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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刀劍 非要鬧什麽困獸之鬥的戲碼,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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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刀劍 非要鬧什麽困獸之鬥的戲碼,她也……

雲宜久懸的心終於放松了。

她不是不擔心這其中有詐, 可她沒的選,只能賭陶將軍還站在母後這邊,因此陶將軍對她笑臉相迎就是個好事。

她帶著幾名將領進了懷山關, 身後的大軍隨後也入了關中, 就地紮營。

懷山關是貧瘠之地, 但陶將軍還是盡量辦了個還算像樣的接風宴。在宴席上, 雲宜才算徹底明白了大偃現在的局面。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字——亂。

處處都亂。叛軍眾多, 壓下這一處又升起那一處。

陶將軍說起這個直搖頭,連連感慨道:“若不是先帝在位時充盈了國庫, 只怕朝廷早就撐不住了,天下都要改姓。”

也就是說, 現下的局面無非一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各地藩王、百姓雖揭竿而起,但原在盛世中的朝廷也沒那麽動搖根基。

雲宜嘆道:“還需盡快穩住局面才好, 否則國庫再富餘也經不住日覆一日的消磨, 百姓更受不住戰火紛飛的罪。”

陶將軍皺眉苦笑:“正是這個道理。說句膽大的話,臣這些日子偶爾也會想,若謙王登位後不這樣糊塗也好。他別對宗親們動手, 局面能好一大半,何愁日後坐不穩皇位?”

雲宜淡然搖頭:“這話對也不對。若他真能服眾,換個家國平安, 我和母後這條命舍也舍得;只是若要服眾,從他登基數算已是晚了,早在他算計謙王妃母子時就已失了人心,便是登基後他不動藩王,藩王們也難免對他猜忌提防。”

宮裏總是這樣的,牽一發而動全身。倘若沒有那件事,楚恒沂或許還有機會給自己立個好些的形象, 可從那件事之後他就已沒什麽機會了。

雲宜想,父皇大概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動立恒澤為儲的心思、才會封她為攝政公主。

在父皇眼裏,對他們這些孩子固然有遠近親疏的不同,但更緊要的向來都是江山穩固。

只可惜人生無常,父皇籌謀的路還沒鋪好,自己就已撒手人寰,江山到底動蕩起來,他們兄弟姐妹之間也不得不兵戈相向。

雲宜想到父親,心生悲戚,竭力定了定心,又問陶將軍:“我母後和弟弟,當真還安穩麽?”

陶將軍眉心微微一搐,踟躕了片刻,仰首飲盡了酒,道:“事關重大,也不能騙殿下。說實話,臣不清楚,當時事發突然,皇後娘娘只命臣來這懷山關,並無別的解釋。臣抵達懷山關後往京中去過幾封信,都是按娘娘的吩咐拐彎抹角送到信得過的人家的,卻也都沒有答覆。所以殿下要問娘娘與二殿下是否安好,臣當真不清楚。”

這對雲宜來說倒有些棘手。她毅然決然地回去,是為了奪權,也是為了救母後和弟弟。

而說起奪權,也需有母後鎮場、更需有弟弟這個皇子撐著才好。

倘若他們都沒了,她殺到京中也難成事,如此煞費苦心地回去又為什麽?

這讓雲宜心緒沈下去,但也只消片刻,她就釋然了:她總歸是要殺回去的。若母後和弟弟在,自然皆大歡喜;若他們都沒了,她就當此行只是為他們報仇,哪怕要不得長兄的命也撕他一塊肉下來。

她回了京,也至少還能和母後死在一起。

身為大偃的公主,總也不能真因茍且偷生的緣故留在羅剎,最後客死異鄉吧?

雲宜定住心神,軍隊在幾日後再度拔營。

起先仍是那幾萬人的軍隊,但有陶將軍這位名聲響亮的兵部尚書領兵,先後便有數處郡縣不戰而降。軍隊人數迅速增補,只半個月的光景就已破十萬人,一躍成為大偃勢力最大的一股“叛軍”。

又因最初數地都是不戰而降,這支軍隊一時也沒引起朝廷註意。朝廷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然入秋,雲宜在馬背上到了十四歲,這是她人生的前十四年裏最難忘的生辰了。

宣政殿裏,前線急奏讓殿中君臣都陷入長久的沈默,殿中一片肅殺。

又有了新的叛軍。過去這三兩個月裏,他們對“某地出現叛軍”的消息都快麻木了。好在國力不差,一時還撐得住,文武百官這才沒失了心氣。

但如今傳來的消息是,兵部尚書跟著攝政寧悅公主反了。

……年方十四的攝政公主且先不提,可兵部尚書反了意味著什麽?

朝臣們都知此事棘手,自新君繼位之初便忠於新君的幾人一時更生出懊惱,恨自己站隊太快。

楚恒沂也實在是焦頭爛額地久了,氣得在宣政殿裏掀了桌子,一把拔出侍衛的劍,即道:“朕殺了衛氏!”

