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還有兩萬八呢!

關燈
第24章 LIKE 還有兩萬八呢!

黎可把迷迷糊糊被喚醒, 唇角還沾著奶油的小歐帶回了家,在小歐脫下的衣服口袋裏摸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放在手心裏就能握住、顏色深暗的方形小木牌,因時光久遠已經被摩挲得細膩溫潤, 上面刻了一行清遒小字:

【郁郁青青, 長過千尋。】

應該是賀循外公的手刻, 當然不能用價值來衡量,但能見一位睿智慈愛的老者對家中稚童的拳拳之心。

賀循把它送給了小歐。

黎可戳戳睡夢中的小歐臉頰:“小屁孩, 運氣真好。”居然能得到白塔小學老校長的墨寶。

她把木牌塞在小歐枕頭下。

平時沾枕頭就睡, 這晚黎可居然有點失眠。

她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八點才磨磨蹭蹭起床,昨天她在白塔坊只說考慮考慮, 又沒說一定要去,卻又不由自主地走出家門, 半途又折身回家——又想賺錢心底又說不過去, 誰家好馬還吃回頭草啊?

可是這草實在金貴啊。

黎可覺得這裏頭有詐, 居然願意給她開三萬塊的工資, 說不定是什麽殺豬盤, 可又覺得不像, 自己不可能蠢到那份上。

等她猶猶豫豫站在暗紅色大門前, 曹小姐已經來電話了。

曹小姐依然是一板一眼的語氣,找黎可的原因是需要重新簽合同,流程依舊如上次那般,只是白紙黑字跟昨晚賀循說的大致無二。

比起其他工作, 這是最好的選擇。

最後黎可閉眼沈氣, 推門進去了。

Lucky聽見動靜,從二樓啪嗒啪塔地跑下來,看見黎可眼睛發亮, 喜氣洋洋地沖進她懷裏,蹦得異常歡騰。

剛才心底還有點別別扭扭的不舒坦,這會黎可已經完全拋之腦後,只覺一切都理所應當——先前把她趕走、連兩萬五的保姆都伺候不了的人,用三萬塊請她回來不是很合理嗎?

.

Lucky一直沒有回來,賀循也沒有下樓,只是在書房呆著。

語音讀屏把電腦屏幕上所有的字和信息都轉化為快速又機械的聲音,不管什麽顏色什麽情緒什麽質感通通都是毫無起伏的枯燥聲調,賀循在鍵盤敲下同樣幹枯的聲調時,突然有聲音像潮水一樣漫延近來,有人“哐”地推開書房門,腳步就在門口站定,中氣十足地跟他講:“冰箱裏的橙汁不夠喝,多訂點啊!”

賀循擡起敲擊鍵盤的手指,心平氣和地面對這團聲響,淡聲道:“明天會有人上門補貨。”

“你應該先敲門。”他濃黑的睫毛往上擡了擡,嗓音毫無波瀾,“再加上今天早上遲到,先扣一千塊工資。”

一千塊不翼而飛,黎可心裏徹底踏實了。

她歪倚著門,音調平平地回:“哦。”再拍拍Lucky的腦袋,“進去吧小家夥,我可忙去了,待會咱們再玩。”最後把書房的門帶上,轉身走了。

Lucky又趴著賀循身邊守著。

賀循也伸手拍拍它的腦袋,不顯山露水的面容顯得聲音稍有冷峻:“舌頭收回去,不許太開心。”

Lucky搖搖尾巴,不聽。

賀循不管它。

後來曹小姐發來了黎可簽過字的合同和她的身份信息——這回曹小姐確認無疑,黎可本人,面部識別和身份信息符合,如假包換。

賀循知道了,也只是簡單應了聲,沒有太多的關註和慎重的確認。

其實以曹小姐的私心來看,黎可並不適合這份工作,還有謊報隱瞞身份的前科,倒是之前的那位高學歷阿姨更合適,但曹小姐不明白賀循為什麽要辭退她,當時賀循也沒有多說,只是輕描淡寫道:“在這裏,她沒有用武之地。”

曹小姐想了想,最後一句說:“黎小姐她……真的很年輕。”

賀循淡聲道:“她二十八歲或者三十八歲,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曹小姐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心裏想:可是這姑娘看著漂亮又囂張啊。

賀先生知道她漂亮嗎?是因為知道她漂亮才重新找她回來、開這個工資嗎?

