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5章 蒼秾和玄生在隔壁拼死拼活

關燈
第385章 蒼秾和玄生在隔壁拼死拼活

人擠人的早市街頭,熱氣騰騰的包子剛被小販整齊地碼在竹籠屜上,香氣飄得十裏外的人都能聞見,臨時支起的小攤前來客如雲,整條街上都是談笑聲與說話聲。

圍在攤前的人太多,擱在籠屜邊緣的包子被顆無端飛來的小石頭打了一下,像個成熟的野果似的滾落在地。擋在攤前的腿比樹林裏的樹還多,小販忙著收錢交貨顧不上撿,有個六七歲的小孩蹲身擠進人群,把那沾灰的包子握在手裏。

她剛抓住包子,守在旁邊的人就伸手把她提了起來。那小孩嚇得哇哇大叫,那人兇神惡煞道:“你做什麽?”

小孩怯怯道:“我……我撿東西。”

那人冷笑一聲,抓起這小孩拉到眾人面前:“大夥都來看看啊,這個小賊偷我家的包子,被我逮個正著!”

小孩爭辯道:“我沒有偷你的包子,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朝這些包子伸手了?你別看我年紀小就冤枉我。”

另一人說:“是啊,我在籠屜邊,沒看見她偷東西。”

“諸位有所不知,這是個偷慣了的賊小孩,咱們這條街上哪個賣包子早茶的沒在她身上栽過跟頭?”抓著那小孩的人早有準備,嘩啦一聲在她口袋裏翻出一堆石子來,“你拿石頭把包子打到地上,趁著人多蹲在地上偷偷撿。”

“是你的包子掉在地上我撿起來而已,掉地上不就是沒人要了?”小孩漲得臉色通紅,梗著脖子跳腳道,“我本來是想把包子放回去還你的,你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我呸!”那人揪著她細如麻桿的手,對身邊幫忙收錢的那人說,“你去把先前跟我說話的李老板趙老板叫來,讓她們認認是不是這小鬼前幾天在偷東西。”

“得了吧,你不就是看我家裏人死絕了沒人撐腰,想找幾個同夥訛我嗎?”那小孩哇一聲就哭了,邊哭邊掙紮道,“要是我娘還活著,絕不會讓你們這樣欺負我的!”

人群裏有個人不滿地說:“李老板趙老板一個在東街賣自家做的糯米雞,一個在西街賣瀨粉,這兩位的人品知道的人哪個不嘆服,我看你果真是個賊娃娃。”

“天下那麽多姓李姓趙的,天知道她找的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孩子憤然一抹臉,反手拽住抓她那人,“行,你去把那兩個人叫過來,我沒做過的事我當然不怕。”

她說得正義凜然,人群裏也有人求情道:“既然她不怕對質,你就松手吧。這麽大點的孩子,我也不信是個賊。”

拽著那孩子的人不肯松手,這孩子也不發愁,大大咧咧坐在賣包子的攤位邊,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樣。

隨著人群聚集,小攤也逐漸忙碌起來,抓人的見她沒有要跑的意思,便漸漸放松管制,不時幫忙找個零錢。那小孩趁人不備隨手往籠屜裏一抓轉頭就跑,眾人大呼受騙擡腳想追,小孩東躲西藏四處逃竄,沒跑多遠就把追兵甩開。

身後沒了煩人的吆喝她才放慢腳步,一扭身藏在一戶人家的矮墻下。手裏的包子還挺燙手,她低頭咬了一口,不經細嘗就吐出來:“噦,費半天勁拿的是個水晶包。”

她揚手把包子往那戶人家的雞窩裏一丟,百無聊賴地觀賞小雞啄包子。清早時分也只有街市上吵鬧,周圍只剩雞叫,她半趴在籬笆上發呆,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哭聲。

那聲音忽遠忽近,她起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那哭聲久久不散,她躲到矮墻後問:“什麽人?”

沒有回話,對方還是抽泣著。這也不是見鬼的時候,那孩子忍不住朝那哭聲的來源處走了幾步:“誰在那邊?”

不論她怎麽走近,那哭聲始終跟她保持著距離,弄得她雲裏霧裏,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現實還是夢中了。她想擡手揉眼睛,但卻感覺手是被人抓著的。眼皮沈得仿佛有千斤重,戚紅醞釀半晌乍然用力,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睜眼後才發現是岑既白在哭。戚紅擡手要推她,咕噥著抱怨道:“怎麽是你?我還以為有鬼呢。”

使勁吸鼻子的岑既白這才低頭看她,如蒙大赦地抱緊戚紅說:“你以為我想啊?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這不沒死嗎,”擡眼看見巖洞黑壓壓的石壁,戚紅才想起自己是在哪裏,她問,“大螞蝗死了沒?”

