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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聖竇士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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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聖竇士東門

恍惚中聽見細微的水滴聲,戚獻翻身坐起來,只看見周身環繞著的深濃的黑暗。她四下裏張望一圈,瞧見遠處躺著的仇飛朦,跑過去拍她幾下:“仇幫主,你是不是死了?”

這一帶黑得不見天日星辰,最適合睡覺休憩。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仇飛朦被她拍醒,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你才死了,累了半天連覺都不讓人睡嗎?”

“你沒死啊?”戚獻震驚道,“這是哪裏?”

“不知啊,”仇飛朦環顧四周,也問,“這是哪裏?”

兩人尚在迷惑不解地找線索,一馬一牛兩個獸面人手持鐵鏈鐵錘走過來,朗聲答道:“這裏是陰間。甲鯨城戚獻,甲鯨城仇飛朦,你二人殺孽太重,下輩子要入畜牲道。”

仇飛朦和戚獻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爬起來二話不說轉頭就跑。牛頭馬面揮出鎖鏈,戚獻矮身躲開,回頭罵道:“我去你三叔家的菠蘿頭,下輩子我還當我自己!”

“真是兩個傻子。”牛頭對馬面嘆息著搖搖頭,收起手裏的鎖鏈站在原地惋惜地說,“不服天道,還想安生?”

它話音剛落,一只巨手從天而降,重重砸在要逃的戚獻和仇飛朦身上。黑魆魆的虛空重新陷入死寂,仿佛剛才的兩人和前來追魂的牛頭馬面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又響起一個聲音:“蒼秾小姐?”

旁觀的蒼秾這才驚覺自己同樣身在黑暗之中,連忙朝那聲音來處回頭看去:“玄生,是你嗎?你在哪裏?”

“蒼秾小姐,我們死掉了。”背後也是一片虛空,那聲音驀地出現在另一邊,“我好痛啊,被捏死會這麽痛嗎?”

“別瞎說,你怎麽會被捏死?”蒼秾摸索著站起來,朝黑暗裏喊道,“快出來吧,這裏太黑我什麽都看不見!”

“蒼秾小姐,我們已經死了,這裏是陰間。”那個聲音冷靜地回答,“那只小蟲子此時應該也死了吧?它太小了,也許在我們走開的時候就被踩死,我們卻一無所知。”

“什麽小蟲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蒼秾原地轉了一圈仍是沒找到丘玄生的身影,對面是一片虛無的沈寂,蒼秾大聲喊道,“快出來啊,你不是小蟲子,何必想那些?”

“可是在東溟會的怪物面前,我們不就像兩只隨時都能碾死的小蟲子嗎?”那個聲音又陡然出現在蒼秾身後,蒼秾匆忙回頭,身後還是空無一人,“這些年我或許踩死過很多螞蟻,吃過很多雞鴨魚肉,它們都像這樣痛嗎?”

“你在說什麽啊?”蒼秾急得直打轉,她抓著手裏的東西朝黑暗道,“玄生你先別想那些,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不行的,我們離不開這裏了。”那個肖似丘玄生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起伏,她說,“因為我們已經是死人了。”

一口冷氣灌入肺腑,凍得蒼秾驚坐起來。這次醒轉不但帶著跟怪手纏鬥時落下的刺痛,還有那陣吃了假藥後就有的奇怪感受,蒼秾捂著胸口楞了好半天,才聽見遠處的聲音。

“四個勾!”滿臉貼著紙條的車肅獪甩出四張牌。

“嘿,你留這麽大的牌在後面。”竇東門搓著頰邊的頭發,遽然出牌道,“不過比我還是略遜一籌,看我王炸!”

兩張畫著鬼臉的牌被她摔在桌面上,車肅獪垮下肩膀,慘叫道:“又輸了?”竇東門舉起紙條就要往她臉上貼,她瞟見床上呆坐著的蒼秾,趕忙道,“誒,又有人醒了!”

竇東門一下子連貼紙條也忘了,丟掉手裏的紙牌坐到床邊,拍拍蒼秾的臉:“你醒啦?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蒼秾目光發直,被竇東門拍了幾下才回過神來,挪動間碰到手邊無人認領的竹簡,蒼秾急躁地抓住竇東門問,“玄生呢?小莊主和戚紅呢?她們在哪?”

衣領被她攥得跟刑枷似的,竇東門連氣都喘不上來。就在蒼秾差點失手把竇東門掐死之際,抱著半桶水的岑既白就走進屋裏,跟在她後頭的戚紅問:“看來你很想我們嘛?”