“陛下不可!”朝臣們大驚失色,紛紛上前阻攔,阻攔的目的卻各不相同。

其中自有一部分只是不想節外生枝,但更有些心裏已然動搖,暗暗打算兩頭下註——反正只是內部紛爭,不涉及什麽外敵,他們站誰都說不上對不起大偃江山,也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亦有些人想得更長遠——先帝的兄弟本就不多,在近幾個月的爭端裏,有半數已經死了,另一半中又有半數押在牢中,餘下的在戰場上。

當今聖上無論是否能在這場混戰中取勝,看上去都不像能坐穩皇位的樣子。先帝的兄弟們沒了,來日就只能寄希望於先帝的另外幾個兒子,可因先帝英年早逝,兒子也就幾個,不算當今聖上,也就和攝政公主一母同胞的楚恒澤還算有些名望。

可這孩子實則是比不上攝政公主的,所謂的“名望”實則是靠著母親和姐姐,尤其是母親。

一旦衛氏沒了,楚恒澤自身難保。那萬一今上坐不穩皇位,難不成真讓天下易主?

——除非自己有當皇帝的野心,否則做臣子的沒有哪個會覺得天下易主是件好事。

因此楚恒澤必須保住,衛氏的命也就必須保住。

朝臣們苦口婆心、威逼利誘,好生費了一番工夫,終於將暴怒的楚恒沂勸了下來。然而他對衛氏的恨意暴露無遺,朝臣們不免擔心他沖動之下鬧得覆水難收,因此在翌日早朝上,二十餘名文官武將聯名上疏,奏請皇帝準允衛氏“出宮安養”,並且“為免陛下勞心傷神”,他們已為衛氏母子備好了一處別苑。

皇帝自然不肯,緊隨而至的就是又一場威逼利誘,幾名重臣甚至以死相逼,總算令皇帝松了口。在暮色四合之時,衛湘被一頂小轎接出了宮。

楚恒沂肯在這一環低頭,實則就還算聰明。因為早朝時文武百官看似在求他,實則因事關自身安危,已有劍拔弩張之勢,所謂的上疏請奏只是在維持最後的君臣體面。倘若他看不清局勢,這體面總會撕破的。

現在他退了這一步,局面就暫且穩了下來。

但註定只是“暫且”。

楚雲宜從邊關殺回安京並沒有用太多時間,朝廷在秋日裏得到消息,她在立冬的次日就已入了城。

屈指數算,她離開京城的時間也只有幾個月,再踏入京中卻覺得恍如隔世。

一路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雲宜早已下令,命將士們不得攪擾百姓,但百姓們總歸還是害怕的。

這樣的避之不及讓冬日顯得格外蕭瑟,唯有差入宮中傳話的信使接二連三地趕來回話。起初是勸降、後來是呵斥,再到最後,雲宜聽聞前些日子暫居在外的母親和弟弟被押回宮中,成了人質。

她並未因此產生什麽驚慌,因為這實是意料之中的事。她這一路回京,雖也真刀真槍地打了幾場,但兇險程度比預想中小得多,可見楚恒沂不得民心,臣子們也未必對他有幾分忠誠。

如此一來,能拿捏住她的也就只有母親和弟弟的命了,楚恒沂若不這麽幹她才會感到意外。

暮色四合之時,兵馬圍了皇城與皇宮,雲宜與陶將軍帶了三千親兵入宮,直奔紫宸殿。

紫宸殿裏,氛圍除了緊張之外,更有些無法忽視的尷尬——宮人們和幾名朝臣候在殿中,不乏有人在想:皇家內鬥,他們跟著玩什麽命呢?

楚恒沂在殿中來回踱步,不僅腳步聲透著焦躁不安,就連呼吸也都帶著憤怒。

相比之下,衛湘比他平靜得多,她坐在大殿一側的椅子上安然喝著茶,恒澤有些不安,幾度看向她欲言又止,她終於投了一記目光過去:“別急,且等你姐姐。”

終於,低沈的兵馬聲漸近,所有人都循聲望向殿外。

黑壓壓的隊列從不遠處的幾道宮門湧進來,步行者居多,只最前面的幾人騎在馬背上,為首的正是攝政公主與陶將軍。

他們在離宮門尚有幾步遠時勒住馬,身後的親兵也都停下來。楚雲宜掃了眼殿中眾人,淡然道:“無關人等都退下!”

朝臣、宮人們巴不得不蹚這渾水,聞言如潮水般退至殿外,卻也不敢離得太遠,縮到紫宸殿兩側探頭探腦。

楚雲宜挑眉凝睇著楚恒沂:“謙王,父皇並未立儲,你得位不正;囚禁嫡母,你為子不孝;無理誅殺宗親,你為君不仁。”

“事到如今,你退位吧,咱們彼此留個情面。免得父皇屍骨未寒,咱們兄妹便要刀劍相向。”

——雲宜說這話,起碼有一半是真心的,她是真的不想讓父皇在天之靈不得安息。

楚恒沂一聲冷笑:“楚雲宜,你以為你和你母親算什麽東西!朕從未認她作嫡母,也從未拿你當妹妹!”

話音未落,唰地一聲,他佩劍出鞘,直指衛湘而去。

陶將軍神色立變:“皇後娘娘!”當即便要揚鞭策馬奔入殿中,幾是同時——

“砰!”驀然一聲炸雷般的巨響,楚恒沂跌倒在地,神色痛苦卻發不出叫聲,唯有冷汗漣漣而下。

衛湘一怔,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他左臂緊抱著右手,仍依稀可見右手已變得鮮血淋漓,血色迅速染紅衣襟。

衛湘詫然望向殿外,楚雲宜正吹散槍口的熱氣。

——這便是她適才話中“不真”的那一半了。

如若楚恒沂不肯退位,非要鬧什麽困獸之鬥的戲碼,她也沒打算跟他“刀劍相向”。

她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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