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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7章 留給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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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7章 留給你的禮物

林酉是被白熾燈刺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

身下是柔軟的白色床單,周圍是整潔的治療室隔板。

這裏是Y庇護所,她被帶回來了?

最讓林酉震驚的是,她沒有被銬住。

作為一個剛剛把Y庇護所的老太婆傷得不輕的犯人,她的囚禁條件好的令人看不懂。

有人來了。

林酉下意識往後縮,背抵住墻。

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是藍金。

藍金的肩上仍纏著繃帶,衣服一側被燒得焦黑,可她整個人氣息沈穩,眼神冷靜。

林酉一看見藍金,整個人像被針紮一樣彈起,往墻角縮得更緊。

可下一秒,江予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他們都是善良的人。”

“你哭著道歉,他們就會信。”

林酉不再遲疑,“噗通”一下跪在床上,整個人就要往地上滑跪。

“藍金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行了。”

一道聲音輕輕響起。

強而有力,卻不帶怒氣。

明山站在藍金身側,一把揪住林酉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提回床上,壓著她坐好。

林酉被推得一晃,整個人懵著。

可她仍想繼續道歉:“我……我真的……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傷你……我……”

藍金擡手。

手勢很輕,卻像把整個醫療室都壓靜了。

“不用說了。”

林酉呼吸頓住。

藍金走到她面前,那只被燙傷的手,此刻卻穩而溫柔地擡起,像多年未見的長輩。

“我知道你恨我。”

藍金輕聲說。

“恨我當初沒有來救你的父母。”

林酉的眼神一暗。雖然她的爸媽害死了很多人,最後也不得好死了,但她寧可爸媽活著,繼續害人也好,強迫她學醫也好……可是藍金卻對他們見死不救。

藍金繼續道:

“恨吧。”

“這份恨你可以繼續背著。”

藍金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裴寒舟那個林酒,那孩子對她笑,對她說謝謝。藍金曾經以為因為裴寒舟,自己被寬恕了……但不是的,那位不是真正的林酒。

真正的林酒在仇恨的泥潭裏,公平地恨著每一個人。

“明山,你出去吧,我有話要和她單獨說。”

明山擔心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師,林酉可不是省油的燈,老師的傷還沒好呢。

藍金卻笑了笑,說:“沒關系,這裏是我的庇護所。”

等門徹底關上以後,藍金才重新看向林酉。

那雙總是淩厲、總是洞穿每個謊言的眼睛,此刻卻柔得像浸過水。

不再是審視。

不再是戒備。

更不是她應該面對罪人的那種冷。

是一種長輩——

看到一個迷路的孩子時會有的那種憐惜。

林酉被她這樣看著,反而心慌得厲害,一秒都坐不住,手指抓著床沿,像隨時會跳起來逃跑。

藍金慢慢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林酒,”她輕輕喚。

林酉猛地擡頭,卻又立刻躲開視線。

藍金沈默了幾秒,然後,極輕、極溫柔地說出一句:

“孩子的命……很強。”

“什麽?”林酉莫名其妙,“什麽孩子?”

藍金像是擔心她嚇著,又重覆了一遍,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你的孩子。”

“在你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很健康。”

林酉的唇顫得厲害。

“你……你在開玩笑吧……”

藍金輕輕搖頭。

“沒有開玩笑。你昏迷送回來的時候,對你進行了體檢,檢查結果我已經確認過了。”

“你已經懷孕2個月了。”

“怎麽可能?”林酉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那裏癟癟的,什麽動靜也沒有,但她的呼吸突然亂了。

2個月前,林酉在中樞堡壘中和江予城上過床,兩人都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野獸,彼此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同類。

那種被困住的壓抑、對命運的恨意、對世界的敵意,

在一瞬間,都變成了火。

江予城還哭了……不,可能是她記錯了。

就這麽一晚,就能有孩子?

“這……不可能……不可能……”

藍金突然伸手。

是一個極輕的動作,幾乎沒有重量,只是落在林酉微微發抖的手背上。

“林酒,記得你父母為了把你和裴寒舟硬湊在一起,提交的婚約報告嗎?那裏面的基因匹配,其實是江予城的。”

“你知道嗎?”藍金輕聲提醒,“基因匹配高的雙方,生育率也比普通人更高。”

林酉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像被抽掉血色的紙。

胸腔發緊、發酸、發痛,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把氣管死死掐住。

她呼吸不上來。

“不要……不要說了……我不要這個孩子……不要!”

她說著,整個人驟然爆發,雙拳狠狠砸向自己的小腹——

“我不要!!!”

藍金的手在瞬間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是暴力,卻堅定得像鋼鐵。

林酉眼中全是瘋狂、崩潰、絕望的血色。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憑什麽?!!”

藍金握緊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裏壓回去坐好,聲音沒有斥責,只有沈甸甸的重量:

“林酒,按照庇護所守則,”

“每一個胎兒,都是珍貴的。”

“除非,父母雙方都提出移除申請,並經過評估。”

藍金頓了頓。

“你可以不要。”

“但我問你,”

“江予城,也不要這個孩子嗎?”

林酉的呼吸在一瞬間塌了,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而尖銳的破音:

“我怎麽知道?!!”

眼淚終於湧出來,順著滿是焦痕的臉往下淌。

“我怎麽知道他要不要小孩?!!”

她整個人弓起來,像被巨浪摁進深海。

“他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小孩……”

“他……”

“那個騙子!自己先死了!!!”

“為了救我這種人……”

他死了。

林酉發出一聲像動物的哀嚎,整個人蜷成一團:

“為什麽要救我……那個蠢貨……”

藍金看著她,眼中泛起濕意,輕輕握住林酉冰冷發抖的手:

“孩子。”

藍金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麽:

“江予城死了,但你沒有。”

她擡起林酉的臉,讓那雙哭得迷蒙的眼睛看著自己,

“你可以把這個孩子,當做他最後留給你的禮物。”

因為……我愛你啊。小公主,我愛你。

像有什麽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聲音,從極遠極遠的地方……穿過了黑暗。

穿過了火光。

穿過了那道爆裂的排壓門。

穿過了整座中樞的殘骸。

落在了她耳邊。

是那個人的聲音。

溫柔的、嘶啞的、帶著他最後一息生命的餘溫——

“因為……我愛你啊。”

“小公主,我愛你。”

林酉猛地擡頭,本能地想反駁,可她整個人像被溫暖的霧包圍。

緊緊地,從背後環住她。

像他曾經在中樞堡壘裏,把她壓在裴寒舟的床上那樣緊。

卻沒有邪念、沒有敵意。

只有純粹的,想讓她感到愉悅。

林酉顫了一下。

“你……你騙人……”

“你明明說會跟上來的……你說……”

那道溫暖的懷抱像在輕輕搖她。

像在說:

“對不起。”

“我來不了了。”

林酉的心臟像要被劈開。

可下一瞬——

她又感覺到,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擦她的臉。

那個聲音在說:“但我送來了……禮物。”

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在她的體內。

仿佛正在用最微弱、卻最固執的方式,對她說:

“小公主,我現在……不會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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