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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起兵 “快,快開城門!去備接風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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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起兵 “快,快開城門!去備接風宴去!……

阿列克謝搖著頭緩了口氣, 走到雲宜面前,躬身伸出了手:“可以請您跳支舞嗎,殿下?”

這句話對雲宜而言並不值得意外, 她知道今晚他必然會邀她跳舞, 因為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他已經跟她提過很多次舞會的事情了, 總是在旁敲側擊地希望她參加一場誤會。

但當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 她的心跳還是漏了兩拍。

她站起身, 卻忽然沒勇氣和他對視。她只能低著頭將手放進他的手裏,頷了頷首, 與他一同走向舞池。

在優雅的樂聲裏,雲宜感受到久違的放松。這種放松的感覺很奇怪, 因為她的心跳始終很快,但又莫名覺得安心。這是兩種看似截然相反的感受, 她心下也明白它因何而起。

她於是安然享受了這份溫柔, 在樂曲即將結束時,她心底生出一聲不舍的哀嘆。

可也僅此而已,她擡眸看了看阿列克謝, 心裏的萬千情緒都被很好地克制住了。

“我想出去透透氣。”雲宜莞爾道。

阿列克謝做了個“請”的手勢,與她一同走向宴會廳一側的陽臺。這種陽臺面積不大,是專供貴族們在舞會時出來“透氣”用的, 陽臺下是皇帝的花園,風景很好。將彩色玻璃門關上後,宴會的喧鬧被隔絕在身後,適合獨自想事,也適合交談。

兩個人立在陽臺的圍欄邊各自安靜了一會兒,阿列克謝道:“殿下此行會很兇險。”

他的神情很平靜,似乎這句話只是為了打破沈默而進行的客套, 但比寒霧彌漫的夜色更深沈的語調還是暴露了他心裏的憂慮。

雲宜聳了聳肩,沈吟了一會兒,笑道:“在我四五歲的時候,我曾苦惱於父皇的心思。那時我的長兄已經明顯在仇視我們母子三人了,父皇對此心裏有數,他很疼我們,但同時也很在意長兄……這對那個年紀的我來說是種很難以言述的感覺。我和母後說起這些,她給我寫了兩個字,那兩個字我當時還不認識呢,她只說我以後會明白。”

阿列克謝問:“什麽字?”

“取舍。”雲宜抿著笑,眼底的寒光一劃而過,“過了幾年,我慢慢明白了,即便父皇坐擁天下,也不得不做取舍。江山和美人、我們和兄長……對他來說是一場又一場的取舍,而我和我母後費盡心思做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為了在他的取舍中能成為被‘取’的那一個。”

阿列克謝安靜地點了點頭。以他的身份並不難理解這些,他甚至比雲宜更清楚被帝王舍棄的感覺。

“所以……怎麽說呢?”雲宜緩了口氣,俯身將手肘抵在扶欄上,望著蒼茫夜色續道,“作為深得父皇疼愛的孩子,我是幸運的,但這種榮辱興衰都被系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的日子總是很緊張。現在——”她語中一頓,笑容粲然,“我有了搏一把的機會,如果贏了,我日後就能成為那個去做取舍的人。雖然取舍本身也會讓人飽受折磨,但總比朝不保夕的感覺要好。”

“所以,公爵。”她側首望向阿列克謝的眼睛,薄唇微抿,神情變得決絕而淡漠,“別為我擔心,更不要說挽留我的話。就算此事無關我母後的安危,我也一定要賭這一場。我早已知道至高無上的權力是什麽滋味,那比高不成低不就的公主身份痛快太多。我從記事起就擁有堆積如山的首飾,其中有許多都價值連城,但它們加起來也比不上父皇讓我入朝聽政後教我批閱奏章的感覺。如果死在對它的爭奪裏,我死而無憾。”

“我明白。”阿列克謝短暫地沈吟了一下,就點了頭,“我不會挽留您的。雖然您穿著晚禮服的樣子會讓我此生難忘,但我知道,您回去穿上屬於您的朝服才有可能擁有一切。”

“我只是想說……多保重。”他邊說邊摸向腰側的皮帶,“我給您準備了一份禮物。”

雲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很快轉回身來,手中多了一樣東西,是一把巴掌大的槍。

“我不是班門弄斧。”阿列克謝不無窘迫地笑道,“我知道大偃才是火器的起源,但這個……”他幹咳了一聲,“陛下花了大價錢命科學院研發它。它的威力雖然不如軍隊裏配備的火槍,但它夠小,更適合防身。沙場上變數很多,殿下帶著它備用吧。”

雲宜眼中亮起來,接過他遞來的槍在手中掂了掂份量,打趣道:“我收到的禮物十之八九都是珠寶首飾或者衣裙布料,包括教母給我的,你真是另辟蹊徑。”

“咳……”阿列克謝局促地咳了一下,老實承認,“這正是請教了陛下的……她說您從前只是養在深宮裏的小公主,但從此以後不再是了,讓我想一些更有用的東西送給您。我想在戰場上,也沒什麽比兵器更有用的東西了。”

雲宜笑道:“謝謝,我若贏了,記你一功!”

