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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水光瀲灩親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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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水光瀲灩親方好

“恭喜恭喜啊!”

一團亂麻的腦內暫時平息,耳邊便響起一陣不知緣由的道賀聲。蒼秾暈過去時一頭磕在地上,後腦的痛不可忽視,她努力睜開眼,身邊拉著她的正是滿臉笑容的蒼姁。

蒼秾懵然道:“恭喜什麽?”

“恭賀你和玄生新婚之喜啊。”戚彥答得仿佛理所應當,“你怎麽還在這裏坐著,難不成怕羞不願意出去?”

“我和玄生結婚?我怎麽不知道?”蒼秾登時站起身來,只見身邊不止蒼姁,岑星詠戚彥戚獻盡數在場,蒼秾腿一軟又坐了下去,“你們為什麽……你們不是死了嗎?”

蒼姁不悅地攥著蒼秾的手腕拽她:“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高興得傻了吧,大好的日子說這種話?”

打扮正式隆重的岑星詠跟著說:“大家都在外面等著你呢,蓬蓬說再不開席她就要回孤兒院了。”

說的什麽跟什麽——蒼秾被這四人簇擁著起身,不知什麽時候已然換作夏季打扮,原先裹著的棉衣變成寥寥幾件紅衣紅裙,盡管布料輕薄,層層疊疊穿在身上也有些熱度。

四周喜燭燭光淡淡,為夏夜又添幾分溫熱。這四人說笑著拉著蒼秾出門,愈是靠近門邊就愈是聽見外頭熱鬧的聲響,說話聲裏混雜著酒杯碰撞的聲響,聽起來人數不少。

哪來這麽多人聚在外頭?蒼秾覺得自己結婚鐵定不會請這麽多人,上回幫錢易黛操辦酒席最後算出的那個數字就足夠讓她望之色變了。把相熟的人留下,剩下那些來蹭飯的都得丟出去——蒼秾胡亂想著,戚獻擡手將房門推開。

剎那間,喧鬧聲融成一片掌聲和道喜聲,將楞住的蒼秾團團包圍起來。屋裏被燭火照得亮堂堂的,可是只有一處最讓蒼秾矚目,就是另一個身穿紅衣的人站著的地方。

那人背對蒼秾站著,並沒有過多妝飾,只有發間露出的兩根雕成玉蘭花形的銀簪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她轉過身來對蒼秾靦腆地笑了笑,於是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之後的生活就像她曾經設想的一樣,上午挑著花擔出門賣花,下午和丘玄生在家做些零散活計。蒼秾並不覺得乏味,因為她還想送丘玄生更漂亮、更值錢的簪子。

那些零活總是兩人一起做,但蒼秾不想讓她太勞累。這天蒼秾獨自賣花回家,提前在院子裏卸下花擔和工具。剛進屋丘玄生就迎上來:“蒼秾小姐,你出去工作了?”

蒼秾心虛地說:“是啊,你怎麽知道?”

丘玄生從身後抱住她,埋在她肩膀上說:“蒼秾小姐身上有花的香味。為什麽沒有叫我一起去?”

“我看你睡得太熟,就沒有叫你。”對於這樣的接觸蒼秾還是很不好意思,岔開話題說,“今天生意很好,很輕松就賣完了。我們要不要再問石耳要些新鮮栽培的品種?”

背後的丘玄生沒有說話。蒼秾問:“玄生?”

摟著蒼秾的丘玄生如夢初醒,她輕輕嗯一聲,蒼秾說:“你先放開我吧,想要新品種就得幫石耳洗碗呢。”

“不行,這件事只能這樣說。”丘玄生沒有松開,圈著蒼秾的手抱得更緊了,她不敢看蒼秾,躲在蒼秾身後說,“蒼秾小姐,我們可以再養一只喵可獸嗎?”

“哎?”蒼秾當場楞住,回過神來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們家不是已經有一只喵可獸了嘛。”

“可是我們出去工作的時候它在家很孤單,”丘玄生抱著蒼秾晃了晃,用商量似的語氣說,“就再養一只跟它做個伴,以後我會更努力工作掙錢,不用擔心養不起。”

蒼秾的心差點蹦出來,低頭訥訥道:“好……好吧。”

幾十年後蒼秾病臥在床交代後事時,床前坐著同樣滿頭白發的丘玄生和七十多只喵可獸。丘玄生像怕她跑了似的,緊緊握著她的手。蒼秾的目光有些渙散,但還是執拗地望著丘玄生發間,那是她年輕時送給丘玄生的銀簪。

如今兩人年歲漸老,銀簪卻光彩依舊。蒼秾握住丘玄生,問:“玄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這簪子是誰送的嗎?”

