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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後手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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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後手 幻覺

有人在面前死去。

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直到切倫死, 忻淵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一如既往的事不關己。

只是註視著的、那雙充血的眼睛,從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

耳邊的聲音仿佛從很遠處傳來。

“現在分心,有點不尊重人了吧。”

不死草以為他是被切倫的死震懾住了, 內心生出些陰暗的得意, 兀自說了兩句,才反應過來好像不是的。

忻淵從一種微妙的狀態中抽離,神色終於變了少許。

他兩輩子都很少露出這麽直白的眼神。

直白得不死草一下就能讀懂。

氣氛僵持不下, 但有什麽東西在無聲中被打破了。

……

心率檢測儀不平穩的滴滴聲進入不死草新換上的耳朵,被他聽成了沖突爆發的倒計時, 他吞咽下不存在的唾沫, 壓下心悸的感覺, 思考如何開口才能取得談判裏壓倒性的勝利。

他試圖透過忻淵的皮囊看穿底下的人心。

忻淵沒用自己的胸牌,手語最方便,只有一句。

是你有求於我。

他甩動的指尖垂滿了疲憊感,披在身上空蕩蕩的白大褂滿是褶皺和汙漬——全是狼狽求生的痕跡。

經驗堆積久了便成為直覺, 對峙的短短一分鐘裏, 他已經從不死草怎麽突然出現、殺了切倫的輕微茫然中, 建立起了表面毫無破綻的鎮定。

胃難受, 頭痛。

不死草強顏歡笑,卻依然不打算放過他:“沒錯,你看,我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 就是為和你好好談我的所求。”

“但太絕對了,是不是?你身上能被我利用的東西還剩多少……如果我像殺了切倫一樣直接殺了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枝條刺破不死草的新軀體,織成綠色的浪潮,湧了過來。

他殺得了我。

忻淵的眼神沒什麽焦距, 面對著垂落的一截枝條。

現在腐爛初步達到了臟器,依照他剛剛見識到的草葉的韌性,這具身體說一碰就碎也不為過。

他拽住枝條,刺向自己。

那試試。

片刻的安靜,不死草被燙傷似的抽回枝條。

忻淵身邊的蝴蝶飛走了。

不死草鐵青著臉,不敢動。

他盯著忻淵的右手,右手無名指和小指緊攥著胸牌。

自己的胸牌早在第一次被蠍子碾殺時毀掉了,重新凝聚意識後發現早光帶著胸牌人間蒸發,切倫的空胸牌正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他是親眼盯著切倫從早上開始收集數據的,數據一定存在,摔碎前,切倫胸牌的儲存盤卻是空的。

那現在它們在……

他要數據。

也要能操作數據的人。

這樣的人有兩個,一個被他殺害了,一個站在面前。

“你知道嗎,在被變異種撕碎後,我逃去了……那邊。”

不死草的肩突然松垮下來,整個人顯得很放松,他改變主意了,話題隨之轉向另一個地方,像他們四人第一次碰面時那樣,看上去是個好相處的人。

如果頂著的不是切倫的臉。

他擡手指著一個方向,忻淵知道那是哪裏。

核電站。

裏面是等待引爆程序修正的反應堆。

“其實,我只是想盡可能離研究所遠一點,防止那些瘋了一樣的融合物跑出來追我,誰知道畸形種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哦,你是不是知道?融合物是你控制住的吧。行吧,你知道了也不會告訴我。”不死草自嘲一笑,“我只是想等自己恢覆出個人樣,嗯,逃出的距離有多遠,其實我也不清楚。”

“不過,隨著距離遠離,我感受到什麽。”

“你和切倫眼裏,我大概是這裏最‘不聰明’的那個人吧?”他點點頭,“是,自持鏈式核裂變什麽的,我一竅不通,不過,在研究所不出紕漏地待了三十天,醫者,你覺得我真的什麽都不懂嗎。”

