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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風太大了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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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風太大了聽不清

回到醫館後蒼秾領著丘玄生向畢醫師道了歉,以幫忙打掃醫館院子三天作為補償,畢醫師才勉強原諒。戚紅的情況還是一如既往,殷南鵠盡心盡力地照顧,也不見她好起來。

仿佛上天知道臨近十五,特意減少了降雨量,沒過幾天浸濕的泥巴路就被陽光曬幹,回到平常的狀態。

露痕決定好人做到底,帶著眾人來到山崖口。前路太過艱險,即便是常年住在戊窠城的人也沒心思挑戰極限,露痕伸個懶腰,回頭說:“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狗舍裏的狗嗷嗷待哺,車站前的橘子急需叫賣,就不陪你們冒險了。”

小背囊裏裝滿幹糧的丘玄生為難道:“可你是問當中本地人,你走了以後我們和河神沒有可說的話呀。”

“你要我強調幾遍啊,我們這裏沒有河神!”露痕大聲吼回去,忿忿道,“都聽到狗叫聲了,我趕著去打工。”

她說著就逃跑般往回走,丘玄生想攔住她,岑既白得意地說:“別擔心,我做過功課,攻略抄了半個本子呢。”

丘玄生半信半疑,還是放任露痕跑了。岑既白從口袋裏掏出個鐵盒,說:“來擦點防曬霜,聽說戊窠城冬天裏太陽也很毒辣,雖然前幾天在下雨,但是防曬一定要做好。”

她蘸起防曬霜往丘玄生身上抹,蒼秾說:“你以為是來玩的?你的攻略都做了些什麽,連沈寨主是誰都不知道。”

“我都只顧著看什麽地方好玩了,哪有時間管什麽沈寨主。”岑既白把抄好的攻略塞回包裏,轉頭往殷南鵠身邊走,“你別說我,你自己不也是什麽都不知道嘛。殷大娘,這附近都是懸崖絕壁,我們要怎麽爬到山頂去?”

這幾天岑既白跟殷南鵠相處友好,興許是同病相憐,岑既白總是要和殷南鵠待在一起。殷南鵠掏出繩子,說:“我上回去是爬的索道。露痕管這個叫梯子,把安全繩系在身上,爬的時候不要分神,很輕松就能登頂。”

岑既白面露難色,跟在旁邊的丘玄生湊上來問:“殷大娘,你上次來爬到山頂用了多少時間?”

“嗯,兩天兩夜吧。”殷南鵠將安全繩的掛鉤系在索道上,波瀾不驚地說,“到頂上的時候正好是十五,湖邊有小船供人劃到湖心,我們這次來得晚,需得爬得更快些。”

岑既白險些下巴脫臼:“要爬兩天兩夜?”

“有安全繩吊著,可以在峭壁上睡覺休息的。”殷南鵠栓好掛鉤,“如果你能適應懸空環境的話。”

岑既白退後道:“聽起來很不安全,我不想去了。”

丘玄生已經跟過去栓繩子,岑既白退了幾步想逃走,蒼秾在她身後摸出本子:“這是我準備的旅游攻略。”

丘玄生遠遠沖這邊說話:“蒼秾小姐也準備了?”

“這本是無聊時聊什麽大指南,專治旅途中的勞累枯燥,助您擁有愉快回憶。”蒼秾在風中晃了晃本子,壓低聲音對岑既白說,“我在上頭羅列了該問殷南鵠的問題,比如她和你母親的關系,或者她上次跟殷簡的對決有沒有贏。”

岑既白咽了口口水,點頭說:“我留下。”

解決了岑既白的問題,蒼秾跟在丘玄生後邊拴好繩索,殷南鵠熟門熟路地踩著石壁的凸起往上,低頭揮手示意路線安全。岑既白在隊伍最末尾,掛繩子時仿佛連脖子也伸進了繩套裏似的抖個不停,只有牢牢抓住索道才敢往上邁進。

她仰起頭給蒼秾使個眼色,蒼秾不負所望,揚聲朝最前頭的殷南鵠道:“殷大娘,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殷南鵠啊一聲:“什麽?你要去輔州找你姨?”

