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中二是一種青春病

關燈
第25章 LIKE 中二是一種青春病

八點的早晨, 廚房持續響起忙忙亂亂的動靜,煎焦的培根和咖啡的香氣混攪成濃淡相宜的奶霜,有人掩著哈欠, 懶洋洋地說早安。

十點的上午, 枯燥的機械女音播報新聞消息, 夏日的陽光曬在指尖有透明的熱烈,露臺晾曬的床單被風輕輕揚起, 形成風的回音。

十二點整, 廚房飄著飯菜的香氣,熱氣騰騰又手忙腳亂,吃飯的撳鈴聲傳到二樓, 忽長忽短的口哨聲吹成耳熟能詳的曲調。

兩點的午後,時間在書房的閱讀聲中流逝, 薔薇花架下小狗愜意瞇著眼梳毛, 撒嬌哼唧地窩進香軟懷抱。

五點的傍晚, 花園的暑氣開始發散, 所有聲音變得溫吞而松散, 半個小時後, 小狗目送大門闔上, 一切回歸寧靜,直至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

這個家的日夜情緒有鮮明對比。

一種散漫隨意,一種鎮定冷靜。

日子像墻上的舊鐘表,擰緊發條後重新開始擺動, 賀循認為自己把黎可請回來並不意味著他的寬容和特殊對待, 既然他給予了大度的原諒和更多的薪水,但賀循並沒有享受到更優的對待。

擱在島臺的晚餐還有餘溫,人的餐盤裏有幾根蘆筍和半份煎牛肉, Lucky的碗更為沈甸甸和豐盛,手指觸及有額外剝好的蝦和水煮蛋,甚至還有一塊家裏從未出現過的食材。

第二天黎可說是豬肝。

賀循從來不吃動物內臟,冰箱當然裏沒有,是黎可特意買給Lucky吃的。

她理直氣壯——雇主每天吃什麽都是按規定菜譜來,但小狗不是,小狗不要吃減脂晚餐,要多補充點蛋白質和營養。

何況她前陣子剛考的寵物美容師證,也學了專門的養護知識,Lucky能吃什麽不吃什麽,她知道的。

賀循又給她扣了一千塊,理由是需要提前告知他。

黎可瞅著他,聲音涼涼:“你天天呆在書房不露臉,我進去怕你嫌煩,我不進去,除了吃飯誰也不見誰,哪有時間說這麽多話。”

自從她回到白塔坊後,賀循呆在書房的時間更多,黎可沒事也不會主動湊上前,兩人見面能說的話,幾乎寥寥無幾。

賀循莫名抿了下唇,聲音溫淡:“你可以隨時跟我說。”

“我當然可以說啊。”黎可哼笑,語氣甜膩發黏,“那就麻煩您以後多在外頭坐坐,讓我多瞻仰瞻仰您的風姿,聽聽您的偉大教誨,有領導的指導方針,才有下屬的貫徹執行……”

賀循眉眼平直:“不要陰陽怪氣——如果想再扣一千塊的話。”

黎可立馬閉嘴,低頭幹活。

他沒走開,想了想,又問她:“你的其他工作都辭掉了?”

黎可懶懶“嗯”了聲。

“為什麽會想到去寵物店上班?”

黎可不以為然:“賺錢而已,遇上什麽就做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什麽合適就做什麽,哪裏錢多就去哪做,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她向來隨心所欲,只要工資合適,條件湊合,自己能應付就可以,如果感興趣那最好不過,不感興趣也能為了錢忍耐,忍耐的時間取決於錢的多少。

現在這份工作能撐過幾個月?

黎可沒想。

但她可以肯定——並不會太久,也許要比三個月長,但不會長到讓人覺得這份工作穩定又適合。

.

黎可又開始了每天清早掙紮著起床上班的生活,小歐表示很開心,關春梅只關心工資到底漲多少。

但這事誰也說不準,連黎可自己都不知道。

黎可還跟何勝說了聲。

“怎麽又回去了?”何勝滿頭霧水,“又去白塔坊上班?”

上次事情鬧得沒收好尾,黎可跟何勝說起,何勝心裏還是稍微忐忑了下,怕賀循跟他堂叔告狀,黎可讓他安心,說賀循不會——他的自尊心不會允許自己這麽做。

“因為他給的錢最多。”黎可在電話裏說。

何勝想不通:“賀先生不是很生氣?怎麽還找你回去?”

其實這件事也很難描述——當時兩人都氣急敗壞,但事情來來回回發展下來,又有Lucky和小歐在中間緩解,好像莫名其妙就像水一樣化開了。

“因為他又不在乎家裏保姆年齡多大。”黎可聳聳肩膀,“又挑剔又疑心又冷冰冰,換了這麽多阿姨,這麽難伺候,大概只有我能忍受他。”

“姐……”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以後來白塔坊看見我不要太驚訝。”

何勝問:“你願意回去?天天給人當保姆洗衣做飯?”

黎可哼聲:“在哪兒上班不是上?活少錢多有什麽不好,環境也簡單清凈,沒有別的煩心事,我覺得很好。”

不知道為什麽,何勝心底就是不舒服:“姐……都怪我,是我沒出息……”

黎可皺眉:“說過一百遍了,你的生活跟我的生活沒關系,你就算飛黃騰達也跟我無關,我的事我自己選,你別管。過去的事情,也壓根不需要你愧疚或者想著補償,包括對小歐也是。”

她語氣發惱,“以後少聯系少見面,我不想每次都聽你說這些廢話。”

何勝急了:“Coco姐……你說的我都明白,是我自己腦子不清楚,我犯渾,以後再也不說了。”

.