他徹底放棄了遮遮掩掩,朝忻淵伸出一只手。

切倫的手血肉模糊,露出了皮下的東西,如此短的時間內,脂肪層已經被不死草吸收大半,露出裏頭新生的葉瓣。

相較其他人,他有最直接的優勢。

“我是和融合物一樣的,違反常理的東西。”

“我不會被殺死,普通的撕裂切割,哪怕是粉碎,只需要一點時間,我也能恢覆如初。”

不死草毫不在意地大肆拋出自己的信息,因為他知道,這個副本結束後,忻淵會統統忘記。

藏著掖著不說,在最後的時間,自己只會和另一位通關者無話可說。

“唔……你和切倫離開二樓後,我幾片幾片地跑,花了六小時吧,跑到了一個我認為足夠遠的地方。”

“按照平時的速度,我本來以為只需要一天,就能回到我親愛的好戰友們身邊了——比今天更加溫和地出現。”他嬉皮笑臉地做了個“surprise”的手勢。

然後突然板下臉。

“但我發現,我身體沒有像理想狀態那樣覆原。”

他模仿起了切倫的語氣,配上“原裝”聲帶,令人不禁恍惚。

“茉莉酸信號很少,傷口長不完全,脫落酸產生量稀薄,RAP2.6蛋白剛出現,就被破壞。”

“我長不回來了。”

“電離輻射,被放在通關條件裏的關鍵詞,是比融合物恐怖一千倍一萬倍的怪物。”

輕描淡寫下,DNA傳達出的恐懼,是世界上最誠實的東西。

忻淵的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不繞彎子了,我看到切倫這兩天在研究所外做了什麽,知道你們有穩妥的辦法通關,我喜歡穩妥,”不死草笑意不達眼底,他覺得忻淵沒有理由拒絕,“百分百的安全,是副本裏我們無數次反覆追求的東西,大家的行動目的都是保證通關,相信你可以理解我的吧。”

“切倫搜集到的數據,她死前全轉移到你的胸牌裏了,對不對。”

“研究所的設備,你會操作。”

“再在你們計劃的原基礎上稍稍改動吧,為了我,”他把修改長達幾十頁的指令講得何其容易,

“不然,搞個魚死網破,多不好看啊。”

步步緊逼。

忻淵聽夠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一定很可憐,很好威脅。

不死草帶來的情緒影響如石子投湖掀開漣漪那般微小,身體快到極限卻不假,他晃了一下,又立刻穩住,硬撐著等到了拖延的資本。

放出去的蝴蝶終於回來了。

“沙沙、沙沙。”

撕開過不死草身體的蠍子融合物,爬到了手術室的門口,停在他的腳邊。

叼著葉子的人牙兔探出頭,兔眼閃過饑餓的紅光。

他不是不和別人合作,只是純粹討厭威脅。

研究所留給融合物的飼料所剩無幾。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殘留在記憶裏的被撕裂感還未消退,只是看到蠍子黑黢黢的蟲殼,他就下意識要逃走,想到什麽,硬生生逼自己停住。

“你贏了,醫者,暫時。”

不死草惡狠狠地吐了口氣,皮笑肉不笑:“我們都給彼此一點時間吧,今天已經不適合面對面了,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見面。”