丘玄生把臉貼在她手心點頭。蒼秾闔眼笑道:“幸好我沒打一款花哨的簪子。不管你多少歲,戴著它都很合適。”

丘玄生含淚道:“蒼秾小姐……”

蒼秾想擡手幫她擦掉眼淚,卻沒有擡手的力氣。她挪動目光看向屋裏圍著的喵可獸們,莊重地交代道:“小喵可,以後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顧玄生,不要讓她難過。”

喵可獸們湧上來連連稱是,蒼秾勉強對丘玄生露出個笑容,說:“玄生,謝謝你。跟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床前一片泣不成聲。丘玄生的眼淚砸在她臉上,每一滴都帶著冰冷的寒意。這份冷冽反而讓蒼秾的腦袋清醒了幾分,蒼秾睜眼,那些眼淚變成了紛紛揚揚的白色雪花。

身邊的丘玄生依舊握著她的手,卻是幾十年前正當青春的年紀。蒼秾手腳凍得發僵,但嘴唇還是動了動,聲音從幹得起皮的唇間飄出來:“這是哪裏,天堂嗎?”

“這裏是察爾措草原。”把水袋的壺嘴往她嘴裏塞的丘玄生楞了楞,迅速回過神來一把摟住蒼秾,“蒼秾小姐,你感覺怎麽樣?是不是這幾天太累了?”

“我感覺挺不錯的,”周圍是跟著圍到身邊的岑既白戚紅和銀翹,蒼秾覺得這樣不太好,可又沒力氣推開她,只好被她抱在懷裏,後知後覺道,“原來剛才的是個夢。”

“什麽夢?”丘玄生吸吸鼻子,說,“蒼秾小姐,你親了我之後昏過去兩天了,我們想給你餵點水。”

怪不得嘴唇這麽幹。蒼秾張嘴喝了點冷水,好不容易有了點力氣環顧四周,岑既白和戚紅圍坐在旁,銀翹握著她的手腕。蒼秾茫然地問:“我昏過去了嗎?”

“嚇死我們了,從沒聽說過親了別人就會暈倒的。”岑既白使勁一彈蒼秾的額頭,不滿地說,“真是讓你撿了個大便宜,我們冒著雪趕路,你卻能在這裏睡大覺。”

捧著《呂氏春秋》的戚紅煞有其事地說:“看吧,不好好讀秘籍自己練功就是會走火入魔,我好心給你們看絕世秘籍,你們還個個不給我好臉色當我是變態。”

滿天雪花飄然灑落,看天色已經入夜很久了。丘玄生從懷中掏出塊堅硬的青稞餅,餓了兩天的蒼秾接過來胡亂啃幾口,完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沒事,你們回去睡吧。”

“沒事的話怎麽會暈倒啊?銀翹在幫你把脈,你不要亂動。”岑既白哼一聲,轉頭對銀翹道,“銀翹,怎麽樣?”

緊握蒼秾手腕的銀翹一言不發,眼睛直直地木然盯著面前的草地。眾人都以為她是高興糊塗了,丘玄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試著叫道:“銀翹?你怎麽了?”

銀翹張張嘴呼出一團熱氣,毫無征兆地栽倒下去。這下眾人再度亂成一團,岑既白和丘玄生把銀翹扶起來,銀翹兩頰通紅,視線直楞楞的,手腳也不聽使喚似的癱軟無力。

戚紅揪心地問:“怎麽回事,銀翹也親了誰嗎?”

“這是發熱,你個白癡!”岑既白抱著銀翹痛罵道,扭頭對身在遠處做警戒的仁丹大吼,“仁丹!銀翹生病了!”

站在遠處旗桿下的仁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又試了試銀翹額頭的溫度,面色凝重地問:“這幾天銀翹姑娘一直精神不振,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銀翹用力搖頭,說:“我口渴。”

剛醒過來的蒼秾把水袋遞給戚紅,戚紅立馬給銀翹餵水。丘玄生皺眉道:“不好,銀翹從興州趕到輔州,又從輔州趕到青州,她比我們走了更遠的路,比我們更勞累。”

顧不上嫌棄戚紅,銀翹應付著喝了幾口。岑既白攥著她的手問:“銀翹,你身體不舒服怎麽不早點講啊?”

