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6章 對不起

通道盡頭，只有一盞應急燈忽明忽暗地閃著，把一整條金屬走廊照得像一條被掏空的廢墟。

林酉蜷縮在角落。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額頭抵著灰塵和血跡糊成一片的手臂。

皮膚上大片焦痕，還帶著被金屬劃開的傷。

沒有哭聲了。

哭不出來了。

只剩呼吸斷斷續續地抽著。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又重又急。

林酉僵了一瞬，身體條件反射地往後縮。

她第一次害怕被他們看到。

因為她渾身都是江予城的血味。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身份面對他們。

因為她現在……太狼狽了。

腳步越來越近。

林酉抱得更緊，指尖甚至因為顫抖扣進皮肉裏。

“那邊！”

是林酒的聲音。

光照過來。

林酉像被刺了一下，下意識把頭埋進膝蓋，縮成一團。

下一秒，一只影子籠下來。

裴寒舟。

他的靴尖停在她面前，只隔著半步距離。

林酉僵得像一塊冰。

裴寒舟慢慢蹲下。

那張總是冷得像刀鋒的臉，此刻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覆雜得讓人無法直視的情緒。

林酉屏住呼吸。

她以為，裴寒舟會說：

“你活該。”

“你罪有應得。”

“你怎麽不去死。”

可是裴寒舟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擡起手。

動作很慢，輕輕碰了碰她發焦的頭發。

像在確認她……還活著。

裴寒舟的指尖剛從林酉焦糊的發絲上收回，身後傳來林酒的聲音：

“江予城呢？他是不是又去挑戰中樞了？”

“沒跟你一起嗎？”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剛才好大的響聲，是什麽東西爆炸了嗎？”

林酉的胸腔忽然緊了一下。

像被人狠狠扯住心臟。

江予城的話重新在她耳邊炸開：

——“他們都是善良的人，不像你我。”

——“道歉，他們就會原諒。”

——“不需要真心，也不需要誠懇，只要你哭著說對不起，他們就會信。”

——“小公主，不要怕。”

下一秒——

林酉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撲！

裴寒舟神情一凜，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林酉撲了個空。

她的膝蓋狠狠撞在金屬地面上，發出一聲響亮的“哐！”

但她像感覺不到痛。

林酉整個人跪伏在地，手指抓著地面，像抓著最後一口氣。

然後，她崩潰了。

“對不起……！”

“對不起……裴寒舟……！”

淚水混著灰塵、血跡一起流下來，砸在地面上。

“我錯了……！”

“林酒……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我錯了……我什麽都錯了……！”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藍金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所有人……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叩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聲令人心驚的悶響。

震天動地。

連夜影都嚇傻了，小聲嘀咕：

“……能不能不要用林酒的哭成這樣。”

林酒站著，一臉正經，欣賞著“自己”的嚎啕大哭。

欣賞了一會兒，發現周圍的人都沒動作，林酒嘆了口氣，上前想去扶她起來。

“你別這樣，我們不是讓你……哎別跪著，快起來……”

林酒剛彎下腰，林酉的身體突然猛烈一顫。

像是忍到了極限。

下一瞬，

她吐了。

“嘔——！！！”

胃液、血絲、爆炸後吸入的殘渣，全都從她口中湧出來。

林酉吐到眼淚鼻涕一起流，渾身發抖到像抽搐，失去了意識。

林酒嚇了一跳：

“她是不是受傷了，裴寒舟……”

裴寒舟朝夜影使了一個眼色，夜影只好嫌棄地蹲下，將林酉側過身以免她被自己的嘔吐物嗆到，朝她背後拍了兩下。

“行了啊，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一會回去給你治罪。”

林酒突然一激靈。

“惡毒女人……夜影你是不是以前就是這麽叫我的？”

夜影整個人僵住。

眼神像被人抓住尾巴的野貓一樣，飛快閃走，又飛快瞟回來：

“誰、誰知道當時是你啊！要是知道我……我怎麽敢……反正我不知道！”

芥姿在旁邊憋笑憋得差點岔氣。

裴寒舟垂眼看了看時間。

他說：

“十分鐘到了。”

林酒下意識又看向那扇被徹底封死、再也打不開的通道。

那裏已沒有能量波動。

連殘餘的熱都冷透了。

“真的……不等江予城了嗎？”

她語氣裏不是抱怨，只是……遺憾。

裴寒舟看著那片封死的黑暗。

沒有任何人能從那裏出來。

剛才的爆裂聲之後，他已明白。

那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裴寒舟收回視線，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等了。”

只是他不解，為什麽江予城會選在這裏，明明中樞的核心在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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