看見這兩人進門,蒼秾松開竇東門,試圖在岑既白和戚紅身後看見丘玄生跟著走進來。可惜進門的只有這兩人,後邊進來的戚紅還關上房門,把蒼秾的幻想徹底鎖住了。

“喝點水吧,這次的幻境真的好沈重。”岑既白豪邁地把水桶放到蒼秾身側的櫃子上,舀起一瓢水遞到蒼秾手邊,“你和玄生到了瑕軒原嗎?有沒有追上戚彥?”

“不,我不知道……”蒼秾整個人都萎靡不振,她連接過水瓢的力氣都沒有,卻有力氣抓住坐到眼前的岑既白,疾言厲色地連聲問,“玄生在哪裏?你們看見玄生了嗎?”

“陷入幻境的人會依次醒來,你是第三個。”被她放過的竇東門扯松領口,問,“玄生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玄生,玄生她,”蒼秾說到這裏就沒再說下去,她用力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在反駁誰,“不對,玄生一定還活著,她怎麽可以舍棄自己的性命救我?她肯定還活著!”

“玄生救你?”岑既白大驚失色,放下水瓢穩住蒼秾,快速說,“快說你們在瑕軒原遇到了什麽,別跟個精神失常的人一樣,我們也剛從幻境裏出來,沒功夫管慣著你!”

“我們在瑕軒原看到了東溟會,”蒼秾努力回憶,“陰山幫貴刀堂,還有東溟會的人一起陷害了獻姐和仇幫主,挑撥她們和神農莊的關系。”她說著,猝然抓住戚紅的手說,“戚彥沒有背叛神農莊,她和獻姐都是被冤枉的!”

“這個我早知道了,”戚紅不屑地抽回手,搡開竇東門在床邊坐下來,“你怎麽確定這三家都有參與?”

“陰山幫就不必說了,貴刀堂的人把仇幫主逼到瑕軒原,假裝成仇幫主的手下殺了神農莊的使者,”蒼秾縮起身子,“東溟會,東溟會那幾只奇怪的手……它們把……”

這回依舊不能說全,蒼秾心裏像在打鼓,寧願什麽都不想直接倒頭睡過去,再次醒來時就能看到丘玄生和戚獻。

岑既白和戚紅都在等她下文,蒼秾咽了口口水說:“玄生讓喵可獸掩護我,自己被那些手抓走了!那是在幻境裏,玄生不可能真的死掉的,”她望向竇東門,“對不對?”

竇東門托著下巴思索,說:“雖說是我把你們拉進幻境的,可誰知道你們會跑到瑕軒原那種危險的地方啊。誰都沒試過在幻境裏死掉,我也不知道死在幻境裏的人會怎樣。”

“還好意思說!”從幻境裏出來本就憋著一肚子氣,戚紅一拳把竇東門打翻,喝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把我們帶到二十多年前的幻境裏!”

“因為你是戚獻的女兒,”竇東門捂著被她打中的右半邊臉直起身子,“戚獻的後事是我處理的,她一個人顧不了全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冤屈無法大白於天下。”她直白地跟戚紅對視,慢騰騰地說,“她離開前和我做了一個約定。”

岑既白心直口快,第一個問:“什麽約定?”

“當戚氏與竇氏的後人先後觸碰這份卷宗,以那段過去作為背景的幻境就會啟動。”竇東門亮出卷軸,說,“我娘與戚獻是八拜之交,瑕軒原之後她一蹶不振,我卻沒有。這下你們都了解了戚家的冤屈,也算全了戚獻的心願。”

被這個人設計落入危機四伏的幻境裏,即便是成功脫身的岑既白也仍舊不太信她的話:“你有這麽偉大?”

“怪不得萬小姐要打死你,換成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竇東門白她一眼,擡手扯掉臉上鬥地主時粘上的紙條,毅然決然道,“這些年萬寶財和苗琛風在甲鯨城呼風喚雨的時日夠多了,我不想看她們再在我娘的地盤上撒野。”

“可是你讓我們知道這些有什麽用?”蒼秾捂住腦袋,恨不得整個人縮進墻裏,“若是叢蕓隊長她們問起,我要怎麽回答?玄生為了救我把喵可獸讓出來,自己被抓走了?若是在現實我還可以去東溟會救人,但幻境裏要從何找起?”