“小姐沒事就好了。”銀翹靠在岑既白懷裏,她像是被抽幹力氣般說不出完整的字句,“我……我……”

“別吵她了,病人需要休息。”仁丹當機立斷道,“我記得你們的行李裏有藥草,可有能治發熱受寒的嗎?”

丘玄生立馬起身:“我去拿。”

仁丹抱來氈毯,眾人將銀翹平放在地上。岑既白急得不得了,慌忙說:“藥草好找,但我們上哪去找熱水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蒼秾按住慌得團團轉的岑既白:“這會哪還能找熱水,只能辛苦銀翹嚼一嚼咽下去了。”

“不成不成,會錯藥性的。”岑既白拼命搖頭,恰逢丘玄生將藥草餅拿來,岑既白說,“這種藥很難吃,煮成藥湯捏著鼻子灌完漱口就行,生嚼跟吃馬糞有什麽區別?”

銀翹臉色越來越難看,丘玄生看不過去,小聲道:“小莊主,你別說了。”她又帶了壺新的清水回來,微微扶起銀翹將壺嘴放到她嘴邊,“銀翹,再喝點吧。”

有氣無力的銀翹趕忙靠在她身上仰頭喝水,丘玄生擔憂地看向蒼秾。蒼秾將藥餅掰成小塊,生藥草的腥味從截面裏漫出來,戚紅捂著鼻子躲開,岑既白也一臉難色。

蒼秾咬咬牙準備把藥餅碎塞到銀翹嘴裏,仁丹攔住她的手,指著身後裹著羊皮的幾根旗桿說“這幾根竿子還沒被雪浸濕,快搭個篝火煮些熱水,藥湯喝下去再讓她晚上睡在火邊捂出一身汗來,明日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被她一攔手裏的藥餅差點弄掉,蒼秾呆坐著問:“可這不是你用來在草原裏給你母親指路的嗎?”

“我找我阿媽是為了救回她的性命,眼下亦是救人性命。”仁丹將自己身上的棉衣脫下來將銀翹裹住,說,“咱們今天不走了,就在這裏讓銀翹姑娘歇息。”

見她給銀翹讓出棉衣,岑既白也跑去給銀翹翻找禦寒的氈子和毛毯。眾人分頭行動,戚紅和岑既白七手八腳把銀翹裹成春卷,蒼秾和丘玄生劈斷旗桿動手生火。

銀翹不好意思占用旁人的衣物,還想從那堆毯子裏爬出來。岑既白和戚紅找來把蒼秾捆在馬上的麻繩將銀翹也捆上了,仁丹隨身的行李裏有兩個銅杯,藥就在杯子裏煮著。

篝火將周圍照亮,天際灑下的雪粒還沒碰到火光就融化消散,變成一縷輕煙。丘玄生把銀翹抱到火堆旁,銀翹迷迷糊糊地問:“小姐。我,我是不是拖大家後腿了?”

“我前幾天是昏著的,豈不是也拖了大家後腿?”蒼秾也跟著沾光喝了兩口熱水,這時腦子裏清明了大半,坐在仁丹身側說,“仁丹,這次的事謝謝你。像你這樣好的人一定能心想事成,你的母親也一定會平安無事。”

“我阿媽說我們獵殺生靈是為生計所迫,是以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要更盡心竭力地救護生命。”仁丹頓了頓,憨直地笑道,“是在我小時候說的,我都不記得原句了。”

“不管怎麽說都要謝謝你,”丘玄生打來熱水遞給仁丹,說,“仁丹,你也喝點熱水吧。”

藥湯還未煮好,銀翹已經在溫暖的火堆旁睡著過去。蒼秾放輕聲音問:“我有個問題,你們說先前我昏迷了兩天,那這兩天裏你們是怎麽帶著我走到這裏來的?”

“就直接把你捆在馬背上叫人拖著走啊。”岑既白拉起戚紅,“你別以為做不到,我這就給你示範。”

她順手就要把戚紅往馬上捆,戚紅嚇得一蹦三尺高,邊後退邊叫道:“為什麽是我,我不想做示範!”