暑假已經過了一半,小歐的暑期生活很規律,每天按時作息吃飯,寫作業看書,每周固定去上籃球和英語課,如今黎可又回到了白塔坊,小歐隔三差五可以過來找Lucky玩。

不管對誰而言,有黎可在,的確更方便。

太陽底下暑氣蒸騰,花園的濃蔭下尚有涼風,園丁看見黎可格外高興,因為黎可比其他人更能聽懂他的咿呀比劃,下次再來的時候,小老頭就特意送來了幾個西瓜,司機去上巖寺送東西,又捎回了好幾個西瓜。

黎可和小歐在薔薇花架下吃冰西瓜,Lucky也沒有橙汁喝,改成和賀循一起喝鮮榨西瓜汁,連早上的咖啡都不是清咖,而是變成了西瓜冰美式,甜得賀循直蹙眉。

很熱的下午,除了在花園裏吃冰,黎可還會把花園裏的水閥打開。

她給曬得發焉的花花草草們澆水,沖洗發燙的花磚,再悄悄把水管對準小歐和Lucky,小歐冷不丁被水淋了一腦袋,開始放聲尖叫四處躲避,Lucky先要楞幾秒,察覺耳朵尖和鼻子的濕意才發現自己被水管攻擊,驚訝得原地蹦跶幾下才知道遠遠跑開。

水柱又追上來了,濃密翠綠的枝葉和細密透白的水霧,陽光下折射著彩虹和漫天撲地的清涼,小歐開始捂著腦袋逃竄尖叫,Lucky傻楞楞地往前沖半途又被水花呲得狼狽逃跑,花園裏盡是笑聲尖叫聲求饒聲和汪汪狗叫。

從來沒有這麽吵過。

書房裏的男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皺眉停住手中動作,起身去了二樓露臺。

他看不見,但知道花園裏一片混亂。

小歐在水管噴泉的襲擊下東奔西跑,Lucky跟在小歐身後追來追去,黎可笑哈哈地追著他們。

“媽媽,我和Lucky都淋濕了!”

“不好玩嗎?給你倆洗個澡吧。”

“一點都不好玩。”但小歐又忍不住笑起來,“水花小一點,噴在我臉上好癢。”

細碎的水霧彩虹中,黎可看見賀循面色冷清地站在二樓露臺,和顏悅色地收了水管:“我澆完花了,不跟你們玩,就知道打攪我幹活。”

水管輕輕地朝著二樓露臺呲了下,一點細密水珠澆在賀循身上,細絨絨地落在眉眼面容,他的神情也被清涼水霧沖得怔了下——這是夏天細雨迎面的感覺,腦海裏還有露珠折射彩虹的畫面。

“不好意思,賀先生。”

她笑起來,“這水管壓力太大了,水花到處亂飛。”

賀循心想:應該再扣她一千塊。

花園到處都滴著水,天也不熱了,黎可在客房找到了自己以前帶來的浴巾,讓小歐自己擦頭發,又找了Lucky的毛巾,捂著Lucky的腦袋給它擦濕噠噠的毛發。

天空湛藍,白雲像棉花糖,綠葉尖尖往下滴水,地上有濕漉漉又熱騰騰的灰塵氣味,小歐的衣服濕透了,掛在樹梢上晾幹,自己裹在浴巾裏等太陽把自己曬幹爽,黎可把Lucky帶進了屋裏,去浴室拿吹風機給它吹幹。

賀循坐在了小歐身邊,遞給他一杯溫牛奶。

小歐的聲音清澈又松軟,還有盡興玩過的雀躍:“賀叔叔。”

“好玩嗎?”

小歐喝牛奶:“好玩,謝謝叔叔。”

賀循問:“坐在太陽底下,不曬嗎?”

小歐裹在浴巾裏扭了扭:“媽媽讓我把身上曬到出汗,不然感冒了我們都要被外婆罵。”

賀循溫聲問:“外婆很兇嗎?”

“外婆……平時也不是很兇。”小歐撓撓頭,“小時候媽媽有次下雨帶我出去淋雨玩水,結果我得了重感冒,外婆把我和媽媽罵得很兇,好多天沒理我們,後來我們只能偷偷玩。”

賀循挑眉:“你也喜歡淋雨?”

小歐聲音軟軟:“媽媽喜歡,她一直喜歡帶我這麽玩。”

賀循輕輕地沈了口氣,小歐想了想,又解釋補充:“因為我媽媽喜歡淋雨,她說我是她兒子,肯定也喜歡。她說她小時候喜歡把衣服的兜帽戴上走在雨裏面,如果沒有帽子她就會低著頭抱著手,她說這樣會覺得自己很酷,就像浪客劍心那樣……”

浪客劍心?

難怪了。

賀循展平唇角,很輕微的弧度:“你告訴她,這不叫酷,叫中二,是一種青春病。”

如果二十八歲還會發作,那大概是絕癥了。

中二的單親媽媽並不知道自己的乖兒子把她十四歲就立志要嫁的男神給抖出來了,也不明白為啥賀循的唇角似乎有種淡淡又不動聲色的似笑非笑,但她會用拔劍的姿勢砍開西瓜,在紅色的瓜瓤上畫一個十字叉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