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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遺像 抄一下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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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遺像 抄一下作業

忻淵微怔, 隨即答道:“沒考過試,不能亂說我是第一名。”

微生疑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已經接受了忻淵變得不正常的事實,就當是副本臨時難度增加了, 至於其他的, 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你個好學生跑過來幹嘛,知道教學樓危險就回去被子悶頭早點睡,”他邊註意著外頭的情況, 邊教育忻淵,“萬一我不在教學樓, 不在這裏, 你想沒想過多危險。”

學校晚上蘇醒的大部分學生不具有攻擊性, 偶爾碰到幾個精神不正常的會拿著三角尺、美工刀隨時隨地紮人,微生疑保證不了通通避開,忻淵一來更保證不了多一個人的安全,他在等走廊上空一點再出去。

忻淵還真沒想過。

“我……”

“來就來了, 你手上拿的又是些什麽?”微生疑思維跳躍, 想到哪說哪, 回頭撥了兩下他抱著的練習冊, “相框那麽礙事還帶著……啊,你做完的作業明早可以借我抄抄嗎?”

忻淵:“不能,你挨胡老師批評吧。”

每個人的相框材質不一樣,他又問:“你的相框是什麽做的?”

“仿制水晶, 摸起來像塑料,掂重量又感覺是玻璃。”忻淵被帶偏了,說,“你呢?”

“標本框子。”

“噓。”

窗外掠過一大片陰影,比忻淵差點撞上的高個子恐怖多了, 它在窗邊停留了片刻往裏看,微生疑壓住忻淵的肩,強迫他蹲下,一起躲在視線死角裏。

當忻淵反應過來自己貿然來教學樓的行為有多沖動時,微生疑已經重新站起來,透過後門小窗找準了空隙,拉上他的手,推開門。

“跟著我走。”

兩個校服整潔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孩子手拉著手,穿過百鬼游行的走廊,直上四樓。

教學樓一共五層,前四層分別是六年級到九年級的基礎學科班教室,最後一層是老師們的辦公室,白天微生疑嘗試過把這些地方全找一遍,沒有通關條件裏說的校長信箱,而晚上的教學樓除了學生,設施上也產生了些變化,他要重新找。

走廊墻壁上介紹名人的專欄、轉角處的消防箱,哪裏都不能放過。

忻淵看他忙得腳不沾地,不敢出聲打擾,只好打打下手。

很快,微生疑得出結論:“四樓也沒有,真糟糕,看來我們要跑趟五樓了。”

教師辦公區是目前教學樓裏唯一一層沒開燈的,連帶著樓梯間的燈也踩不亮,沒有手機,他們只好摸黑前進。

沒到五樓,上方傳來了一陣動靜,有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指甲抓撓木板的刺耳聲音和好幾個人的哭聲。

微生疑突然停住了腳步:“你害怕嗎?”

忻淵搖頭,他才繼續往前走。

到達五樓,忻淵和微生疑默契地沒有先提信箱,而是一起找在樓梯間聽到的聲音來源,他們倆的夜視能力都不錯,走了沒多久,便看到了在黑暗中扭作一團的輪廓。

是學生,好幾個學生擠在一塊兒,堵在一扇門邊,哭聲模糊了嘴裏吐出的話語,手裏還握著都握著一卷白紙,忻淵側耳聽了半天沒聽出他們究竟要說什麽。

微生疑踮腳去看這扇門的門牌上寫的什麽:“哪位老師這麽受學生喜愛啊,教務處?”

“是被處分了想求老師饒他們一命嗎……餵,你在幹什麽。”

微生疑自言自語的時候,忻淵已經湊到了那群肢體扭曲、纏成一團的學生旁邊,蹲著檢查情況去了。

他覺得自己很熟悉這套流程——遇到不正常的現象、然後從蛛絲馬跡裏找到線索,所以本能地就去做了:“不一定是被處分了,但“饒他們一命’這話你大概說的沒錯。”

學生的傷勢和樓下的大同小異,忻淵著重觀察他們嘴唇囁嚅的微小動作,看口型辨別對方在說什麽的辦法通常用在聾啞人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個。

“他們在說,要退學。”

忻淵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站起來:“退學的全套流程需要校長在文件上簽字,合同在手上了不去堵校長的門卻趴在教務室門口哭著要求退學,說明校長和校長室都不在這裏……”

他倏地轉過頭,微生疑在靜靜地凝望他:“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微生疑:“你好熟練啊,是被退過學嗎?”

忻淵:“說不定呢。”

微生疑:“欸?”

