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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壞事 這就是她另外想的讓他安心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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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壞事 這就是她另外想的讓他安心的辦法……

“到地方就知道了。”衛湘扭頭朝他一笑, 遂吩咐傅成,“去備馬車。”

傅成作揖道:“聽聞掌印入宮就已備下了,陛下稍候。”

“好。”衛湘點點頭, 走出殿門就停下腳。只消片刻, 馬車便駛過來, 停在殿前。衛湘由宮人攙扶著上了馬車, 容承淵也上了車, 只坐在車轅上。

衛湘想喚他也坐進來,轉念細思, 還是先作罷了。

她沒帶太多人手,只幾名親信的宮人和侍衛隨行。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也沒走太遠,連皇城都沒出, 就在一處院落門口停了下來。

容承淵先一步下了馬車, 張望四周。

循理來說,皇城的緊要地方他都是熟悉的,可這處院落他竟毫無印象, 全然不知它為何值得衛湘親臨,一時不免心緒覆雜。

衛湘也下了馬車,一眼瞧見他的神情, 了然笑道:“少慨嘆什麽物是人非。這院子原空置了多年,近來有事才用起來,你自然不知緣故。”

容承淵局促輕咳,垂眸道:“奴沒有……”

衛湘認真地看著他:“嘴真硬。”

“……”容承淵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衛湘低笑一聲,自顧走向院門。守在門邊的侍衛忙為她開門,而後跪地施禮。

衛湘邁過門檻, 發覺容承淵沒跟進來,回頭望他一眼:“來啊。”容承淵忙舉步跟上。

外頭一前一後地走過前院,大多隨行的宮人侍衛也都留在這裏,唯容承淵和傅成、瓊芳和四名宦官還跟著她。

再穿過次進院門,瓊芳傅成也都停下腳步,只剩容承淵與那四名宦官隨著她繼續往裏走。

第三進院寂靜如斯,院中只有個骨立形銷的女子在井邊打水,發覺有人進來,她麻木地望過來,望見衛湘的剎那眼中閃過一縷驚色,繼而又歸於麻木,沈默地跪地下拜。

衛湘沒有理會她,容承淵倒識出了這人,便也對這院落的用途有了猜測。

再過一道院門,就是最內進的院子了,才剛進院,二人就聽到女子的驚叫嚎哭:“殿下……殿下住手!住手!”

衛湘黛眉倏皺,頓住腳步望向聲音的來處,是正屋西側,大約是楚恒沂的臥房或者書房。

她沈了口氣,舉步走入堂屋,再折入那間西屋,繞過屏風就看到了房中的一室混亂。

屋裏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酒壇酒盞,楚恒沂穿著寢衣,蓬頭垢面,一同樣發髻散亂的女子被他抓著頭發按在墻上,另一女子跪在地上緊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他松手。

衛湘定睛一瞧,被按在墻上那個正是他正妻董氏,不禁眉頭蹙得更深,略微偏頭,即有兩名宦官上前,硬將楚恒沂拽開,另兩人已頗有眼色收拾了一片狼藉的茶榻。

衛湘踱過去落座,那二人就將楚恒沂按跪在了她面前。董氏跌倒在地,一旁的女子又要向衛湘問安又想扶董氏,手忙腳亂之下更顯狼狽。

“別多禮了,歇著吧。”衛湘淡聲。

楚恒沂看到她,酒醒了大半,掙紮著咆哮:“你還敢來!”

“階下囚又不是朕,朕有什麽不敢來的?”衛湘冷笑,目光淡淡掃過楚恒沂的右手——雲宜那一槍打傷了他的手,後來雖經簡單醫治未讓他喪命,但也終是比不得從前。

就這樣,他還能按著董氏打。衛湘直後悔逼他寫完退位詔書後沒直接把他雙手剁了。

楚恒沂歇斯底裏地怒吼:“父皇在天之靈不會放過你的!”

衛湘輕嗤一聲,口吻幽幽:“你父皇的兒女終究會繼承大統,他未見得恨我,但你母後在天之靈不會放過你倒是真的。”

“你還敢提她!”楚恒沂雖被按著,仍拼命地想撲過來,像只發瘋的野獸。

“朕又沒做對不住她的事,朕怕什麽?倒是你——”她悵然嘆氣,“朕原備了個人,想將張氏與你母後的糾葛盡數告訴你,好讓你死個明白。如今見你糊塗至此,倒覺得讓你死也稀裏糊塗才夠解恨,便也不必此人出面了。”

楚恒沂怔忪一瞬,目露茫然:“什麽……”

衛湘決意不與他明言,當即換了話題:“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你弒君弒父的案子大理寺已查明了,此等大罪淩遲也不為過。朕看在你曾喚朕一聲母後的份上留你全屍,今兒就送你上路。”

——這便是楚元煜駕崩那日,她偏要問清楚恒沂是否弒父的緣故。若他認了,她查個明白,手裏便多個籌碼;若他矢口否認,是虛是實她也瞧得出,便要另做準備,橫豎將這罪名安在他頭上。