說完,他不願再和腳邊身軀龐大的融合物多待一刻,倉皇而逃。

心率檢測儀的聲音開始放緩。

忻淵的身體突然松懈下來,背重重撞上手術臺的鐵邊。

距離爆炸,還剩五十六個小時零三十分鐘。

五十六個小時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

從手術室到設備間,要走上幾百步。

這是在一百小時倒計時開始後,忻淵第一次在設備間,操縱主控臺。

一個月裏熬夜翻閱的電子書,讓他堪堪看懂切倫設計的假設程序該如何使用。

椅子不知道被推哪兒去了,他跪在主控臺前,一個個地輸入字符、轉動旋鈕。

兩臺設備匹配成功,文件無線傳輸,csv導入不用轉換格式,幾十個小時的準備,迎來僅需0.1秒的導出結果。

「正在計算……」

「計算完成」

系統自動彈出合適的鈾燃料和重水劑量,全在核電站的儲備範圍之內,卡得很極限,只要輸入,他就能“安全”地了結自己。

本該也能“安全”地帶切倫離開。

他直接輸入了結果,仿佛確定自己再也不會回來。

輸入完成,視線突然嚴重模糊,計算結果糊成一片熒光綠,連帶著呼吸變得滾燙。

胸牌電量剩餘百分之三。

生命倒數是未知。

一道閃電劈進腦海,有記憶轉瞬即逝。

臨終前無聲的遺言。

死在他面前的女孩。

切倫不是第一個。

活下去?

不對,絕對不是這句。

等眼前清晰了,才看到鼻血流滿衣襟。

還是沒辦法記起來。

被記起來,只有恨意,恨的人是誰、為什麽而恨,全部沒有答案,只是每當處於絕境,就會從心底滋生的恨意。

好在現在的他不需要答案。

重癥患者找到了他的精神支柱。

除了獎品兌換區的終極大獎,餘下的都不是目標,除了贏,其他的都不重要。

攔在他路上的,都該死。

*

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忻淵經常會哄哄自己,努力才會得到回報。

如果得不到,那就是努力得還不夠多。

比如游戲廳裏的推幣機,一百枚游戲幣推不下去的盒子,那花足以塞滿整個游戲機的錢,總是可以推下去的。

又比如現在。

他看著胸牌投影出的聊天記錄,同時回憶不死草的行為,以及說的一字一句。

枝葉伸過來的時候,殺意不像是假的。

按他所言,他想要的不過是改改數據,如果真是這樣,其實完全不用殺切倫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合理的做法是坦坦蕩蕩地回來。

