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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打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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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打工日常

五月初四。

無比尋常的一天,天剛蒙蒙亮,石耳就起床張羅早飯。

燒好水切好菜,蛋羹剛放進蒸屜,粥也在鍋裏燒開,石耳聽見院裏傳來推車的滾輪聲,出門一看便見丘玄生和蒼秾把推車停在院子裏,正在往院裏搬花盆。

眼下沒什麽事,石耳湊過去問:“你們送花去了?”

“是啊,城東的庾小姐想要幾盆新鮮的華光照,我們剛給她把貨送了過去。”蒼秾把花盆從車上搬下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講秘密般道,“我們見到那個看門的大痦子了,她現在臉上很光滑,一點瑕疵都沒有。”

“現在你們相信了吧?”石耳靠在門框上笑著轉了一下手裏的菜刀,頗為自負地說,“我早就說我這刀什麽都能切下來,而且保證傷口不會潰爛。”

“如今石耳姐可有名了,好多人都想找你微調一下。”丘玄生一臉憧憬,“可是這樣做會不會很傷身體?畢竟是從身上切下一塊肉來,那個人居然敢這麽做。”

“她只是照我說的護理了而已,”石耳從口袋裏掏出一袋藥渣,“我家的秘密藥草,敷在傷口上就能快速愈合。”

“我先去洗個冷水臉清醒一下,”最後的花盆被丘玄生搬下來,蒼秾說著說著忽然動作一頓,尖叫一聲跳到丘玄生身後,“有東西在我後面,它藏在草叢裏蹭我。”

隨著一聲微弱的貓叫,一只帶灰色斑紋的小貓從草叢裏緩緩走出來。它仰頭對丘玄生叫了一聲,丘玄生蹲下來將它抱在懷裏:“是樂始從前餵的小貓。”

嚇得全無形象的蒼秾這才松了口氣:“是這樣啊,樂始近日不住在這裏,沒人給它們餵吃的。”

“這群鬼精靈沒你說得那麽可憐,不知吃了我多少晾在外頭的熏魚。”石耳對那小貓齜了齜牙,指著廚房裏說,“早上包包子還剩了些肉餡,要不餵給它們吃一點?”

丘玄生欣然應下,蒼秾立馬回身跑進廚房裏拿肉餡。籠屜裏多出的一小碟肉餡沒摻蔥花,顯然是專門留給貓吃的。蒼秾將那碟肉放到桌上,躲在暗處的幾只貓頓時圍了上來。

在小貓們的舔碗聲裏,丘玄生掏出記賬的小本:“今天的任務是送貨、準備水壺、澆水、修剪雜草和枯葉、整理清單、收拾花屜,”她在每個待辦事項後用印章蓋下個紅印,說,“這些我們全都完成了。”

“這麽多任務你們都完成了?”石耳一聽她說起這一長串就頭暈,“可你們吃完早飯還要出門賣零貨。”

“是啊,”丘玄生近距離觀察小貓吃飯,抱起其中一只吃飽了的提議道,“要不要把這些小貓帶去樂始家呢?”

“我們自己在家也可以餵,用不著去煩樂始。還得再加一條,”高高興興跟丘玄生一起逗貓的蒼秾仰頭看看天色,說,“把小莊主和戚紅叫醒。”

丘玄生嗯一聲,在待辦事項最底下蓋了個印章:“那我們的任務就是送貨、準備水壺、澆水、修剪雜草和枯葉、整理清單、收拾花屜和叫醒戚紅和小莊主。”

一聽那些事石耳就頭大,蒼秾和丘玄生跑出去叫人,她就把早飯要用的碗筷和盤子擺好,順便往竈裏添了把柴。前段時間這兩人添了一項送貨任務,每天起得比石耳還早。石耳會特意熱些牛奶,兩人天不亮就出門前都能喝上半碗。

叫醒了沈睡的戚紅和岑既白,大家齊聚餐桌前,每個人都昏昏欲睡。有班上的岑既白和戚紅飛快吃完早飯便出門,蒼秾和丘玄生也飽餐一頓,將準備好的花放到擔子上。

為了讓兩人叫賣時更方便,蒼秾托人打了一副花瓣形的銅鈴,走街串巷時拿在手裏,聽到鈴聲便會有人來找。通常是蒼秾挑著花擔,丘玄生搖著鈴鐺,一上午就能把花賣完。

丘玄生的小本子裏夾著一張地圖,她將地圖拿到蒼秾面前指點道:“我們先沿針尖巷走到單小姐家,她買了兩枝太平謁和半盒小雪梨。然後從單府門口開始往東邊走,賣掉餘貨的同時前往董小姐家,她昨天就說想要一枝玉珠牡丹。”

