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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後手 在斷頭臺上工作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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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後手 在斷頭臺上工作了一個月

……

“嘟——嘟——”

忻淵是被炸耳的循環警報聲吵醒的。

音波無孔不入, 侵襲了神經,因高強度學習近一個月導致過度疲勞,他昨晚很早就上床睡了, 這會兒強制清醒, 太陽穴突突跳著犯疼。

副本裏的時間線拉太長就這點不好,容易削損通關者的狀態。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坐起,抓過扔在床頭的白大褂, 披上外出查看情況。

若不是副本設定好了防衛所一定會淪陷到這般境地,說不準直到脫離副本都沒人能發現環形空間的天花板兩邊藏了燈帶, 此刻紅光乍亮, 銀白走廊染滿了紮眼的血色, 用不著細想就知道有重大危機發生。

忻淵頂著眩目的紅光走了兩步,一股惡心感突然從喉頭沖上來。

不得已,他扶著墻停下來幹嘔,胃裏空空的什麽也吐不出來, 只好等難受壓下去再繼續前進。

這時他沒多想, 總熬夜飲食不規律是家常便飯了, 身體不適很正常。

雖然巨大的警報音響徹了整個防衛所, 震得人耳朵疼,但不難聽出,聲音的源頭不在附近,至少不在A組。

他需要找到警報究竟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以紅區禁區的配置警報器大概率安不到那裏去, 只要確認了B組出沒出事就能知道故障到底在哪了,忻淵邊朝目的地走邊啟動胸牌打開工作軟件,他昨天上傳的工作文件還是未讀,實習群的聊天記錄中斷在晚上九點,再無動靜。

他在群裏發了個句號。

直至走到和B組相連的驗證門前, 群內依舊一潭死水。

過去一個月裏盯人死緊的助理、會瞎晃悠的同事和時不時出來巡視的領導一個都沒有現身,仿佛全世界只將他一個人拋棄在了這處警報亂響的防衛所,放他獨自面臨未知的危險。

忻淵沒用任何東西解鎖,只是試著推了推,門就開了。

B組封鎖的一切,敞開在他的眼前。

……

偌大的防衛所變成了一座“空城”。

阻隔開三個區域間的驗證門電子鎖自動解鎖,副本地圖對通關者實現了全開放,只要是留在這裏的東西都可以盡情探索。

忻淵前兩天就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和房間也沒感到意外,他簡單檢查了B組前端的幾間房間,基本能確定,這裏的布局和A組是呈鏡像式的。

來到設備間,他看見了大屏幕上跳動的彈窗警告。

警示內容是某個數值超標了,他進來,倍數正好從兩位數跳到三位數。

後面沒跟單位,不知道檢測的是什麽物質。

實習生的電子教學手冊講解過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就是沒有實操過,忻淵忍著頭痛回憶退出鍵是哪幾個,擺弄了兩下。

成功了,警報解除,退回主頁面,隨之顯示的,是B組的主要研究主題。

A組的控制臺主頁面上是負一層關押融合生物地牢的紅外圖,相對應的,B組也有一張核心實時紅外圖,看外形是一棟完整的建築物,右下角標著建築行業人員都熟悉的縮放比。

這個長方形建築顯然不會是環形防衛所,防衛所周邊五十公裏的地方也該是一片荒原才對。

忻淵用力敲了敲脹痛的腦袋,還是想不出這是什麽東西。

大概是狀態真的太差勁了,他一時沒想到去別的地方找線索,而是和紅外圖較起勁來,放大盯了半晌,真讓他發現了什麽。

他把圖片中心停在了一個管道中的大噸位阻尼器上。

阻尼器這種安全設備,在打造摩天高樓的時候很常見,不然過高的墻面難以承受壓力,會從中間呈四十五度角斜塌。

長官曾想過新建一棟能和信息大樓媲美的高樓,讓無限都市多一個繁華中心地帶,忻淵和她聊過建樓要考慮的安全隱患。

除了高樓,還有一種地方很需要阻尼器,甚至將它列為一級安全設備。

核電站。

為什麽會是核電站?

微生疑故事裏會殺死融合物的秘密武器又在哪?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一直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維持設備運轉,防衛所每天要開支一筆巨大的能源,食物之類的生活資源蔣助理提到過外界會定期派遣運輸車過來,那電呢?

胸牌、計算機、驗證門……那麽多需要靠電運行的東西,電是哪裏來的?

從遙遠的城市拉線路過來嗎,不可能。

忻淵進來沒關門,在他發楞的時候,有人站在門口,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見他沒反應,小心翼翼地靠近過來。

“你找到這裏來了?”