“總之,你不用想著刻意找校長室了,在五樓的其他地方看 看吧,”忻淵一進入狀態看起來比微生疑這個通關當事人還要認真,“我的建議是從頭開始一間一間找。”說著往五樓的一端走去。

兩人的領導和跟隨地位好像幾句話之間又換過來了,微生疑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略帶迷茫地跟上去。

教師辦公室從左往右按老師的教學年級排列,最前面是預備年級的教師辦公室,忻淵嘗試著轉動門把手,輕松打開門,驚嘆於學校防備意識的薄弱,然後絲毫不受自我心理譴責地走進去。

他把每張辦公桌的桌面和抽屜都翻了一圈,角角落落裏也找了:“沒有校長信箱。”

微生疑肯定了他的搜查結果:“我快懷疑系統是不是在騙我了,我對在老師辦公室裏找校長信箱完全不抱希望,校長信箱這種東西不就該放在學生能隨時過去投個信的地方嗎?放在教室辦公室算什麽意思。”

“他就是不想讓學生投信才放在這麽刁鉆的地方啊,人都不出現了,會想收學生的信嗎。”

“你瞎扯什麽……”微生疑,“不對,好有道理啊。”

忻淵放下一位老師桌子上的名冊,沒什麽好查的了,要去下一間辦公室,路過他身邊故作不經意地問:“系統是什麽。”

微生疑也沒什麽防備不過腦子地回答了,和他並肩出去:“一個把人騙進盒子裏殺的無良機器。”

忻淵默默記下了他的話。

他們合力查了幾間辦公室,跳過中間被堵住的教務處,站到了一扇令人感慨的門前。

中午忻淵來過,微生疑問他:“這是胡老師的辦公室吧”

忻淵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他不說話,光笑了,忻淵翻他一個白眼,把擋著門的人推開自己先進。

於是在微生疑用胡老師的保溫杯裝了水準備往教案上潑的時候,忻淵已經找到了校長信箱:“你看那個!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微生疑杯子一斜,擡頭往上看去,水“嘩啦啦”的全撒桌子上了。

老師辦公室不是學生的宿舍,墻上除了鐘、空調之類學校給配的設備很少再有其他東西,即便是老師自己要貼課表、一日安排大多也只貼在桌子擋板可以擋住的範圍裏,因此與白天相比多出來的那樣物品在忻淵眼中格外明顯。

空調下方,一個黑色的鐵盒子顯眼包似的掛著,盒身上好像還有什麽花紋。

微生疑喜出望外:“那還楞著幹什麽?上去看看……”

忻淵:“就我們兩個這個身高,怎麽上去啊?”

“實不相瞞,你走在我旁邊的時候我就偷偷目測過了,你頂多比我高五厘米,不能更多了,”微生疑信誓旦旦地保證,“所以我們半徑八兩,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搬椅子吧?”

“椅子不夠,”忻淵煩躁地捏了下自己的一小撮發尾,“別說椅子了,踩在桌子上也不夠。”

“那倒是。”

微生疑在辦公室的過道裏來回踱步想辦法,突然,他腳步一頓。

微生疑:“你踩在桌子上,我騎你脖子上去夠,你說怎麽樣?你比我高啊,你在下面穩一點。”

忻淵:“……”

微生疑瞇起眼睛看他,伸出爪子:“好啊,你是不是早想到這個法子了就是不肯跟我說?你完蛋了!”

……

總之,最後兩個人還是按照這個方法去辦了。

忻淵爬桌子前,微生疑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我沒來得及寫投訴信,手邊沒什麽東西能投,摸了一圈好像只能用這個了,你答應嗎?”

他的手心裏躺著一枚倒三角形的裝飾別針。

忻淵疑惑道:“為什麽要問我?”

微生疑說:“這是上個副本裏你和我交換的東西,你把我的槍還給我了,我卻沒及時把你的領飾給你,對不起。”

他盯了那枚表面浮動著銀色流光的領飾幾秒,艱難地咽下一口空氣:“用吧,別打我作業本的主意就行。”

微生疑說好。

這個動作是有些危險的,更何況兩人現在的身體情況都算不上健康,忻淵把微生疑扛起來的時候整個人不住地打顫,微生疑捏著領飾,伸直了手臂,嘴上不停地碎碎念:“別緊張啊你緊張摔下去臉著地的可是我不準慌了馬上就好……”

距離一近,黑盒上的花紋也能看清了。

那些其實是刻在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校長信箱”,微生疑松了口氣,找對了,他瞄準盒子中間那條縫,輕輕一投。

中了。

“哐當”,領飾掉進盒子裏,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忻淵和微生疑均屏息等待著信箱的反饋,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

微生疑:“就沒了?”

忻淵:“你問我?”

微生疑罵罵咧咧地讓忻淵放他下來:“什麽東西啊,太不靠譜了吧?至少跟我說一聲失敗了啊,白等期待那幾秒,我的精神損失這破盒子怎麽賠我?”

“放錯東西了吧,一個普通領飾,校長沒有回應的必要,”忻淵安慰了他兩句,又旁敲側擊起了消息,“你找這個信箱……是為了副本吧?副本裏投信箱成功就算過關?”

