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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重逢 “掌印一路顛簸,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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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重逢 “掌印一路顛簸,辛苦了。”……

半日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玉華行宮,只留下一眾行宮宮人久久回不過神。

從玉華行宮到安京的距離遠比安京到羅剎國更遠,容承淵來時顛簸了兩個多月, 回去也差不了太多。

這一路上, 局勢仍舊變幻不停。張為禮奉旨出宮時衛湘尚是皇後, 接到容承淵之初言中也都是說“皇後娘娘”如何如何。直至途經江南時, 他們住進官驛, 乍聞昔日的皇後衛氏已登上天子寶座,坐在官驛廳中吃飯的百餘宦官都被驚住, 殿中鴉雀無聲。

其實漫說他們驚異,就是衛湘自己也沒想到此事竟真的成了, 而且如此順利。

她原是做好了事情不成自己反被朝臣們逼死的打算的,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位子, 賭一把也值。

更何況她身後還有雲宜。

雲宜天資聰穎, 是楚元煜幾個兒女中最出色的一個,只因是個女兒便無緣皇位。如果恒澤當了皇帝,雲宜這個當姐姐的最多也就是從攝政公主升為攝政長公主。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若當了女皇, 雲宜便也有了當女皇的機會。而若她沒能成事,也算是為雲宜試了錯,即便她被朝臣逼死、恒澤登基, 雲宜憑著“新帝親姐”的身份也不至於和她一起喪命,日後守著公主的身份安度餘生就罷了。

這一切都太值得衛湘殊死一搏。而對朝臣們而言,在幾日的驚怒之後,他們逐漸冷靜下來,便逐漸意識到這似乎也並非一件壞事。

……首先,衛湘那日在紫宸殿所言雖有給自己貼金之嫌,卻也都是實在話。大偃剛亂過一場, 此時的新君須能鎮得住場,先帝留下的幾個半大不小且資質平庸的皇子恐難堪大任。

其次,先帝的兄弟原還有兩個算有謀略,一個是肅王、一個是景王。

但經此一役,肅王已被楚恒沂殺了,景王在沙場上受了重傷,此時在封地上養病,據說吃的藥比飯都多。

此時大局初定,若新君繼位沒幾日就駕崩必定又要招致一番動蕩,也餘江山穩固無益。

此外,衛湘還明言:“本宮的一雙兒女、後宮的幾個庶子女,皆為先帝血脈。即便本宮暫居帝位,待本宮去了,皇位不還是先帝的後人來坐?諸位大人也不必擔心本宮大權在握之時不顧禮數,隔壁羅剎國就是個例——羅剎國早就有女皇登基。若女皇是皇室公主,那自不打緊;但也有幾位如現下的羅剎女皇一樣,原是皇家兒媳。攝政公主此行造訪羅剎打聽過了,一則她們以這樣的身份繼位,膝下須得已有皇室血脈;二則若繼位後再生下子女,也只算作私生子女,皇帝可以給錢給爵位,玉牒族譜上卻是不認的,斷無繼位之可能。”

“如此這般,羅剎國的皇位也安安穩穩地傳了百餘年了。如今國富民強不說,葉夫多基婭更是開疆擴土,已被尊為大帝。各位大人都是飽學之士,且請拋開禮法規矩不提,只想想這於國而言有什麽不好?”

這番話推心置腹,又有同樣強盛的羅剎國為例,自是有說服力的。況且就算不提羅剎國,唐時的武曌其實與衛湘所言的情形就差不多——皇帝駕崩皇後登基,她再故去後又是她與先帝所生的兒子來坐皇位,大唐仍是大唐。相傳武曌房中面首無數,但皇室血脈不曾玷汙,面首也就不值一提了。

這些明面上的條件已為衛湘鋪好了天時地利,她又還具有得天獨厚的“人和”。

——手握兵權的陶將軍為了女兒站在她這邊,雲宜手裏更還握有近十萬的兵馬。

據雲宜自己說,她離開羅剎時只帶了不到五萬人,餘下的都是一路拼殺過來歸降的。這個數字還不包括本為朝廷所有、因而在歸降後聽命於陶將軍的將士,若算上這部分,與雲宜並肩作戰過的還要再多小二十萬人。

這些人固然不會是個個對雲宜忠心,但若讓他們在雲宜和其他皇子亦或藩王之間選,這位曾和他們一起餐風飲露、又在戰後沒虧了他們賞錢的攝政公主,總比其他人多三分情面。

憑著這個實在後盾,雲宜這些日子在廷議中底氣十足。

群臣爭執皇後能否登基時她其實並不太說話,只陪在衛湘身邊安靜聽著,有時還幫衛湘剝個橘子潤潤口,和從前那個聰慧又不失乖巧的小公主也沒什麽區別。

直至有一日一位吏部官在爭執中急了眼,叫嚷出“皇後狼子野心,諸位同僚當快刀斬亂麻”的話,雲宜剝橘子的手一頓,認真看了那吏部官兩眼,當時倒也沒說什麽。

可在傍晚的廷議散後,那位吏部官就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雲宜幹這事一點沒藏著掖著,是親自騎著馬帶人在鬧市辦的,當場就有人認出她是攝政公主。

