎可倚在旁側跟搖著尾巴追隨主人的Lucky做鬼臉,兩人錯肩擦過,似乎毫不相幹。

有模糊的記憶突然閃過淑女的腦海,像流星一樣。

她再看看黎可。

黎可渾然不覺笑臉盈盈。

淑女又覺得不可能,任由流星劃過腦海,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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