蒼秾點點頭,說:“那我就跟著玄生走吧。”

丘玄生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最後還是沒有多說,兩人挑擔搖鈴四處奔走,很快就在街上晃到了中午。午間生意不怎麽好,還剩下幾枝沒人挑去,蒼秾盯著丘玄生看了一陣,忽然拿起其中一朵簪在丘玄生頭上。

不等丘玄生道謝,她就又往丘玄生頭上插了好幾朵顏色品類各不相同的花,笑得合不攏嘴。丘玄生也有樣學樣,兩人把賣不出去的花盡著往對方頭上堆,頂著一頭姹紫嫣紅回到家時,班瑟還以為家裏又來了外國人。

有工作的岑既白和戚紅很少回來吃午飯,為了節省開支,午飯通常由丘玄生和蒼秾去送。兩人先是帶著食盒到了鴻貴居,戚紅正在教訓兩個想逃單的客人,她罵得那兩人狗血淋頭,一見蒼秾和丘玄生來送飯,立即使喚人給她倒茶。

見識了她罵街的風姿,蒼秾很是客氣地奉上茶水。丘玄生幫戚紅打開食盒,又說:“迄今為止我們完成的任務包括送貨、準備水壺、澆水、修剪雜草和枯葉、整理清單、收拾花屜、沿街叫賣加送貨,現在還有一項,給戚紅送午飯。”

今天的午飯走的是綠意盎然風,有炒豆芽、糖釀藕片和清炒蝦仁,附上幾片蘋果和一盒荔枝。戚紅一看見素菜就沒胃口,說:“去問廚房要碟辣椒醬,要紅紅的那種。”

丘玄生又說:“好的,我今天完成的任務包括送貨、準備水壺、澆水、修剪雜草和枯葉、整理清單、收拾花屜、沿街叫賣送貨、給戚紅送午飯和給戚紅拿辣椒醬。”

她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就快步出門,戚紅覺得奇怪,疑惑地看向蒼秾:“她今天怎麽了?”

“可能玄生不想幫你跑這趟,我們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跑來鴻貴居給你送飯是因為我們有良心,”蒼秾懶得給她當仆從,站起來說,“如果你再挑三揀四就沒有了。”

她說著就跟隨丘玄生出了門,戚紅正要對著空氣發火,丘玄生就又走回她身邊坐下:“蒼秾小姐說她去幫你拿辣椒醬,讓我在這裏等她。”戚紅剛要說話,她就掏出那個小本子塗塗畫畫,“所以這項任務失敗了。”

“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列這個表格是想幹什麽?”戚紅覺得越發看不懂她的所作所為,質疑道,“賣花送貨就算了,連跑腿拿個辣椒醬都要寫上,不覺得越寫越累嗎?”

“我只是想記錄我今天做了哪些事,”丘玄生說完就被戚紅搶去本子,她趕緊上手把本子搶回來,小聲說,“好吧,我也不知道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如果蒼秾小姐看到這個本子上的內容就會明白我今天做了很多事……”

“所以你才在她面前不停念叨?”戚紅了然於胸,從頭到腳打量丘玄生一陣,說,“玄生,你太業餘了。”

“業餘?”丘玄生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翻著前邊的記錄說,“庾小姐說我算賬的時候很專業啊。”

“我說的不是事業問題,”戚紅蠻橫地搶過小本,“想讓蒼秾誇你的話,至少應該讓她知道你在努力。”丘玄生張張嘴,戚紅立即打斷道,“雖然你已經很努力了。”

“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像你這樣老老實實辦事的不會有人心疼的。”丘玄生附和著點頭稱是,戚紅抓起筷子比劃,“就好比樂始,她完全把隊長搶過去了。”

丘玄生覺得她和樂始完全沒有可比性,思考道:“難道我要嚇跑接近蒼秾小姐的人?”戚紅忍著寡淡喝了點粥,丘玄生撐著下巴說,“好麻煩,我只想讓蒼秾小姐誇誇我。”

“所以我才說你什麽都不懂嘛。”戚紅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你把所有事都完美解決了,蒼秾只會覺得你辦事利索,以後你們就會逐漸變成搭夥過日子。但是。”

她故意止住不說,丘玄生連忙問:“但是什麽?”