“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蒼秾心裏直嘆氣,在凜冽的風聲裏問,“你年輕時和我娘來過這裏,是不是?”

“你娘,”殷南鵠思考一陣,“我認識嗎?”

岑既白扯著嗓子喊道:“說錯了,是蒼秾的娘。”

“是啊,當年正是我和蒼姁奉了莊主的命令來戊窠緝拿戚彥。”腳下便是無底深淵,殷南鵠絲毫不怕往下看,“當時還有另一個人跟我們來,但她沒能跟我們一起回去。”

丘玄生問:“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殷南鵠搖頭道:“是和我們玩得很好的,叫小夢。下山的時候我們一同走的索道,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蒼秾皺眉道:“我怎麽從沒聽說過這個人?”

殷南鵠幹笑道:“她從這裏掉下去了。”

岑既白抓索道的手差點打滑,丘玄生拼命搖頭,蒼秾慌慌張張地轉移話題:“你這一……兩年內見過蒼姁嗎?”

“見過一面,”蒼秾抓索道的手也差點打滑,殷南鵠隔了一會兒又說,“在路上碰巧遇到,話都沒談幾句就分別了。其實我有心去神農莊再見她一次,最近她有沒有空?”

“這段時間她大概會很忙,”蒼秾尷尬地笑了笑,踟躕一番擡頭問,“她還認識東溟會裏除了你以外的人嗎?”

殷南鵠搖搖頭,蒼秾鍥而不舍地問:“殷大娘你和蒼姁關系好,想來從前和岑莊主關系也不錯吧?”

“岑莊主待人真心實意,我們都願意追隨。”這倒是個殷南鵠答得上來的問題,她含著懷念的笑容說,“沒有她就沒有如今的神農莊,想必各位應該也深有體會。”

岑既白心裏沒底,結巴著問:“那,那岑莊主……”

她半天說不出想問什麽,蒼秾催促道:“快問啊。”

“我問不出口,”看見她那副鄙視的表情岑既白就氣得夠嗆,一鼓作氣爬到蒼秾身後,拽著蒼秾用不大的聲音說,“要不然你來問她你娘的孩子是誰的?”

蒼秾嚇得想踹她:“你別扯,這要我怎麽問?”

“看吧看吧,”岑既白像是捏住了她的錯處,提高音量高聲找茬,“你沒資格說我,沒那本事就別催。”

殷南鵠驚愕地回頭:“什麽?你爺爺是路明非?”

岑既白無奈道:“我叫她別催。”

殷南鵠又問:“什麽?你叫她起飛?”

“算了算了,我們不要糾結這些。”丘玄生跟上來,也幫著蒼秾問話,“殷大娘,你為什麽要離開神農莊啊?”

“曾經我確實以為有莊主和蒼姁她們在,神農莊會一直平和地走下去,可是我沒想到她們會反目成仇。”殷南鵠說,“我受不了蒼姁和莊主的態度,索性不與她們同道。”

蒼秾唏噓道:“我還以為她們多少會聽你的……”

“我哪能左右旁人的想法。”殷南鵠看著攀巖的進度,恍然大悟道,“我說怎麽走得這麽快,原來上回是帶著昏睡的蒼姁才拖慢腳步,這回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登頂了。”

“啊,之前你還帶著姑母爬山?”岑既白肅然起敬,感嘆道,“還好我們沒帶戚紅來,還是你們以前的麻煩大。”

殷南鵠又驚訝道:“什麽?你們要把船弄炸?”

“這才過去多久,她怎麽越來越耳背了?”岑既白嘀咕一句,高聲問,“殷大娘,你家除了你還有誰在?”