如果有人能修好走廊上的監控,就能看到半小時前跌跌撞撞跑進設備間的青年,出來時已經和沒事人一樣了。

簡直奇跡。

他回到手術室,不死草沒有回來。

衛笙也好好地躺著,只是沒醒。

蠍子沒有撤離,蝴蝶的返回讓它唯唯諾諾地退開。

蝴蝶能明白並遵從主人意願的原理令人想不通。

脖子好像又被吃了一口,忻淵覺得想不通也沒事了。

研究所的手術室更傾向於實驗用途,儲備了常用的化學試劑,拿了些棉花和一個暗色瓶罐塞進口袋,強迫癥地整理好其他東西回頭,他餘光註意到角落裏有把醫用骨鋸。

切割,只對他們這樣的普通人有用。

忻淵的動作凝固了幾秒,然後去往二層。

辦公室內,他看到大開的櫃門裏,是好幾個血手印。

從發送數據文件到不死草出現,切倫一共掙紮了兩個小時之久,其中躲藏的地點包括了這裏嗎。

來二樓,目的是避開精神狀態同樣不佳的他和昏迷中的衛笙。

切倫對於設備的掌握比自己好,也更好說話。

他想。

忻淵沒忘記三十天實習期裏,因為向蔣助理舉報招來了不死草記恨的那一眼。

由於很少有人對他好,所以他一向記不得好,記仇則是一等一的高手,這麽說來,要針對自己,不死草就更該聯合切倫而不是殺了切倫了。

為什麽呢。

結合第一天見面,切倫和不死草並不認識,沒有私仇,他就只是單純需要殺掉一個人。

不排除不死草偽裝騙過了切倫來尋仇,但裝成陌生人就說明兩人並非綁定進入副本,他進副本的時間是深夜,這個點靠隨機匹配狙擊人難度太大,幾乎可以否掉這個可能。

有個最有力的證據。

孤身在外的切倫和處於研究所內身邊被融合物環繞的忻淵相比。

前者更好殺。

忻淵回到那面被破開又修補好的墻前,撫摸光滑的墻面,好奇起了不死草當時是怎麽做到破開研究所這種特供建築材料的。

很快想通了。

有些種子,在水泥縫裏也能生根發芽。

至於為什麽要殺的理由。

……一切變得簡單易懂,他清晰地感受到,大腦處於亢奮中。

不死草被撕開的舊皮沒有跟著枝幹一起回來,宿進新身體後,草葉都煥發著生機的顏色。

人皮不屬於“不死草”的一部分,無法自我恢覆。

假如不在副本裏獲得新的人皮,恐怕到離開副本回到無限都市,他都是無皮的形態。

向系統許下治療的願望不會包括本體外的東西,無限都市將生老病死一刀切的規則讓他無法在那裏獲得新皮。

長官拜托忻淵督察過人口統計工作,如果有人以這麽特別的形態長期生活在都市他不會完全沒印象,十有八九,不死草帶進副本的皮就是上一個死於他手的受害者,又有誰能保證,他和不死草做了這場交易,數據輸入完成後,對方就不會倒打一——

一片漆黑。

“咚”。

……

忻淵醒了,揉了下額頭,若無其事地從地板上爬起來。

時間晚上七點半,胸牌電量百分之二。

該去看看融合物們了。

地下一層是不死草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在電梯上,他能聽見遠處傳來饑餓的嚎叫,攜帶蝴蝶到達後,嚎叫聲逐漸變小,兩三歲兒童的智商衡量下使得這裏最終只剩口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慢慢地,討好的呼嚕聲冒出來。

他沒有任何食物能用來回應融合物的期待,除非自己主動跨入籠子。

唯一一只今天吃飽了的兔子亦步亦趨地蹭在忻淵腳邊。

意識到身體已經先思緒一步半蹲下去,粘膩的手掌觸碰到毛茸茸的頭頂,忻淵驚覺,他分不清可愛和可怖。

兔子可以啃斷他氣管的門牙分明沒收回去。

也無所謂。

如果把融合物,變成自己的力量使用。

是不是接下來的計劃可以輕松些。

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副本裏NPC的喜愛、信任、依賴……都是可爭奪的正當資源,何況靠微生疑送的禮物度過第一個晚上不是僥幸,見到衛笙的那刻,他深知在看不見的地方,郁晗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微生疑的臉和副本裏孩子的臉在眼前交替。

分不清。

有小人左右耳一人一句交替說話。

「可以」

「不可以」

就像分不清衛笙和微生疑、可愛和可怖一樣,忻淵分不清這是幻聽還是心聲。

在胸牌電量掉到百分之一之前,他回過神,其實分不清也可以做出選擇。

不信任任何人就可以了。

他自己可以做到。

-

單看陷入饑餓的融合物,今晚就無法再在地下一層休息。

久違的,忻淵躺在了宿舍裏。

有沒有睡著,睡了幾次,醒了幾次,全模糊在名為夜晚的線裏,一抽線的另一頭,時間就到了天亮。

前一天,切倫是在這個點起床,準備出門搜集數據的。

今天沒有鬧鐘,他卻在相同的時間點,準點離開宿舍。

左手背在身後,捏著不死草最想要的東西,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出驗證門的時候,上方一如既往噴灑下了大量酒精,水霧在皮膚上凝結成小水珠,少部分濕意順著手腕溜進指縫裏。

低溫液體帶來的清醒感恰合他意。

大門附近嗎,消失了一天的不死草正在等他。

不死草也不是空手來的,他帶著切倫身上搜刮到的餘下幾個數據采集器,目的再明顯不過。

“早安,外面天氣不錯。”他說。

忻淵朝他眨了下眼。

這對難以做到微笑的他而言,是個表達心情不錯的動作。

“你走到這裏,就代表了你同意我的交易,我想我沒理解錯吧?”