從沒見蒼秾怕成這樣,岑既白也不知當時的瑕軒原是個什麽情況,只好拽住直哆嗦的蒼秾說:“不止你一個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我告訴你,憶筠死了。知道是誰殺了她嗎?”

蒼秾茫然地搖頭,岑既白道:“不知道就好。”她說著,回過頭看向戚紅,“不管怎麽說,她是以神農莊的名義殺死憶筠的。如果你要怨神農莊,我沒意見。”

戚紅定定地看了她一陣,說:“我現在不想說這些。”

“是啊,說到底神農莊也是被人利用的,這原本就是陰山幫和貴刀堂針對闊涯館的行動。”竇東門握住卷宗,平靜地說,“戚獻死後甲鯨城亂成一團,我娘也深受打擊想就此認命,但我和龍隊長都覺得有些事不能隨便忘掉。”

“你不用替神農莊開脫,我心裏有數。”戚紅握緊拳頭,抓過竇東門問,“我就只問你一件事,萬寶財如今在哪裏?等玄生醒來,我們就去端了陰山幫和貴刀堂的老巢。”

“玄生……”岑既白踟躇,“她還會醒過來嗎?”

“竹簡在我手裏,你們知道玄生從來不離開她的竹簡的,如果竹簡不見了玄生肯定會找,”蒼秾抓起落在身上的竹簡,滔滔不絕地猜測,“上回在潼瀧她的竹簡被東溟會搶走了,這次沒有被搶走。玄生為什麽不來找我要竹簡?”

她這副樣子著實嚇人,岑既白不禁動起腦來:“你看見玄生被東溟會的手抓走了?她是怎麽被抓走的?”

“不知道,”蒼秾不想回憶,她挪動著往後躲了幾寸,猶猶豫豫地說,“隊長把玄生托付給我,但我眼睜睜看著她被東溟會的手抓走了,”她說到這裏,又竄起來抓住戚紅的肩膀,“還有獻姐和仇幫主,是東溟會把她們抓走了!”

“大姐,你先別這樣。”戚紅被她這反應嚇個半死,按住蒼秾說,“只要玄生沒被捏成紙片,就有機會活下來。”

“是啊,你別放棄希望,”岑既白鼓舞道,“你看,她的竹簡還在你手裏,等她恢覆過來就會找你取竹簡的。”

“真的嗎,你們沒騙我?”蒼秾將信將疑地松開抓著戚紅的手,她跌坐回床鋪上,不慎磕到口袋裏藏著的東西,蒼秾立即問,“我今天說了多少個字?有沒有超過一百?”

岑既白被她問住:“我怎麽知道,誰會特意記這個?”

蒼秾從口袋裏摸出辰光佩握在手裏,嘴裏念叨道:“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

她抖著手一口氣背了一長段,還好沒像夢裏那樣嘔出血來,蒼秾像是發現了什麽至理真知似的,捧著辰光佩對岑既白和戚紅大笑起來:“沒錯,玄生沒有死!辰光佩還在起作用,它是玄生的分身,玄生一定沒有消失!”

看著她背起課文,岑既白心裏發毛,唯恐蒼秾被這次的幻境嚇得得失心瘋:“我知道。所以說呢?”

“玄生沒死,她還活著!”蒼秾歡天喜地地握著辰光佩牽住岑既白的手,抓住救命稻草般說,“都是東溟會把我們害得這麽慘,我們決不能放過那群翻花繩的烏合之眾。”

“嗯,萬寶財既然和東溟會聯手對付我娘,必然知道東溟會的線索。”戚紅頓時生龍活虎地跳起來,揮舞著拳頭說,“還有陰山幫,我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說得對,打敗了東溟會玄生說不定就會回來了,”這兩人鐵了心要報仇,岑既白強顏歡笑,轉頭對竇東門揚揚下巴,“餵竇地主,那個該死的萬寶財住在哪裏?”

“不錯,我就知道你們是有血性的。”只聽一聲弦響,窗外陡然刺進一支利箭,竇東門飛速出手將那支冷箭握住,“你們得罪了她的女兒,就不用費心去找。”

外頭有人一刀捅破窗戶紙,竇東門道:“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出自宋·範仲淹《岳陽樓記》。

大概就是大家在野外遇到萬小姐、車肅獪報官、戚紅被認出來、竇東門在龍隊長家拿出卷軸、丘玄生發現卷軸叫大家來看、戚紅接過卷軸達成副本解鎖條件。

玄生的覆活CD還在轉,人都沒齊對面就開團了啊!甲鯨城這個地方真的太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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