“你要適當地讓蒼秾覺得你在勉強自己,讓她知道你在為了她而努力。就像這樣,”戚紅放下勺子,裝模作樣地揉著手腕說,“今天一直提著東西,手腕好酸痛哦。”

丘玄生沒敢說話,戚紅得意一笑:“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楚楚可憐?”

丘玄生哦一聲:“手腕痛的話石耳那裏有些草藥……”

“重點是這個嗎?”戚紅氣得一拍桌面,“重點是告訴蒼秾你有點應付不來,進而讓她對你溫聲細語好不好?”

“好的,”丘玄生怕她下一掌要打自己,賠笑道,“你先吃飯吧,我和蒼秾小姐還要去給小莊主送東西。”

跑去拿辣椒的蒼秾很快回來,戚紅見了辣椒立馬眉開眼笑,兩人趁此機會離開了鴻貴居。

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丘玄生仰頭看著坐在窗邊幹嚼辣椒的戚紅感慨:“感覺戚紅最近心情不太好呢。”

“可能是在小莊主面前受的氣夠多了,就拿我們當出氣筒。”蒼秾說得一針見血,晃了晃手裏滿滿當當的食盒說,“快點把午飯送去絨線鋪,然後準備下午的活動吧。”

丘玄生應一聲,不時用古怪的眼神瞄一下蒼秾。蒼秾對丘玄生的窺探無知無覺,似乎也有不可告人的心事。

兩人就這樣一路沈默著來到絨線鋪門口,等待多時的岑既白立馬迎了上來:“你們動作好慢,肚子都餓扁了。”她奪過食盒跑回店裏,“今天午飯吃什麽呢?嘿嘿。”

店裏只有岑既白一個員工,另一個估計是回家吃飯去了。蒼秾不動聲色地在店裏看了一圈,確認沒有旁人才問:“小莊主,你們店長今天在不在?”

“你找她幹什麽?”岑既白擺了個班瑟慣用的展示肌肉的姿勢,“有本副店長在此,還用勞煩店長嗎?”

蒼秾沒接她的茬,她就很快從副店長變回了原樣。岑既白不滿地拿起筷子夾藕片,蒼秾說:“我有話跟你們店長講,問你沒用的。”岑既白吃著飯顧不上回答,只是指了指店裏倉庫,蒼秾起身說,“玄生,你跟小莊主說會兒話。”

她撂下這句就掀簾子往裏走,丘玄生忍不住往簾後多看了兩眼,問:“蒼秾小姐和店長姐姐很熟嗎?”

幾口飯下肚岑既白也不再餓得不顧禮數,逐漸細嚼慢咽起來。她稍微想了想,說:“大概吧,以前蒼秾也來問過她幾次問題,可能就跟西洋話本裏的仙女教母一樣。”

傳說中的仙女教母正在倉庫裏收拾絨線,蒼秾悄聲走到她身後,她便熟稔地問:“說吧,這次又有什麽問題?”

“也不算什麽很難的問題,”蒼秾說完這句就有些糾結,她低頭說,“跟玄生在一起這麽久,我很喜歡玄生,我覺得玄生也是喜歡我的,我覺得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不過我們是和朋友們住在一起的,她們很喜歡熱鬧,尤其是竹竹,什麽大小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蒼秾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我想盡快把這件事提上日程,又怕被她們知道,我不是那種特別厚臉皮的人,感覺不太好意思。”

“這個問題我年輕的時候也困擾過。”店長並沒有看蒼秾,她靠在貨架上想了想,說,“你就這麽辦,把她們支去街上買東西,最好去遠一點的地方買少見一點的東西,蒼秾大點兵到家裏只剩下你和玄生就可以開始,動靜小一點動作快一點在她們回家之前解決,神不知鬼不覺。”

“啊?”蒼秾楞楞地聽她講完,目瞪口呆地說,“我是指買個戒指然後求婚之類的,你是指什麽啊?”

店長回過頭來拍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在說這個。”

蒼秾訕笑著往後躲了躲,說:“我不打算用家裏的錢,但是想給玄生比較好的東西。”

店長眉頭一皺:“你家裏有多少錢?”