“我以前有個姐姐,”她頓了頓,“現在沒有了。”

“厲害啊殷大娘,你是走的哪條路子,改天也給我介紹介紹。”岑既白恨不得現在就爬到殷南鵠身邊去和她交流經驗,“你知道的,我也有個姐姐,我看她不爽很久了。”

殷南鵠像是決定不了該不該回答,蒼秾趕緊說:“別說這個,殷大娘,你離開神農莊之後就加入了東溟會?”

“是。”三人都露出各有思慮的表情,殷南鵠怕她們誤會,急忙解釋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每個新加入東溟會的成員都必須剜出一截肋骨,這樣危險的事卻很少有人出現意外,因為東溟會在醫治傷患方面比神農莊更專業。”

她給出的理由很充分,但岑既白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接納東溟會的人,別扭道:“你為什麽要加入東溟會?那裏的人對神農莊虎視眈眈,前段時間還有奸細潛入神農莊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決定離開。”殷南鵠扭頭看向前路,握緊手裏的繩索說,“可惜當時戚紅不在我身邊,若是我離她太親近,難免被蒼姁她們知道戚紅還活在世上。”

說到戚紅,殷南鵠不免又問起有關她的事來:“戚紅是和你們一道來的戊窠,她跟你們相處得怎麽樣?”

岑既白撇嘴說:“不怎麽樣。”

殷南鵠道:“什麽?你們處得特別棒?”

岑既白懶得理她:“哎呀,我跟你說不清楚。”

殷南鵠又道:“什麽?你下個月要去秘魯?”

岑既白徹底放棄跟她講話。正好也快到山頂,眾人便停止閑聊,一心向上攀爬。蒼秾真想誇殷南鵠一句老當益壯,這個年紀的人攀巖還能如履平地,又怕她為此生氣。

殷南鵠第一個登頂,將身後眾人一一拉到頂上。山頂有占地不大的一片湖,果然如她所說有小船停在湖邊,丘玄生小跑過去細看,小船完好無損,還有配套的木槳。她難掩喜色,跑回殷南鵠身邊問:“真的有天上的集市嗎?”

殷南鵠笑而不語,故意賣起關子來。大家沒心思再追究,只要按照傳說等到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謎底自會揭曉。

丘玄生把包裏的幹糧拿出來分享,一行人坐在湖邊積攢體力,直到月亮從雲霧間爬起身來,滿天染成翻墨的黑色。殷南鵠坐在船頭指路,蒼秾自告奮勇坐在船尾搖槳。

小船飄過倒映星空的水面,如同穿梭在天上雲中。黑沈沈的湖水將雨後初晴的夜空搬到湖面上來,水上蕩開的漣漪搖動天空中的星星,岑既白隔著霧霭往水面張望。

“真的是天上的集市,是映在水裏的。”丘玄生指著遠處說,“蒼秾小姐劃到那邊去,那裏有顆好亮的星星。”

蒼秾應一聲,劃槳湊近那顆丘玄生看中的星星,丘玄生半個身子探出船身,伸手去抓那顆落在水面上的星子。

她握著水淋淋的拳頭,蒼秾問:“抓到了嗎?”

丘玄生張開手,誠實地擡頭看蒼秾:“沒抓到。”

眾人都笑起來,殷南鵠忽然說:“你們看那裏。”

遠處依稀有個人影立在一葉小船上,隱在水汽之間。她背對眾人,風將衣擺環佩吹得飄然如飛。岑既白差點翻進水裏,指著那人問:“那是不是就是殷大娘見過的仙人?”

這可是難得的體驗,眾人一時心羨,催著蒼秾快劃過去。立在船上的身影隔著一片模糊朦朧的月色,遺世獨立得不像此世的人。岑既白沒什麽耐心,抓起手邊的槳幫蒼秾劃船,兩只船越挨越近,殷南鵠站起來說:“仙人……”

“仙人是在叫我嗎?”那人轉過身來,嘲諷似地笑著說,“你們要不要看清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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