切倫抱著兩個文件袋,面色不太好看:“警報是你關掉的吧?我早上被吵醒後就趕過來了,其他人全消失了,早光不見了,不死草我也沒找到,我還以為除了我外的人都人間蒸發了呢……咳咳!”

離忻淵還有兩三步的距離,她突然右手握拳抵在嘴邊,彎腰咳嗽起來。

女生咳得撕心裂肺,過了好久才停下。

忻淵這才移開視線。

她也身體不舒服嗎?

待呼吸平覆,切倫站到他身邊,將兩個文件袋輕輕放在桌面上。

“我聽出警報在這邊,不敢直接來設備室……你不是說B組有疑似通關者的人嗎?我就先去了實習生的房間,”忻淵找她討教了幾次問題,她單方面認為已經和忻淵算熟了,放棄掩飾自己的懦弱,“和我們在A組的房間位置一樣,就是裏面太幹凈了,只剩這兩個藏在櫃縫裏的袋子,應該是被人清掃過了。”

“文件袋沒直接打開看,有點怕,一、一起拆吧?”她囁嚅著,目光躲閃。

另一個組裏,極有可能是通關者的實習生們現下不知所蹤。

忻淵在切倫的註目下抽出紙質文件袋裏的東西,藏的也是紙質資料。

他在副本裏同樣使用紙張的那次,是為了掩人耳目。

確認不是什麽危險物品後,切倫微微松了口氣,忻淵和她一同上手打開紙頁。

“‘留給可能是通關者的你們’?”

切倫輕念出聲,幾片紙被裝訂成了一本薄薄的冊子,讀完這句就要翻頁了。

第一張紙看上去比第二張新一點。

“‘我們的副本名稱是先手,一共四人通關,需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對遠程操控全自動化核電站的學習’……”她眼前一亮,欣喜道,“你看到的人真的是通關者!”

忻淵幫她翻到下一頁,那股反胃感又在上湧。

“那他們通關了嗎?我再看看。”

“自動化學習、以及……一個月後的,反應堆引爆?”

她的手驟然冰涼,唇色蒼白一片。

對專業領域詳熟的人更能領會這幾個字背後代表的恐怖。

一個月後?

現在時間不已經來到一個月後了嗎。

切倫念不下去了。

忻淵依然保持著冷靜,往下默讀。

他恍惚間開了個小差,覺得這段時間自己對陌生人類的忍耐力變強了許多,換從前有切倫這麽個膽小怕事的,他早把本子搶走先行離開,省得對方拖後腿了。

隨著他翻頁的動作,女生雖然驚慌,但也至少把本子讀完了。

「學習內容很多,這個副本對我們四個人來說太難了,還不如派點鬼啊怪啊的來殺了我們幹脆」

「壓力太大了,要學的東西專業性太強,有一個實習生被淘汰了」

「第二個人被淘汰了」

「頭發掉了一把又一把,最近食欲下降得厲害,兩個幸存者狀態都很差,更學不進去了」

「聽說另外兩個淘汰的人被組長丟去了紅色禁區,不知道怎麽樣了」

——

「另一個人淘汰了,只剩我了」

「冒險去了B組邊界,被抓住了,組長讓我一天之內收拾好東西離職」

「A組那邊,似乎也有通關者」

「救救我」

最後兩頁是和第一張紙一樣的嶄新,上面有兩灘幹涸的淡黃色不明液體。

「他沒來救我」

「我猜到你們的通關條件了,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最後一句完全是寫給預料中之後會來B組特意找線索的他們看的了,而倒數第二句裏的“他”,好像,說的是自己。

忻淵合上本子。

“居然還存在這樣的局面,一張地圖,兩個不同的副本?”

“這個人,猜到什麽了?他們B組是先手,我們是後手,我們兩組的研究內容肯定有聯系。”

看得出來,切倫已經是在竭力保持鎮定了。

又是一陣頭痛,忻淵簡短敲字。

「那就找內容」

「設備交給你了」

他實在分不出精力繼續和字母串較勁。

這是切倫最擅長的部分,從忻淵手中自然地交接過操控權限,她終於尋回了點自信,應了句“我盡快”,操作起來。

大家都是第一次來B組,但她摸機器的動作格外熟稔。

忻淵把切倫的主場交給她,自己離開暫時設備間,他不完全信任切倫,最好盡快趕回來。

出了門,他撐到在外人面前強支著表面的極限,步伐不穩了一下。

身體狀況,差得有點不對了。

遲鈍生銹的思維讓他拖延了半天才想起來有另一個關鍵的地方要去,A組他有個地方沒去過,沒機會去。

王組長的辦公室。

但他知道大致位置在哪。

根據鏡像位置,他直奔B組組長辦公室,看到了一間混亂不堪、資料散亂的領導辦公間。

裏面全是他想要知道的真相,但能被隨便知道的真相,也說明了它沒有被挽回的餘地。

忻淵踩過地板上的幾塊電子板,抓起桌上標著字母“B”金屬條。

被人規正擺放在辦公桌中央的胸牌,像是卸任前對這份系著人類未來職位的最後敬重。

他按下開啟鍵,熒藍光芒映上面龐。

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做到什麽?