因此在翌日的早朝上,對雲宜的口誅筆伐一時壓過了皇位之爭。

雲宜仍安坐在衛湘旁邊,往自己口中丟了片橘子,邊嚼邊道:“不錯,人是我抓的。他要殺我母後,我難道能袖手旁觀?現在他的屍體已經涼了,若再有和他一樣不怕死的,正好和他一起埋。”

此語說得群臣駭然,眾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公主在沙場上拼殺了一場意味著什麽。

——就像名匠鍛造的兵器開了刃、見了血,她可不只是一個漂亮的擺設了。

這也令朝臣們迅速冷靜了下來,得以認真斟酌衛湘擺出的利弊。

在這之後,一些舊日勳貴又突然而然地跳出來為衛湘說話——沒人知道這些人為什麽願意幫衛湘,但他們原先都是簪纓數載的人戶,縱使被先帝抄了家,在朝中也有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說出的話不說舉足輕重,也總有些人要顧幾分面子。

因此,當容承淵在元月裏踏入安京城門的時候,新帝登基的喜悅都已淡去,無論朝堂還是百姓都已在詫異之後接受了事實。先前的疫病和戰火也都平了,衛湘的皇位坐得安穩。

此時未過上元,宮中的慶賀原本就多,又逢新君繼位,番邦使節都借著新年前來朝賀,衛湘忙得不可開交。

容承淵步入紫宸殿時,外殿的座鐘剛過七點鐘。出來迎他的人很熟悉,是積霖,客客氣氣地告訴他:“陛下正在宣政殿會見使節,掌印且去側殿先用早膳吧。”

容承淵笑笑,只說:“不餓,我在這裏等就好。”

積霖聞言又請他坐下喝茶,他也只搖頭。積霖不好再勸,只得由著他了。

容承淵立在內殿門外,狀似心如止水……實則心驚膽戰地一直等下去。數年來的相處猶如皮影戲,帶著如夢似幻的光影一幕幕劃過腦海。

他自認為是懂她的人,但此時此刻,他拿不準她為什麽尋他回來,又為何立刻召見。更猜不出她一會兒會問些什麽,因而也無從謀劃自己該如何回話。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殿中的光線由暗轉明。不多時,宮人熄了燈,殿中稍暗了些,一刻後又在日上三竿的光芒裏變得更亮。

容承淵在明暗轉換裏想:罷了。

想那麽多做什麽呢?是禍躲不過。

他這樣權極一時的宦官本也不該奢想什麽善終的事。若死在她手裏,他沒什麽好抱怨的。

至少她還讓他在死前又見了她一面。

.

宣政殿。

新君微笑著與使節們說著話,實則有些心不在焉。

她知道容承淵已經回宮了,也早知自己今日並不得閑,說不準什麽時候才能抽空見容承淵,不如讓他先回去好好休息,免得他在候見時胡思亂想。

……他和她是一樣的人,他們這樣的人心眼子太多,都是容易亂想的。若她是容承淵,此時就會擔心從前和新君朝夕相伴的自己此時成了最清楚新君往日不堪的人,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慮及這些,她心知很該徐徐圖之,先讓容承淵安心再說別的。

可她等不及了,她立刻就想見他。至於安他的心,她尋別的法子好了。

如此一直捱到晌午,使節們告退,衛湘下旨在傍晚設宴為他們接風,自己終於能偷得半日清閑。

她於是立刻回了紫宸殿去,腳步走得很急,雲宜起先還跟著她,後來察覺端倪就頓住腳,朝她福身:“母皇,兒臣去看看大姐姐,先告退了。”

“好。”衛湘點點頭,提醒她,“晚上的宮宴別遲了,有你教母的人呢。”

“我知道!”雲宜笑應,遂又福了福,便帶著宮人走了。

衛湘步入紫宸殿殿門,一眼就看見容承淵候在內殿門外。

她腳下一頓,他也看到她,兩個人相視一息,他垂眸俯身,一絲不茍地下拜:“奴容承淵,叩見陛下。”

這個稱呼她已聽了一個多月了,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她莫名覺得別扭。

她因而蹙了蹙眉,仔細一想,忽又忍不住笑了。

——他們太過熟悉,在有些時候活像彼此肚子裏的蛔蟲,摸索對方的情緒更毫無難度。

於是她很清晰地感覺到,他很是緊張。

果然在胡思亂想!

衛湘苦笑搖頭,快步上前:“掌印一路顛簸,辛苦了。”

行至跟前,她想扶他,但他察覺她伸手就徑自起了身,硬讓她扶他的手變成了虛扶。

衛湘心下一嘆,不理他在想什麽,蠻橫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容承淵正自一滯,她便拉著他轉身往外去了:“可算到了,有件要事需你陪我去辦。原想年前了了,誰知你此時才到。”

“……”容承淵啞然望著她的背影,遲疑再三,終是只得將滿心不安暫且擱置,問她,“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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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更在中午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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