不死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放心,我不會什麽都不做坐享其成的,‘不相互出手’只是個合作前提,後面你需要什麽幫助,我會拼盡全力幫助你。”

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修正程序。

和他對切倫許下的承諾一樣漂亮。

他沒有做到。

忻淵沒法說話。

他只是向不死草伸出一只手。

伸手的動作看上去和答應無二了,在不死草眼中幻化成了順利通關的信號,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下意識地就要回握住。

罕見地,忻淵眼裏有了愉悅的情緒。

想掌控他人的生死,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方式。

那就是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哢嗒”。

他單手捏碎了胸牌。

尖利的金屬碎片紮透被一起捏在掌心的棉花,刺進肉裏。

被碎片尖角一起帶進肉裏的,有酒精,有電火花,有磷粉。

白磷四十度左右易燃。

那麽近的距離,不死草根本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忻淵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火花在幾點亮光中跳成火焰,把棉花和忻淵的手一塊作為燃料燒起來,很快爬滿他的手、躥上不死草的手。

燃燒很痛。

本能在叫囂:做不到!!!!

於是忻淵哄自己。

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夠努力。

他努力地握緊疼痛,生生把痛握成了陽謀得逞的快樂。

等不死草推開忻淵,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一時間顧不上始作俑者,想找辦法滅火,研究所裏壓根沒人和他提過什麽消防裝置!可他又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情急之下,他要往實習生最熟悉的區域跑,在驗證門前,又止住腳步。

水霧酒精。

他硬闖驗證門,身上的火只會越來越旺。

在不死草猶豫的功夫裏,一個身影已經從他身邊掠過,快速通過了驗證門。

是忻淵。

同樣身上燃著火,這個人好像沒有任何顧忌,直直向前奔去。

忻淵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到了能承受的極限,同時,另外一個聲音焦急地在喊。

換我來吧!讓我保護你!

這次他分得清了。

是忻鳶。

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答應。

和不死草的沒頭蒼蠅亂撞不同,忻淵有著明確的目的地。

他不在乎穿過多少道驗證門,不在乎多少水霧灑在身上,不在乎左手有多痛。

一直跑,跑到手術室。

不死草以為忻淵準備了自救的方法,一咬牙跟了上來。

他萬萬想不到,追上來會看到這樣一幕——

房間裏的人,單手拎起了放在角落裏的骨鋸。

忻淵第一次聽到忻鳶稱得上驚恐的聲音,他也是第一次這麽堅持,堅持脫離他的保護。

是啊,他一直知道,分裂出的人格和耳邊的幻聽同樣虛假。

可即使是假的,這一次他也想……

普通人的身體,才會因為切割徹底分開。

不死草看著眼前的血肉飛濺,站在原地。

這不是他頭一回輸在別人手裏,也不是最後一條生命值,可沒有一次失敗,讓他絕望到這種地步。

撕裂不會造成植物的直接死亡,和皮囊連接的神經卻會帶來和人類無二的痛苦,清楚意識到切割是無法實施在自己身上的自救方式,同時,他還承受著燃燒的痛。

身體在哭喊,他聽見了女孩的悲鳴。

切輪。

紅光烈烈,吞噬掉他不甘心的視線,火焰中,不死草顫抖的眼球,捕捉到最後一點光。

他看見成功砍掉了左臂的忻淵回過了頭,眼裏映出他被燒成碎屑的景象。

你可以理解我的吧。

魚死網破,原來是這樣的一片美景。

*

忻淵的幻覺沒有結束。

幻覺裏,他好像要融化了,體內的溫度不斷往外湧,又立刻有新的熱意填上來。

是內出血吧。

沒救了,原來嚴重內出血都能被幻想成一場美夢。

或許,這真的是一場美夢,夢裏,他站在一面鏡子前,白大褂幹凈整潔,身上沒有傷,左手好好的安在肩膀上。

鏡子反射出的空間裏,有個人從後方一點點靠近他。

動人的聲音從雲的另一端傳來。

“好久不見啊。”

早光的衣服,早光的胸牌。

這一身打扮的人,卻擁有另外一張完美無缺的臉。

忻淵恍然大悟。

早光,天色欲明,是“晗”字。

郁晗。

他早該意識到的。

原來她的存在,對自己而言,是一場美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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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可以更早一點發,結果上一章寫完第二天兩只手一起拉傷了,握著鼠標移動手臂都痛,緩了整整一周(這文是和我有點羈絆在的

下章這個副本應該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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