“死了。”岑既白努力平覆心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道,“你剛才一直說我聽不懂的話,我還以為你跟蒼秾被岑烏菱踹了一樣,小艾死活不回信,差點急死我了。”

“大螞蝗紮在我身上的毒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居然沒死?”戚紅覺得不可思議,“我是怎麽活過來的?”

岑既白摟著她往旁邊挪了挪,地上傳來小瓷瓶滾遠的聲音,戚紅借著火光看去,那瓶子橫躺在地上,裏頭的東西並沒有全副倒出來,還有幾滴粘稠地掛在瓶口。

戚紅了然道:“原來是這個。你不是很寶貝那瓶屍油的嘛,當初仁丹差點死了你都沒肯整瓶送人家。”

“猴年馬月的事還拿來說,”岑既白抹著淚說,“仁丹身上是一個窟窿,你身上是幾百個窟窿,能一樣嗎?”

“也,也是哦。”能活過來當然是好事,戚紅不敢多嘴多舌,她蹙眉按著胸口尋思,“可我還是感覺怪怪的,好像也不能活蹦亂跳。難道這只是回光返照?”

“照你個頭,”岑既白厲聲呵斥一句,扭頭在口袋裏掏手機,“我這就給小艾她們打電話,你千萬別死。”

她動作間把那個小瓷瓶踢得更遠了,也不知道裏頭那些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藥還在不在。戚紅收回目光,居然覺得有點好笑:“你急什麽?要死的又不是你。”

“為什麽會這樣,早知道就讓蒼秾她們留下了。”方才找藥的時候手機掉在比瓷瓶還遠的地方,抱著戚紅站不起身,岑既白索性摟緊了戚紅又要哭,“都怪你,我才不想讓你救我呢,獻姐說了讓我照顧好你的。”

“好了好了,不至於不至於。”戚紅擡手摸摸她的臉,岑既白累得哭不出來,戚紅躺在岑既白懷裏跟她對視須臾,忽然問,“小莊主,其實你很喜歡我吧?”

換作平常她肯定要跳起來罵人,但這回岑既白擡手搓幾下鼻子,挪開目光看著滿地的毒刺和碎布說:“是,是又怎樣。”她不自然地瞟戚紅一眼,“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是啊。”戚紅靠著岑既白對她笑,“本來應該昭告天下大肆慶祝的,但眼下估計是人之將死,什麽都看淡了。”

岑既白又抹幾下眼淚,威脅道:“你別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葬在沈露痕旁邊,再隨葬幾條野狗。”

“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嗎?”戚紅嘆了口氣,她閉上眼睛說,“我好像要不行了,感覺頭昏眼花。”

岑既白抱緊她道:“振作點,想想你攢的買房錢。”

“不重要了,你和蒼秾玄生一人一份吧。”岑既白哽咽起來,戚紅說,“小莊主,你聽說過人工呼吸嗎?”

“聽說過,”岑既白擡袖抹幾下眼睛,悲觀地說,“但是你現在身上全是洞,再怎麽人工呼吸也會漏氣吧?”

“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戚紅望著巖洞裏隔絕天日的山體石壁感嘆一聲,岑既白還想繼續哭,戚紅遲疑片刻,說,“對了,你能不能跟我親個嘴?”

剛才還跟參加葬禮般哭得慘烈的岑既白登時尖叫起來,急忙捂住耳朵說:“你說什麽呢!”

失去攙扶的戚紅摔在地上,岑既白後知後覺重新抱起她,戚紅忍著頭痛說:“我也喜歡你,死前留個紀念吧。”

岑既白措詞一二,說:“可我不會啊。”

戚紅咳幾聲,問:“你不是看了那本秘籍嗎?”

岑既白生怕被人聽見似的張望一圈,小聲說:“我只看了第一章 《接吻的性質與定義》,然後就被銀翹借走了。”

戚紅顫抖著擡手:“你是讓我做鬼之後報覆銀翹?”

“不是,不是!”岑既白抓住她的手,用一臉慷慨就義般的表情說,“你先別死,我擦個嘴。”

她擡起袖子在自己嘴上下死手搓了兩三趟,又低頭給戚紅擦了幾遍嘴。戚紅感覺嘴都被擦麻了,岑既白煞有其事地深呼吸幾次,誠懇地問:“我現在應該該怎麽做?”

戚紅氣得想死:“還能怎麽做?你就把你的嘴巴湊過來挨到我嘴巴上就可以了,這還用教嗎?”

