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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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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鞘(36)真相

金絲鞘(36)真相

秦亦並未對緋秋下重手,姬寧進屋時,緋秋還清醒著,沒痛暈過去。

太醫怕緋秋咬著舌頭,往她嘴裏塞了一塊軟木片,姬寧看著病懨懨趴在床上的緋秋,對圍在屋中的仆從悄聲道,“你們下去吧,不要打擾太醫診治。”

眾人接連行禮告退。

太醫並不方便檢查緋秋的身體,他把過脈,只能隔著衣服小心粗略地查看過緋秋的後腰,為難道,“殿下,她傷到了腰骨,下官不便細看,骨傷難愈,不知是否傷及臟器,您最好請一位女醫前來替她診治。”

姬寧微微點了下頭,尊重道,“有勞太醫,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然而太醫離開後,姬寧卻並未叫人去請女醫。李嬤嬤看了眼姬寧,見她不知何時已止了眼中淚水,並且又露出了此前在房中時的平靜表情,哪還見半點擔憂之色。

李嬤嬤察覺出點不對勁來,她想了想,小聲問姬寧,“公主,要去請女醫嗎?”

姬寧垂眸看著床榻上的緋秋,搖頭,“不必,嬤嬤,你也出去吧。”

不多時,屋內便只剩下姬寧和緋秋兩個人。

今夜月色格外冷清,淺薄的月光照入窗欞,燭火搖晃,姬寧站在離緋秋兩步遠的地方,她看著緋秋,不見在眾人前的仿徨擔憂之情,神色裏滿是不解和探究。

緋秋沒有聽見姬寧與嬤嬤的對話,也沒能察覺出姬寧的異樣,她疼得難受,取下口中木片,偏了下頭,滿面淚水地看向姬寧,可憐地喚道,“公主……”

姬寧“嗯”了一聲應她,她沒有安慰緋秋,而是掏出了此前那封情信,細細看過一遍,念道,“情深所至,輾轉難思……”

她輕聲問道,“緋秋,你這封信是寫與誰的?是誰叫你輾轉難眠,深夜也要冒險送去情信以表相思。”

姬寧語氣很淺,幾乎辨不出情緒,她此刻雲淡風輕的神態,倒與姬鳴風在朝堂上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然而緋秋痛得頭昏,哪裏聽得出來,只擔心姬寧會否怪她刻意隱瞞。

她低泣道,“奴婢不是有意瞞著公主,公主不要怪我……”

姬寧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撫上她的頭發,“我怎會怪你,這都是你深思熟慮做出的選擇。只是……”

姬寧頓了一瞬,問道,“那人知你這般情深嗎?值得你愛嗎?”

緋秋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笑,信任道,“值得,他答應過我,他會娶我,納我為妾……”

姬寧不信,“他若真心愛你,又怎會讓你居於區區妾位。”

“只要能嫁給他,做妻做妾,奴婢都知足。”

緋秋說著,不小心動了一下,刺骨的劇痛順著腰椎漫過頭顱,她痛苦道,“公主……太醫做什麽去了,他何時回來?我好疼……”

姬寧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說著叫人心悸的話,“太醫不會來了。”

緋秋呼吸短暫地停了一瞬,她看向姬寧,見姬寧垂著眼簾望著自己,明眸皓齒,玉骨凝脂,仍是平日寬和心善的小公主,可她卻覺得,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姬寧問她,“不如繼續聊聊你那位良人,他家住何處,叫什麽名字?要不要我替你做主,送你出嫁?”

發上撫摸的動作依舊溫柔,緋秋背上卻突然冒出了一股森冷寒意。

她停了哭聲,以今夜見到秦亦時的恐懼眼神看著姬寧,她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公主?”

姬寧這次沒有應她,繼續柔聲道,“不說麽?那我猜猜。”

姬寧收回手,慢慢站了起來,“叫你送信的那人是不是與我同姓,單名一個‘照’字。”

姬寧說完,緋秋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聲,她怔忡地看著姬寧,似乎不明白姬寧如何知道此事。

姬寧關上窗戶,緩緩道,“當初行宮避暑,我撞見姬照與侍女野合的那夜,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

姬寧將手臂伸到面色僵楞的緋秋面前,“你聞,就是我衣裳上的這種香,聞著和別的熏香差別不大是不是?”

姬寧收回手,繼續道,“這熏香由我自己取了香料調制而成,整個大祁只有我一人使用這種熏香,是以當時我一聞便認了出來。我很是疑惑,奇怪姬照身上為何會有這般香,後來又想,我的衣物全部由你打理,除了我,想來只有你身上會沾染上這般香氣?”