當然,這種話曹小姐不會說出口——跟失明的老板討論新員工長相漂亮,不是腦子抽了,就是沒事找事。

所有事情處理完畢,賀循走出了書房,去露臺上坐。

花園的鮮花謝盡之後,賀循更喜歡露臺,這裏的風更加開朗舒暢,四周的聲音也盡收耳中,陽光的熱度會和風一起撲在身上。

一樓花園有噠噠噠的腳步聲。

盡管賀循不做聯想,他其實並不介意自己坐在一條小溪旁。

不管溪水漲退起落,喧囂或者靜緩,那畢竟是一條潺潺活水,盡管他有時候會因溪水的肆意流淌破壞而微怒或覺得冒犯,甚至不喜歡偶爾裹挾的雜草泥漿石塊,但水裏會嬉戲著透明的小魚小蝦,也有乍起的小漩渦和浪花,還有帶著水汽涼意的清風和兩岸的如茵綠草,他可以坐在溪邊發呆,Lucky也能在草地盡情玩耍。

黎可走到露臺,趁著好天氣,把洗衣機的衣物搭在晾衣繩上。

“謝謝你送給小歐的生日禮物。”她突然沒頭沒腦地說。

“不客氣。”賀循平靜道,“小時候過生日,我外公拿一塊老木頭給我雕的福牌,現在已經用不上。”

他已經從細桿似的小男孩長成了高大挺拔的成年男人,身高和人生都不會再往上長,這塊木牌送給小歐很合適。

黎可說:“你可以留給你的侄子侄女,或者以後自己的小孩。”

賀循沒說話。

送給奕歡奕樂的話,估計要把福牌一劈兩半才行,自己的小孩……賀循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衣服晾完,黎可正打算轉身回洗衣房,賀循突然又開口說話。

他又恢覆了那種資本家的口吻:“你是不是也要跟我道個歉?”

黎可腳步一頓,扭頭看他,認真想了想,不明白:“因為……什麽事?”

賀循抿唇:“我跟你道歉的同一件事。”

黎可一楞,蹙起眉尖:“我早就說過了。”

跟曹小姐說的,讓她轉述。

“不應該親口說嗎?”他也皺起眉棱,“道歉至少要面對當事人。”

“我面對你你也看不見啊,你只聽見聲音。”黎可十分無語,“轉述的聲波不行嗎?”

賀循面色微冷,又不說話。

黎可看他面色不豫,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太計較,她嘀咕起來:“哦,那你姍姍來遲的一句道歉就能抹去對我的傷害嗎?孰輕孰重你不清楚嗎?我本來開開心心等你回來,你可別忘了你在樓下說要報警讓我滾出去,還有我的手指被碎玻璃紮出了很多血,把小歐嚇壞了,手腕也被你掰疼了。而我呢,我那只不過是善意的謊言,其實我周歲二十八,心理年紀三十八,虛歲四十四,再四舍五入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賀循太陽穴發疼,閉著眼,半晌道:“我以後不會這樣……也是真心跟你道歉……”

“扯平了嘛。”黎可聳聳肩膀,“就這樣。”

賀循深吸一口氣,默然道:“好,扯平了。”

扯平了,這事就翻篇了,誰也不會再計較。

他說扯平了,黎可偷偷瞅著他,抿直嘴唇暗笑。

她甩甩頭發下樓。

中午吃飯的時候,桌上有道辣子雞丁,賀循筷子伸過去,連續挾到了兩個辣椒——以前家裏也做過這道菜,黎可知道他不太吃辣,會把菜裏的幹辣椒特意挑出,保證不讓他挾到佐料。

她是故意的。

這世上小肚雞腸的只有他一人嗎?

不。

還有她。

知道她當時是怎麽走出白塔坊的嗎?

黎可倒了杯冰水,輕輕松松擱在賀循手邊。

男人面色霜白,嘴唇鮮紅發麻,對著離開的腳步聲,聲音冷冷:“再扣一千。”

黎可不屑:“哈!”

還有兩萬八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