岑既白伸手要抓她,忿忿道:“你示範一下給蒼秾看會掉塊肉嗎?銀翹在睡覺,你不準大呼小叫的。”

這兩人打鬧著跑了好一陣,仁丹跟著笑了笑,站起來說:“你們好生照顧銀翹,我在遠處守著。”

這段時間仁丹總是在眾人歇腳時守在遠處,防止雪豹黑熊的突襲。原本眾人說好借力替她完成,可惜生在草原的仁丹經驗豐富,不懂規矩的蒼秾等人鬧了好些笑話。

漸漸地,也沒人敢再給她幫倒忙了。蒼秾和丘玄生坐在篝火邊,岑既白和戚紅的追逐還在持續。銀翹睡得很沈,蒼秾小聲說:“玄生,我昏迷的時候夢到你了。”

“夢到我?”丘玄生也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她望著融掉雪粒的篝火說,“蒼秾小姐,我是不是很可怕?”

蒼秾搖頭:“哪裏可怕了,一點也不可怕啊。”

丘玄生問:“那為什麽蒼秾小姐會昏倒?”

蒼秾哽住,她胡亂抹幾下被火光暈紅的臉:“我會暈不是因為你很嚇人。我自己也覺得好奇怪啊,為什麽我會暈倒呢?暈倒就暈倒吧,怎麽還會暈這麽久?”

她想不明白,丘玄生就更想不明白了。蒼秾挽住丘玄生的手臂,轉移話題道:“總之不可能是玄生的錯啦。我昏倒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你一直戴著你收到的銀簪子。回輔州之後就把它戴出來吧,簪子就是給人戴的。”

“這樣的禮物對我們家來說很貴重,每天戴在頭上磕磕碰碰的,弄掉弄壞就不好了。”丘玄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蒼秾,“那是別人送給我的簪子,蒼秾小姐不介意嗎?”

蒼秾笑著搖頭:“不是別人送的,是我送的。”丘玄生目瞪口呆,蒼秾說,“我送你簪子,就是想看你戴著它。”

花了好一陣子丘玄生才把驚訝得差點脫臼的下巴推回去,她小聲說:“原來是蒼秾小姐送的。”心中想了許久依舊無解,丘玄生問,“為什麽蒼秾小姐不告訴我呢?”

蒼秾故作神秘地笑笑,靠著丘玄生沒有答話。湯藥很快熬好,味道仍是十足十的難聞,為了治病沒有辦法,銀翹只好捏著鼻子仰頭灌下去,岑既白感同身受地在旁吐舌頭。

將生病的銀翹層層裹好,眾人圍在火堆旁度過了短暫的一夜。丘玄生睡在蒼秾身側,兩人裹在厚厚的氈毯裏,身下的草地撓得臉頰癢,像睡在一只綠色的熊身上。

第二天清早銀翹的精神好上很多,站起來走路的時候仍是搖搖晃晃的,但總歸不不再發高燒了。經過這次突發事件,眾人都明白在草原裏多留一天,生存考驗就嚴峻一分。

仁丹決定先將銀翹帶到德增的醫館內好好安置,便帶眾人抄近路前往德增附近的鎮子。蒼翠依舊一望無際,戚紅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很是篤定地說:“我有預感,咱們很快就能找到先前殷南鵠住的地方了。”

仁丹的馬上載著銀翹,一行人走得很慢。岑既白百無聊賴地跟她搭腔:“你怎麽知道?”

戚紅答道:“這條路我有印象,珍蕊和我來過。”

一聽她提到珍蕊,岑既白立即開始嘲諷:“喲,原來你還記得她啊?殷大娘來的信上還說你們經常一起玩呢。”

戚紅對她翻個白眼,仁丹問:“你們來這裏做什麽?再往上走就是天關峽,附近也不乏冰川絕崖。”

戚紅說:“那時候我只認識殷大娘和珍蕊,就天天和珍蕊一起騎馬。這條路我們來過幾次,一來二去就記住了。”

她說著,下意識放慢速度觀察周圍的景色,越看越覺得眼熟。戚紅慢悠悠跟在隊伍最末,沒瞧見自遠處天際線上滾滾而來的揚塵,蒼秾問:“誰在對面?”

仁丹驚喜道:“莫非是先前進到查爾措的小艾姑娘她們,冬日裏鮮少有人經過查爾措……”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蒼秾心頭一喜,正想瞇眼看仔細前路來人,就見一支箭破而來,直入策馬在前的仁丹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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