“還算可以吧,而且最近我娘回家了,那個占著金幣堆的惡龍也不敢插手家裏的事,”蒼秾思索道,“運氣好的話可以得到一座金山,不過我覺得玄生會更看重真心實意。”

“玄生一定會喜歡那座金山的,”店長篤定地說,“任何一個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成年人都會這麽選擇。”

“我就不會啊。”蒼秾不可置信地說,“比起金山銀山我更想要一顆真心,玄生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店長輕蔑一笑,走到門簾旁朝外吆喝一聲,問:“岑既白,蒼秾問你是想要金山銀山還是一顆真心。”

櫃臺邊的岑既白只是對蒼秾回以冷笑,蒼秾自己也猶豫起來,她撓撓頭閃身走出簾外:“行吧,我再考慮考慮。”

“把這盒飯拿走,”岑既白叫住準備往外走的蒼秾,“我已經吃飽了,並且即將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說完就對店長行了個禮,大約是巴結出習慣來了。蒼秾收拾趕緊櫃臺上的碗筷,叮囑道:“下班了早點回家啊,別跟戚紅跑去看人鬥雞結果被雞倒追。”

被揭短地岑既白對她揮拳頭:“知道了,還用你說。”

走出絨線鋪店門外,蒼秾心裏覆雜的情緒就像往來不絕的行人一樣多。趕急趕忙回到家裏,暫作休息後兩人將貨物擺到擔上,又挑著花擔往城裏走。

丘玄生依舊在擺弄她的本子:“送貨、準備水壺、澆水、修剪雜草和枯葉、整理清單、收拾花屜、沿街叫賣送貨、給戚紅送飯、幫戚紅拿辣椒醬、給小莊主送飯……”

蒼秾目視前方聽她數著,丘玄生用餘光偷瞟蒼秾一陣,還是決定采用戚紅的辦法:“蒼秾小姐,我覺得有點累。”

蒼秾回頭看一眼來路:“那我們今天就休息?”

莫非真的要像戚紅那樣才有效果?丘玄生遲疑須臾還是說:“一直拿著鈴鐺感覺手腕有點……”

蒼秾拿過她手裏的東西:“我先幫你拿著吧,等到了有人住的地方再開始搖鈴,”她說著,狀似無意間問,“玄生覺得我要不要再找份零工做?”

“還要找工作?”丘玄生立馬忘了假裝手腕疼,訝然問,“蒼秾小姐,你不累嗎?”

“累是肯定的,”蒼秾挑著擔子散漫地往前走,“但是我有一個秘密的小目標,手裏的錢越多越好。”

丘玄生不知她有什麽目標,但還是良心發現拿回了本該自己提的鈴鐺:“這個還是我來拿吧,”她閉上嘴走了幾步,又問,“蒼秾小姐,可以誇我一下嗎?”

光顧著想事的蒼秾沒聽清:“什麽?”

“我今天做了很多事,”丘玄生覺得難以啟齒,兩個想法翻來覆去一番爭鬥最後還是想說清楚,她措辭半天,在蒼秾不解的目光裏說,“要是蒼秾小姐誇我的話就不累了。”

蒼秾呆滯的表情很快消失,她停住腳步放下肩上的擔子,擡手摸摸丘玄生的腦袋:“玄生真的好能幹好懂事哦,比戚紅和小莊主省心多了,我們玄生真是聰明機智又勤勞可愛。”

丘玄生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聽她說了幾句也跟著飄飄然起來:“蒼秾小姐也是,非常聰明勤勞。”

蒼秾跟著她笑,問:“這下真的不累了嗎?”

丘玄生有點窘迫地握緊蒼秾的手:“非要說的話還是有一點,”她踟躕片刻,湊近些小聲說,“我們快點開始工作吧,要是回到家之後蒼秾小姐可以親親我的話——”

蒼秾又露出震驚的表情,楞了好一會兒沒吭聲。丘玄生不敢往她臉上看,望著路邊的野花說:“蒼秾小姐?”

“呃,這個,其實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就可以的,”蒼秾飛快說完又立馬改變口風,“不過我們還是盡快賣完東西,還是到家以後再,”她拎起籃子說,“對吧?”

丘玄生趕忙點頭。蒼秾挑起擔子,丘玄生晃著鈴鐺,兩人肩並肩往前走著,鈴聲傳出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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