一個月,足以讓人適應環境、讓不在科研領域的小白學會維持設備日常運行的基本操作、讓陌生的兩方熟悉彼此的存在。

讓幾百號人收拾好行裝,一夜逃離。

胸牌裏儲存的文件證明了B組實習生留下話不是因為報覆心理扔出的煙霧彈,不僅如此,它還從另一個角度解釋了那張紅外圖中建築物的作用。

B組是晚A組兩年建立起來的部門,研究核心不像A組,是放在防衛所內部的地牢,能隨時觀察。

而是一處建立在外的核電站。

核電站的存在和生物融合息息相關,不止供應了能源,還為A組測試融合物的成果提供了最重要的場地。

能量病能成為無數科學家的噩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是生物還是機器都無法靠近能量源,在利用核爆暫壓下能量擴散後,研究者們依舊沒有放棄攻克這個難題。

他們花一年反覆實驗,創造出了能承受大量輻射和能量波的融合物,又花一年的時間,指使融合物在能量源上方建立小型核電站。

組長在文件裏難得一回使用了非嚴謹的比喻,他說,整個過程有些像法老王壓榨子民建立金字塔。

除了像在他們都心知肚明的“壓榨”,還像在“偉大”。

金字塔偉大在它是奇跡般的建築。

核電站偉大在它是用來拯救人類的工具。

它是為了等待被毀滅而生的。

原來他們四個在斷頭臺上辛苦工作了一個月。

*

忻淵回到設備間門口,切倫十分著急地迎上來。

事態緊急,她忘了畏懼。

“我查過主控臺了,B組監控的核電站在五十公裏外,就是能量爆發點的正上方!”她用電子備忘錄記了幾個關鍵點,一條條報給忻淵聽,“主控臺可以遠程操控第一個反應堆的設置,但裏面的設置被人故意打亂過了,要趕快覆原才行,不然明天的供電跟不上。”

“被打亂的還有反應堆裏的鈾質量數值,引爆程序在五天後啟動,是不可逆程序,如果不修正……爆炸,會完全處於不可控狀態。”

她的呼吸在顫抖:“在強電離輻射下存活過五秒,說的是這個吧。”

忻淵沖她點了點頭。

切倫深吸了口氣。

某一刻,她無比憎恨心中的軟弱,像是在打氣、又像是在恐嚇自己必須堅強,女生自言自語:“我以為是核彈、核電站的爆炸和原子彈的爆炸根本不能比……當年N站爆炸事故造成的傷害是核彈的400倍,只要核事故上演一次,就能被後世記上上百、上千年,就算我在這個行業加起來一共工作了幾十年、也害怕、也還害怕……”

要是爆炸不可控,誰來保證他們一定能活過五秒。

沒有人。

可是她不能在這個副本裏失敗,她必須要通關的理由,其他副本她能做到,沒道理這個她最擅長的副本主題就不可以。

切倫試著和忻淵打商量。

她說:“我要把這五秒,完全控制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狂妄。

“我需要你幫我。”

忻淵感受著顱內的陣痛,他盯了兩秒白色袖口下發顫的指尖,度量著自己行動能對目前的情況做出多大影響。

然後做出讓步般地打字:「沒問題?」

“就算我做不到,你們三個也做不到,”她在學術上的自負一如既往,離開專業又支支吾吾,“其實我也不知道要你幫我什麽,至少別搗亂,早光不死草都不在,他們會支持我的決定嗎?他們不像是會搗亂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

可能會沖著他來。

忻淵回想起了不死草那個陰沈的、帶著報覆意味的眼神。

「要我做什麽」

“不過修覆操控設置的第一步,不在這裏進行。”

切倫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血色比起剛來時減退了不少。

“我們要先去一趟防衛所的正門——可以離開防衛所的那扇門,環形防衛所平時是全封閉的,可以有效阻斷當年核爆殘留下來的輻射影響,但現在有人打破了全封閉狀態,根據機器檢測,輻射汙染最嚴重的一是紅色禁區,二就是大門。”

“警報,是因為防衛所內部輻射量超標才響的。”

忻淵的不適,切倫的咳嗽,都不是平白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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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身體恢覆得一般般,不過至少比之前好多了(努力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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