“我都說了我不會!”岑既白氣沖沖地吼完,虛心請教道,“那要親多久啊?太久不呼吸我也會死的。”

“快點吧,我真的要撐不住了。”戚紅咳嗽幾聲,擡手在空氣裏亂抓,“隨便,你自己在心裏數五個數。”

五個數,五個數……岑既白深吸一口氣,看起來比戚紅更需要人工呼吸。巖洞裏光照有限,靠近之後就更看不清了,岑既白數數比戚紅預想中快,迅速直起身擦幾下嘴。

在她擦嘴的空隙裏,戚紅已經靠著她肩膀合上眼了。岑既白回過神才發現她好像要死了,叫道:“戚紅?戚紅!”

戚紅沒反應,岑既白張嘴又要哭,戚紅擡手說:“你別哭,我就是瞇一會兒。你喊太大聲會吵得我睡不著。”

岑既白半信半疑,問:“你不是要死了嗎?”

戚紅慢吞吞地伸手環住岑既白,在她肩上蹭幾下說:“我還沒和小莊主□□,我不能死。”

岑既白再度尖叫起來,一把將戚紅推開。戚紅就地滾開老遠,這回沒再半死不活地咳嗽,反而拍著地板大笑起來。岑既白的腦子終於轉過彎,問:“你蒙我?”

趴在地上的戚紅笑得簡直要斷氣,岑既白驚恐地站起來後退幾步,她指著岑既白說:“是你承認喜歡我,我就知道你對我有意思,不然我跟殷大娘去青州你為什麽不高興?”

“明明你自己剛才也說了,你還偷我衣服穿,你小時候還說要跟我結婚。”岑既白揪起戚紅就要打人,轉念一想又說,“難道這也是在蒙我?你知道我會救你,是不是?”

“不是,我當時只想著幫你擋住了。本來以為必死無疑,結果你拿靈藥救了我。”戚紅嬉皮笑臉地握住岑既白的手,她撿起地上的瓷瓶看了看,訝然道,“一滴不剩啊?”

岑既白哼一聲,說:“不然呢?讓你被毒死嗎?”

“小莊主你好善良好勇敢好英明神武哦,”戚紅一把摟住岑既白,故作羞澀道,“和我在一起吧,我賣腎養你。”

岑既白試著掙脫她的手:“你不是賣過一個腎了嗎?”

“所以我才撿這個想看看它能不能讓器官重新長回來,”戚紅照舊胡扯,她把那個空掉的小瓷瓶丟開,又要擠上來想抱岑既白,“不管了,反正小莊主你舍不得我死。”

這回岑既白倒是沒搡開她,剛跟白毛螞蝗打了一架又被她一番驚嚇,岑既白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想著聯系上小艾和蒼秾,戚紅也把散落的白綾撿起來,掏出針線縫縫補補。

兩人就等著對方開口,過了好半天都沒人說話。岑既白先找的蒼秾,蒼秾沒搭理她。沈默將巖洞襯得寂寥而詭異,正當她準備撥通小艾的號碼,忽地聽見一陣輕微的歌聲。

岑既白放下手機,問:“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戚紅還以為她想嚇自己一跳扳回一城,潛聽片刻卻發現風聲裏傳來的是“落日繡簾卷,亭下水連空”的調子,戚紅大吃一驚,問:“難道看對眼了真的有BGM?”

信這個還不如信鬧鬼,岑既白捏著手機哆哆嗦嗦地閉嘴細聽,懷疑道:“這聲音怎麽好像在靠近啊?”

戚紅嚇得一激靈,岑既白伸手把她拉到身邊,朝那傳來微風和歌聲的洞口喊道:“別偷偷摸摸的,趕緊出來!”

通道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個人拖著沈重的步伐緩慢地朝兩人這邊靠近。岑既白抓鏢在手以此壯膽,拽著戚紅走近一看,只見地上趴著個模糊的人影。

岑既白看清那人的臉比見鬼還害怕:“岑烏菱?”

“誰?”戚紅快步走過去將那人扶起來,火光照耀下正是出發前給眾人潑了一頭冷水的岑烏菱,戚紅琢磨道,“原來這不是看對眼的BGM,是姐姐大人的出場BGM啊。”

岑烏菱渾身是血呼吸微弱,有一邊手臂甚至軟綿綿的毫無知覺,岑既白摸不著頭腦:“她去幻境裏找救姑母的辦法,怎麽會被打得這麽慘?而且她也不應該回這裏。”

這人出現得過於奇怪,戚紅也猜不出是為什麽。幹等著不如直接問,趁著岑烏菱兩眼緊閉,岑既白拍拍她的臉,連聲問:“你死沒死啊?別睡了,趕緊起來說話。”

幸而岑烏菱沒有徹底昏死過去,她偏過頭躲開岑既白的攻擊,低聲說:“小艾,我弄丟了通訊器聯系不上她……”

岑既白頓悟:“然後小艾把你給打了?”