“哈哈哈。”阿列克謝也笑起來。

他其實想說,戰場上最重要的除了兵器還有糧草,如果她贏了,他希望能煎牛排給她吃,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讓他最終也沒把這話說出來。

.

兩日後,雲宜動身離開了大偃國都,雖然先前她拒絕了阿列克謝的同行,但阿列克謝還是將她送到了邊關。

她的五萬兵馬早已等在那裏,經過三天的休整,與她拔營奔赴大偃。

大偃與羅剎國之間的國境線延綿數百裏,設有數處關隘,雲宜在拔營之前對著地圖想到半夜,最後選擇了並不在兩國之間的懷山關。

——嚴謹來講,懷山關也不能說是“不在兩國之間”。它原是格郎域的領土,在父皇滅了格郎域後便與羅剎國瓜分了此地,兩國以懷山為界,西邊歸羅剎,東邊歸大偃,因此才有了懷山關。

但這是個不毛之地,大偃那邊還好些,土地相對平坦,尚能種些莊稼,便也派駐了三五千人的軍隊駐守;羅剎國這一側則皆是凍土,別說人跡罕至,就是鳥獸都不愛從此地經過,葉夫多基婭也就懶得為這地方耗費什麽人力物力,一直讓它空著。

因此在大偃臣民眼中,這地方雖名義上歸羅剎國,實則就是一片沒人管的野地——這意味著若從此地突然冒出一支幾萬人的大軍奔赴大偃,邊關將士的第一反應多半不會是全力抗擊,而是心覺有異,不免要先探究個明白。

這便能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也避免羅剎國招惹非議。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雲宜在羅剎國都時聽說,因大偃戰火四起,朝廷甚是緊張,派了兵部尚書親自來邊關巡視,這幾日恰好就在懷山關。

在羅剎的角度這完全說得通,無論兩國之間關系多好,羅剎都是和大偃勢均力敵的國家,難保不會在大偃混亂時趁火打劫。

但在雲宜看來,這事就沒那麽說得通了。

因為兵部尚書是陶將軍,也就是怡妃的父親。

陶將軍久經沙場,在軍中威望又高,在大偃深陷混亂時出現在懷山關很是古怪——若新帝信得過他,此時就該派他去弭平叛亂,這才算把強將用在刀刃上。

若信不過他,那就不該讓他出現在兩國邊關這種敏感的地方。

雲宜因此懷疑他在此處巡視奉的根本不是聖旨,而是別有緣故。再慮及母後與怡妃的關系,她覺得先去見陶將軍一面總是好的。

是以幾日之後,五萬大軍在清晨時分抵達懷山關下。

為免對方見主將是個女孩子而輕視她,雲宜在到懷山關前尋了件帶兜帽的鬥篷來穿,鬥篷寬大,將她的面貌和身形盡數遮住。在懷山關下勒住馬時,城樓上的將士不明其底細,只覺是故弄玄虛,怒然喝道:“大偃與羅剎井水不犯河水,你是何人?速速撤兵!”

雲宜不語,身邊的副將不等城樓上的譯官翻譯,即朗聲道:“此事無關羅剎,傳你們的主將來見!”

城樓很高,天色又暗,城樓上的人本看不清下方將士的容貌,此時一聽這字正腔圓的漢語,不由一楞,繼而不免因得知並非羅剎來犯而松了口氣。

幾人交頭接耳一番,擡眸看了又看,心下清楚駐紮此地的三五千人難以打過眼前的數萬兵馬,思來想去,自己也背不起戰敗的鍋,便理所當然地命人將消息稟去了陶將軍帳子裏。

陶將軍這些日子心裏並不安生。他知道京裏亂了,萬裏江山也亂了,若論大義,他此時該去平亂,讓大偃重歸平靜。

可新君的為人……實在讓他心存疑慮,因此他才只得先按皇後的吩咐守在此處。

他甚至不明白,皇後為何讓他待在懷山關這個地方。

從兵法來講,就算羅剎真要進犯也絕不會選懷山關啊?

於是此時乍聞“數萬大軍從羅剎方向而來”,陶將軍驚得直往後仰:不是……怎麽真從懷山關來啊?!

皇後怎麽猜到的!

短暫的驚詫後,頭皮發麻的感覺旋即席卷而來——他這裏只有幾千人,而羅剎一下子來了數萬人馬!

陶將軍思慮再三,只得先去會會對方主將。

……叫陣階段嘛,還有智取的機會。雙方見上一面,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用氣勢將其喝退都有可能,哪怕只是拖延些時日等援軍來了也好。

他這般想著,登上城樓,朝下面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雲宜聽到熟悉的聲音,擡眸睇了一眼,心下微松,信手摘了兜帽:“陶將軍,別來無恙。”

“你……!”陶將軍瞳孔驟縮。

手下的目光都望過來,然後,所有人都看到意外、震驚、狂喜在一息之間湧動在他眼中,最終化作一聲暢快的笑:“哈哈哈,寧悅公主!什麽風把您吹邊疆來了!怪不得皇後娘娘讓臣這鬼地方等,你們母女搭臺子唱大戲,倒給臣透個底啊!”

他說著迫不及待地迎下城樓,沿著石階走了好幾步才想起吩咐手下:“快,快開城門!去備接風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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