緋秋睜大了眼睛看著姬寧,那目光仿佛第一次認識她,“公主……”

“我回到房中,發現你不在,問侍女你去哪了,她們告訴我你去替我燒水沐浴了。”姬寧搖頭,“可這些勞苦事,你從來是交給其他人做,何曾自己親自動過手。”

夜風送入屋中,燭光閃爍,緋秋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她顫抖著伸出手臂抓住床架,掙紮著想爬起來,“公主、公主,你聽奴婢解釋……”

姬寧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失望居多還是難過居多,她低眸看著緋秋,“你說吧,我聽著。”

然而緋秋聽了這話,卻又變得啞口無聲,她趴在床頭,唇瓣囁嚅幾下,好似再說不出別的話來。顯然姬寧說得都是對的。

好半晌,她才幹巴巴吐出一句,“此事奴婢並非有意瞞你,只是……”

姬寧打斷她,“你瞞我的,何止這一件事。

後來,回宮路上遭遇刺客,姬照也不過臨時知曉回程之日,我一度猜想是誰洩露了消息,想來那次也是你提前告訴他的吧。”

姬寧看著她,“他聯合胡厥人刺殺我,刺客借機傳信於他,緋秋,這些事你是否知情?”

緋秋當真是一顆心拴在了姬照身上,方才她還強裝鎮靜,然而姬寧一提起姬照,她猛地搖頭,哭求道,“公主,這其中定有誤會,世子疼愛公主,待公主如親妹妹,怎會忍心傷害公主,奴婢只是告知了他回程之期,其餘的奴婢不知、嗚……奴婢不知情啊……”

這麽多年的主仆情意想來對緋秋並非無足輕重,她淚眼婆娑地看著姬寧,用手臂支撐著挪到床邊,她下身使不上力,維持不住平衡,“咚”一聲無力地從床上狼狽地滾了下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忍著不發出哭叫,忍得眼前昏白一片。她伸出手抓住姬寧的衣袍,有氣無力地求饒道,“公主,嗚……奴婢一心向著公主,若奴婢知他人有傷害公主之意,奴婢絕不會透露消息的……念在奴婢多年服侍公主的份上,求公主繞過奴婢吧……”

她言語混亂,一時狡辯自己不知情,一時又讓姬寧放過她。

姬寧失望地看著她,從來溫和的性子卻也在此刻動了真怒,“你當真不知嗎?秋狝山中熱泉之地是否由你告訴他?後來秦亦中毒昏迷,我去獄中審訊刺客尋求藥方,回府途中你三番五次替姬照探聽胡厥刺客吐露的消息,那時候,你可有想過我們的主仆之情?”

姬寧眼中浮起亮晶晶的薄淚,“我待你不薄……”

緋秋見姬寧對她並非無情,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封情信,仿佛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執迷不悟道,“公主、公主你看這封信!奴婢傳給他的這封信並未洩露任何關於您的消息啊!奴婢不會害您,世子也不會害您啊!我們只是兩情相悅,我們都是清白的啊……公主明察,公主明察啊!”

姬寧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兩情相悅?你到此時還念著姬照嗎?!姬照壓根不愛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罷了!他若愛你,為何不上府提親?為何要讓你深夜傳信,你當真不明白嗎?”群②(③*0.6九②"③九6還有(福利;

緋秋仍陷入在自己的一廂癡夢裏,她不再辯解自己的罪過,而是癡癡看著姬寧,喃喃道,“可他若不愛奴婢,為何和奴婢偷情享歡……要奴婢給他寫情信呢……”

姬寧想起那日午後姬照說的那番話,她閉上眼冷靜些許後,點破了緋秋的幻夢,“許是借此計離間我與秦亦,又或是為試探我對秦亦究竟有幾分真情。總之他那樣的人,便是真心相待,你又能奢求有幾分?”

若姬寧不知姬照與胡厥人有所勾結,想來也會毫不知情地踩進姬照的圈套,即便緋秋告訴姬寧她心慕之人是姬照,姬寧也只會當緋秋與他只是一時情迷,並不會多想。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姬寧見緋秋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於心不忍地轉過身,“我們相識多年,我不會殺你,但也不會叫太醫來看你。骨裂之痛,最多疼上兩夜就過去了,我會告訴別人你是因傷痛難忍而亡,想來姬照聽了,也會在某時某刻,顧念你的一番癡心。”

說罷,姬寧扔下地上的緋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門外的李嬤嬤見姬寧眼眶通紅的出來,忙將手裏的絨氅披在她身上。“公主,緋秋她……”

她話音落下,忽聽屋內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伴隨著一句聲嘶力竭的“公主,緋秋對不起你——”

很快,裏面再次安靜了下來。

冰冷的夜風拂過面頰,姬寧看著空蕩蕩的院落,閉上眼,對李嬤嬤道,“按規制入葬吧,就說是因病痛而亡,辦得體面些。”

李嬤嬤看著眼前仿佛年輕時的姬鳴鳳的姬寧,亦是老淚縱橫,她恭敬地垂下首,難受道,“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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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秋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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