岑烏菱睜眼看向她,不容置疑地說:“我感覺到她在附近,所以把降落點定在這裏。你們趕快叫她來見我。”

難得岑烏菱虎落平陽,岑既白攤手說:“你求我啊。”

沒等她繼續得意,岑烏菱就迅疾地出手朝她打過來。拳頭離岑既白的鼻尖不過一寸,岑既白驚得面如土色,岑烏菱收手說:“我找到了喚醒姑母的辦法。”

剛想大罵岑烏菱的岑既白和旁觀的戚紅同時說:“啊?”

岑烏菱側身挨著墻壁說:“叫小艾送我回神農莊。”

她說完這句就沒再管另兩人,岑既白怒發沖冠,吵著要跟岑烏菱決一死戰。戚紅費盡口舌才說服她暫時咽下這口氣,兩人合計一下決定先把小艾叫過來,畢竟救人要緊。

自然,在岑既白心裏真正等待拯救的是蒼姁。小艾的飛船比一切車馬都快,說不準救醒蒼姁後還能讓她幫自己教訓岑烏菱一頓——別說是岑烏菱,殷南鵠也要等著完蛋。

姑母是最重要的,姑母是最強的,岑既白樂得找不著北,神采奕奕地接連找了小艾幾次,也不知是岑烏菱出現後恢覆了信號還是小艾良心發現,這回總算跟她說上了話。

一聽岑烏菱出事,小艾立馬轟飛了半座山匆忙趕到。她把岑烏菱拖上飛船緊急做了包紮,岑烏菱留著她和銀翹說了很久的話,被屏蔽的岑既白只好在門外急得直打轉。

飛船自己會飛,到了興州境內小艾才走出房門。岑既白和班瑟等人都在走廊裏眼巴巴地等著,一見小艾走出來,岑既白立馬興師問罪:“你之前怎麽不理人的?”

“剛才太吵了,我連銀翹她們的電話都沒接。”班瑟搶著問岑烏菱為什麽受傷,小艾如實說,“莊主在幻境裏遇到了另一只煉獄血池螭魃熾火妖龍魔王,那個東西不肯告訴她喚醒家主的法子,莊主就跟那東西打了一架。”

岑既白點頭:“另一只貓?”

“另一只魔王。”小艾隔著玻璃觀察坐在病床邊扭胳膊的岑烏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不過這個辦法很……”她沒說完,只是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岑既白氣她不把話說全:“是不是真的試過就知道了,蒼秾和玄生還在戊窠城呢,我們趕緊試了再去接她們。”

飛船停在神農莊上空,小艾結束沈吟,說:“好吧,這個方法是老莊主創造的,據說是——”

她鬼鬼祟祟湊到岑既白耳邊說了句什麽,岑既白立即張大嘴巴。戚紅半句沒聽見,抓著岑既白問:“是什麽?”

岑既白臉色難看,她學著小艾的樣子靠在戚紅耳邊說了幾句,戚紅震驚地反問:“姐姐大人不會被騙了吧?”

旁觀的班瑟坐不住,急得抓耳撓腮。師娘懶得磨嘰,不耐煩地揮手道:“試試就知道了,咱們趕緊的。”

飛船停在岑烏菱的院子上空,小艾一甩軟梯,率先滑了下去。岑既白腦袋還是懵的,在班瑟和戚紅的推搡下跟著著地。一行人下了飛船直奔放置蒼姁的房間,鹿頭們冥頑不靈非要看莊主手信,還是岑烏菱親自出面才偃旗息鼓。

到了屋子裏,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一行人又不知道怎麽辦了。小艾在霜冷草裏冷得打抖,問:“誰……誰來?”

屋裏幾人互相看了一圈,沒人敢毛遂自薦。岑烏菱抱著受傷的手站在門邊監視眾人,岑既白毅然決然走到床邊,她先是推了推蒼姁,說:“姑母,你醒醒。”

眼看正規辦法沒用,岑既白頂著滿屋子人期盼的目光趴到蒼姁枕邊,小聲說:“蒼姁開門,我是嫂子。”

剛才還睡得安詳的蒼姁猛地吸進一口氣,霍然坐起身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