“這個你也該知道的吧,系統肯定和你說了,成功投遞校長信箱就算成功,可以離開副本”微生疑跳下辦公桌,“今夜至少不算無功而返,時間不早了,回去睡覺吧。”

忻淵垂眼,表情隱藏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兩人走樓梯,小心翼翼地避過同學,離開教學樓。

來時忻淵走得急,沒註意到夜間學校裏的路竟然這麽陰森,他雖然不是很怕,但身邊多個人到底感覺好了不少。

花園裏草墻圍出的小道狹窄得只容一人通行,他刻意放慢步子,一路跟在微生疑身後。

前方如果遇到什麽突發情況,微生疑會擋在他前面。

快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出聲問:“我和你認識很久了嗎?”

“不久,這你都不記得了?究竟什麽情況啊,”一天下來,微生疑也有不少事情想吐槽,“拖你進副本是我有錯在先,但這麽演我真的大可不必。”

忻淵自顧自追問著:“我以前是個性格很冷淡的人嗎?”

“是啊,一句話不說,難猜得很,”微生疑,“不過拋開別的不談,我其實不討厭那種性格,辦事也很利落……額,你變成現在這樣也不討厭,只是不習慣而已,嗯。”

他們走出了花園。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圖書館,忻淵望過去,燈已經熄滅了,想到那句“遺忘是大腦的一種保護機制”,頭莫名的痛了起來,他拼湊起自己已經得到的所有信息,依舊看不清被模糊掉的“從前”是什麽樣子。

微生疑渾然不覺忻淵出現的異樣,見前方就是宿舍,揮手道別:“那明天見啊,記得一定把作業借我抄抄……”

“校長信箱成功投出,你就算通關了,通關之後,你會離開這裏,對嗎?”

忻淵打斷了微生疑:“然後留我一個人在這裏,是不是。”

微生疑楞了一下。

他沒在忻淵臉上見過那麽覆雜的表情,這個人大多時候是冷淡的、不近人情的,下手狠起來叫人恨得牙癢,所有每當他露出和平時不同的一點,都令人格外地印象深刻。

忻淵說這話……是在害怕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他下意識地溫言安撫了:“不會的,你也是通關者,投成功了我們應該能一起出去,別亂想,我回去好好寫封投訴信,明天見?”

忻淵笑了一下。

“明天見。”

……

回到宿舍,忻淵把相框擺在書桌上,洗漱一下就上床睡覺了。

身體疲憊,睡眠質量自然會提升,他一夜好眠無夢,醒來時,腦袋裏卻多了點什麽。

他記起了小時候的一部分記憶,盡管不多,但這依舊是個重大的進展。

在忻淵的記憶裏,他在十二歲前一直待在家裏,百分之九十五的時間不出房間門,換洗衣服和餐食會有保姆準點放在門口,滿足正常的生活需求不成問題。

房間裏掛著一張巨大的計劃表,他要做的,只有按照計劃表學習。

沒有人和他交流,他自然也就不開口了,到了初中的入學年齡,家長卻突然說要把他送入學校,是時候開始適應社會,和別人接觸了。

把一個和自己獨處了十二年的孩子扔進人堆,結果可想而知,但忻淵的記憶停在了入學前,沒辦法驗證他的猜測。

他因這段突然回歸的記憶在床上坐了很久,不是由於憎恨,而是覺得不對勁。

那十二年,他真的是獨處的嗎?

醒來的時候掛鐘顯示五點,等他下床,指針已經指著數字六了,他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惑,去收拾一下自己,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手上擰毛巾的動作又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太浪費時間了,忻淵強迫自己忽略掉記憶上的不適,轉而思考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害過我」,“所有人”中的第一類人,已經出現了。

是他的家人。

可惜,他現在被關在希望進修學院裏,無論是質問還是報覆,都做不到。

但他的身邊不是什麽人也沒有。

思及此,忻淵決定早點去教室。

*

忻淵到教室的時候才七點,班級裏只有一個人。

微生疑到的比他還早,正趴在桌子上補覺,顯然,昨晚睡好的只有忻淵一個。

他把東西放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拿了作業本,走過去,用本子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微生疑的腦袋。

微生疑幾乎是立刻就醒了過來,抹了把臉:“你大清早的發什麽瘋?”

待他看清忻淵手上的東西,又立馬變了臉:“送作業?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忻淵擡高了手,讓他夠不著本子:“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隨便問,文科看心情,您請。”

“你害過我嗎?”

微生疑舉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去了,靠在椅背上:“很有技術含量的問題,嚴格來說,是有的?”

忻淵的表情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他改口:“但你不是沒讓我實施成功嗎?我追了你大半條街,楞是連個衣角都沒碰到,還被你打了,你說,到底是誰欺負誰呢?”

忻淵把作業本丟到他桌上:“抄完還我。”說完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微生疑美滋滋地翻開本子準備開抄,剛拿起筆,腦子裏靈光一現,他叫住忻淵:“餵?”

“嗯?”

“你好像比昨天話少了?”

知道沒什麽用,忻淵還是隨便拿了一本課本預習起來。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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