這兩種結果於她而言本沒有什麽不同,都能取楚恒沂的性命了卻後顧之憂,但在大理寺將案卷呈到她手中的那日,她還是大哭了一場。

她覺得可笑,覺得惋惜。

因為,那實在不是一個多精妙的局啊……

她原以為楚恒沂必是在宮中布了許多眼線,因而情急之下隨時有人可用。實則是眼線確有,但在那個局裏派上用場的唯有一個宋玉鵬。

最緊要的實是楚元煜的頭疾實在厲害,那次被他氣狠了,的確兇險。

禦前宮人最初告訴衛湘他病勢不好的時候與楚恒沂無關,就是他自己病得厲害了。

於是,那就成了決定楚恒沂將來的關竅。

宋玉鵬早已是他的人,唯恐楚元煜病愈後真要他的性命,便勸他放手一搏。他點了頭,有宋玉鵬這個禦前第二號的宦官在,下手並不是難事。

宋玉鵬沒有下毒,只是偶爾在為他煎藥時少放一味;入夜時分悄悄打開一絲窗縫,令冷氣透進來……對臥床昏迷的人來說,身邊的近侍想出這種陰招太簡單了。又因並非下毒,他的久病不起看起來便是正常的病情反覆,禦醫們也沒發覺異樣。

就這樣,姜寒朔雖被衛湘授意為他吊著氣,他也註定會撒手人寰。

其實若認真想,就算楚恒沂和宋玉鵬不動手,他能否熬過那一關也要兩說。衛湘難過只是替他不值,覺得他這一生精明、通透,該狠心的時候總能狠心,只在這個長子的事上總會容情兩分,因而不曾斬盡殺絕,結果最後卻是這個長子對他痛下殺手。

世事無常這四個字,在他的死上體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衛湘長籲一口氣,睇了眼左右,一名宦官捧著白綾上前,恭請楚恒沂赴死。

楚恒沂自然不肯,揚手打翻了盛放白綾的托盤,又要沖衛湘撲來,被身後的宦官死死按住。

先前捧白綾的那宦官將白綾重新斂入盤中,再度呈去,又被楚恒沂打翻。

如此往覆三四次,衛湘冷眼看著,只眉目間隱現不耐。

容承淵的不耐明顯得多,雖克制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辦差辦得這樣拖泥帶水,別說是我教出來的。”說著就信步上前。

衛湘心弦一松,屏住笑意,只看著他。

容承淵一把抓起白綾,頷首輕言:“請陛下移步,別臟了眼睛。”

“好。”衛湘噙笑點頭,便自顧起身,出了門去。

一名宦官隨在她身後,在她出去後就闔了門。衛湘施施然在堂屋裏安坐下來,也就不足半刻工夫,房裏傳出女子的哭聲,悲戚不多,倒很驚懼。

很快,又一宦官出來,向衛湘揖道:“陛下,謙王已以死謝罪了。”

衛湘點了點頭:“弒父弒君之人,不配厚葬。去置一口薄棺,將他草葬在先帝元皇後的陵外吧,只當全了他們的母子之情。”

話音未落,屋裏的董氏叫嚷起來:“陛下,陛下!”接著就是宦官們攔她的聲響。

“不必攔她。”衛湘揚音,宦官們收了手,董氏與另一女子相互攙扶著一同出了屋,撲跪在衛湘跟前,“陛下……妾身求陛下降旨,求陛下準妾身不與他合葬!”

董氏仰起臉,滿面的淚痕:“從前的事……陛下知道的,他就是個畜生!”她驚懼不已地連連搖頭,“妾身只怕死後與他合葬來世便還要做夫妻,求陛下恩準!”

話音落定,董氏深拜下去。

衛湘看著她,心底並沒有太多情緒。

其實董氏從前也算得罪過她,曾幾何時,她也設想過來日若有機會,要將每一筆賬都算清楚。

可如今在皇位上坐了月餘,她已然將這些都看淡了,董氏從前的不敬恍如隔世,現在看著跪在眼前的這個人,她覺得跟螻蟻也差不多,不值得她恨,更不值得她臟了手。她反倒生出一種憐憫,這種憐憫和聽聞楚恒沂算計董氏時截然不同,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慈悲。

沈吟了半晌,她擡眸道:“容承淵。”

容承淵上前了兩步,她說:“在皇城裏再尋一處幹凈的院子安置謙王府的女眷吧。董氏的吃穿用度依敕命夫人算,餘者依例降等。上下人等無旨皆不得擅出。”

語畢便朝董氏道:“你們安分守己,便不會有人為難你們。若非要鬧出些事,朕保你們三更惹事四更便屍橫院中。”

董氏原以為自己也是要被賜死的,因此才會急於提起不與楚恒沂合葬,衛湘所言全然出乎她的意料,瞠目結舌地望了衛湘半天才恍然回神,連忙下拜:“謝陛下!”

“回宮。”衛湘垂眸起身,兩名宦官留下來料理楚恒沂的後事,餘下二人和容承淵一同隨她出門。

她回到馬車上,這回揭開簾子喚了容承淵:“你進來。”

容承淵薄唇微抿,依言進了車廂,坐在側旁的位置。

衛湘以手支頤,側眸笑睇著他:“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吧?”

“呃……”容承淵啞了啞,苦笑道,“陛下……奴其實也不怎麽親手殺人,說不上熟悉。”

“誰說這個了!”衛湘撲哧一笑,忽而湊近,薄唇幾乎貼到他的耳際,“我是說,咱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的感覺。”

——這就是她另外想的讓他安心的辦法:拉他一起幹個“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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